流泪

　　第三十章

　　2001年7月13日

　　已经一周过去了。

　　语晨还没有醒。

　　龙寻环视了宿舍一眼，已经绝望了。

　　因为，他想，如果，语晨醒了，他至少可以少一点内疚，而现在，他好自责，听了乐诗的话。

　　慢慢的躺在床上，拿起桌子上的瓶子，淡淡的笑了。

　　“咚，咚，咚，咚，咚，咚——”

　　瓶子终于掉在了地上，他也安静的睡去。

　　这个时间，他是选好的，朋友们一个都不剩，而且要很晚才回来。而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他就——

　　无悔了。

　　……

　　深夜。

　　救护车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中刺耳的响着，吵醒了在校的所有人。

　　睁开惺忪的眼睛，再浑浑噩噩地睡去，等到天明，才知道，昨夜的那救护车声音并不是在梦境。

　　“铖，快，快，龙自杀了，他自杀了。”苏文焦急的跑进语晨所在的病房，把睡意正浓的催铖吵醒了。

　　催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还未回过身来。

　　“铖，快快，龙自杀了，他自杀了。”苏文拉着催铖的手臂重复了一遍。

　　催铖淡淡的看了苏文一眼，有些惊讶，但他还是说道：“苏文，别吵，语晨在睡觉呢，周围的病友也在睡觉呢，吵醒了他们就不好了。”

　　苏文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语晨，有些叹息。这几天，催铖都有些神经质了，老是说，语晨只是睡着了，睡好了就会醒了。

　　“走吧。”催铖起身，淡淡的说道。

　　苏文楞了一下，问道：“去哪儿？”

　　“你不是说，龙自杀了吗？”催铖又淡淡的说道。

　　“啊，对，对。”苏文急促的应道。

　　说完，催铖便被苏文拉着走了。

　　他们，在同一家医院。

　　他们，停在了急救室门外。医生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他在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医生静静的说道。

　　苏文的脚跟突然软了一下，有些惊异。是啊，龙寻那么聪明的人，如果真的要死，他就不会给人们救他的方法，如果不死，他就不会自杀。

　　催铖淡淡的笑了。

　　“死了吗？呵呵，死了！死了啊！”他低喃着，“语晨，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会自杀啊。如果是这样，我就不应该放弃，因为，那样，他至少是不会死的，要死，也是乐诗，对不对，是我，害死他的是我，害你残废的也是我。我也一样啊，因为我对你有信心，所以我才不会阻止他来害你，可是，到头来，你伤了，他死了，为什么，会这样？”

　　苏文愣愣的看着催铖，虽然有些听不清，也有些听不懂，但他还是理解了一些。

　　“请问死者要怎么处理？”一个护士关心的问道。

　　“他的亲人还没有来，我已经通知他了，等他来了再说吧。”苏文疲倦的说道。

　　“好。”护士应了一声，然后推着龙寻的担架走了。

　　催铖看了看龙寻，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苏文，自嘲的笑了笑，缓缓的向楼梯走去。

　　看着催铖的跌跌撞撞，苏文跑上去扶着他，扶到了语晨的病房。

　　扶着催铖坐下，苏文也跟着坐下，这时的他早已没有了睡意，看着熟睡的语晨，他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语晨说：“龙死了，他死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残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自杀，但我知道，最根本的原因都是铖。很累的，这样的游戏很累的，为什么要沉醉在游戏中呢，回到现实生活不好吗？”

　　听着听着，催铖睡着了。

　　说着说着，苏文睡着了。

　　床上的人儿流出了眼泪，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铖，你真的知道我的想法，所以，你情愿让我失去这一双腿，也不愿让龙寻去坐牢呢！

　　铖，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的决定的时候，我的心真的好痛，因为，你为了他抛弃了我。

　　铖，虽然你的人在这里陪我，可是你的心已经跟着他死去了，不是吗？

　　铖，我说过，你懂我，却不懂你自己，所以，他的死是因为你，而不是我。

　　铖，你猜错了，这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包括龙寻的死，也包括你的心死，还包括接下来，——乐诗的坐牢。

　　铖，我牺牲了自己的双腿，牺牲了龙寻这个人，牺牲的乐诗的自由，让你明白了你的心，可是，我却后悔了，因为，我明白，爱人死去的感受，因为，在欧洲的时候，我也感受过。

　　铖，你知道吗？我在欧洲旅游了一年多的时候，我和一个德籍意大利人恋爱了，可是，他却因为一场车祸，死去了，他死在了我的怀里，他为了救我，把我推开了，可是他却撞飞了，我去接住了他，他却还是死了，他死在了我的怀里。知道为什么，他会救我吗？因为，我走在斑马线的旁边，所以，警察局的人说，主要事故在我们，而不在汽车司机。从那以后，我就不再那样过马路。

　　可是，我却还是这样选择了，因为，你是除了他和我父亲，我也要一生守护的男人。

　　语晨安静的看着催铖和苏文，轻轻的离开了病房，走进太平间，这里，是安放龙寻的地方。

　　这里，只安放了一个死人。

　　轻轻揭开白布，龙寻安静的面容映入眼帘，语晨落下了泪水，这是她第三次流泪。

　　第一次，是因为两年前离开催铖，流泪。

　　第二次，是因为一年前她的男友离开，流泪。

　　第三次，是因为现在，她要守护的男人的爱人离开，流泪。

　　她活了18年，只流了三此泪，却没有为自己流泪，而且，都是因为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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