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上的干物女

　　“顾颦薇，手机为你一人服务，电都费完了！零下十几度，感觉一下，冷不冷？”冻僵的手指从她的袖管中钻入，在她温热的脉搏处留下了一股寒气，让她凉地缩了下手。

　　手电照了照，看到脚下一堆烟头，旁边是行礼箱，林簌郴上身仅穿了一件衬衣和西服外套，大风吹来，他冻地得瑟。身影却往过一横替她挡着，幽怨地审视着她。

　　“放着自己家不回，冻也是自找！”她不想理会心中陡然升起的罪恶感，双手插在兜里，移开了视线。

　　林簌郴，寒风中站了五个小时换来的就是这一句“自找”，你得冻死给她看，否则火星人就不知道疼人。

　　林簌郴气地解开外套的扣子，看地顾颦薇直咋舌，自焚好歹也是件有骨气的事，若是裸奔就忒掉价了，小顾同志在林簌郴解开衬衣袖管的扣子时，眼珠震晃着转过身去。

　　“林簌郴，你不好看，脱光了跟白斩鸭似的，而且110的巡警特喜欢你这种行为艺术家！”

　　没听到动静，顾颦薇微微侧目了一下，发现林簌郴捋着袖子，不过是露了两大白胳膊，上面鸡皮疙瘩瑟缩地凑做一堆，裤子十分齐整，他的嘴角抽搐着，听她说话时，两眼已发了直。

　　“顾颦薇，我活不过你，我……我就知道……”林簌郴心酸地点烟，大概是太冻，打火机点了几下，一下掉在了地上，伸手要捡，被小顾同志踢远了去。

　　“林簌郴，你灭了我一次，你还想灭我第二回，委屈，这回你知道委屈了，早几年你干嘛去了？你真能，三十好几的人，瞧瞧你，愈发没人样了！”

　　顾颦薇将他的袖管捋下来，将外套给他穿上，边忙乎边骂着。

　　“大妞子，你这个狠心的臭丫头！”林簌郴一下搂住了她，那周身的寒气令顾颦薇打了个冷战。

　　要命啊要命，顾颦薇简直要崩溃了，她本是多么棱角分明的石头，却被他打磨地溜圆，一时没了脾气。

　　“你得对我好，哪怕我十恶不赦！”他冲她发飙

　　“我就是一大傻子！”顾颦薇气息奄奄地附和。

　　“不……不能……这么狠心，臭丫头，得……对我好，一直……一直……到我死的那天！”他絮絮叨叨，牙齿打架。

　　“我就是那剪了刺的仙人掌，顶朵大花，在沙漠里冲你傻笑，风吹不倒，太阳烤不死！”她自嘲，脸廓没有一丝笑容。

　　“薇，我爱你！”林簌郴的魔音传入她的耳朵。

　　他说什么？我什么来着？爱？这是什么话？啊？心里抽搐地痛。

　　逼视着他，一泓清泉分外冷冽，林簌郴深深地看她，目光没有闪躲，嗯地应了一声。

　　“啪——”顾颦薇挥手打了过去。

　　“不痛啊？快被你打死了！”林簌郴捂着半边脸颊，此时寒风凛冽，冻僵的脸火辣辣地疼，看着她，更添几许咬牙切齿。

　　“这话说出来就是找抽的！”顾颦薇呲牙咧嘴地揉了揉打痛的手掌，一张脸着实难看。

　　“上次去你妈那儿，就想说的！”眼前也不是什么好时机，林簌郴铁青着张脸解释。

　　“我是不是该感激涕零？林簌郴，你就得冻死！”说着顾颦薇气煞地开始解他的衣服扣子。

　　“说了……说了……要对我好的？”他没反抗，负气地看过。

　　“收回那话，我便对你好，像对上帝般对你！”顾颦薇麻利地解开他袖管上的扣子，一下捋了上去，取了二指在嘴边猛哈了几口气，向他的胳膊上狠劲抽去，把惩治她家大雄那套悉数用之于上。

　　红印乍然显现，林簌郴抽吸了几声，慌忙抓住她解开另一侧袖扣的手道：“你不听或者装没听见都好，那话收不回去！被钉死不吉利，上帝的福咱中国人享不了！日后得和我说话，不能避而不见！日后得接电话，不能回答不在服务区！日后……”

　　“你还是冻死吧？不然我就活不长了！”顾颦薇气结，想将眼前的男人钉在冰凌上。

　　林簌郴一下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离他的心脏很近，让他有些怀念。

　　两人对峙着，一阵大风吹来，林簌郴冻地贴近了她，冰凉的唇猝不及防地寻获了属于他的温暖。

　　“爱你，真的！”漫长的思念，寒冷消褪了，他的热情转浓，她的挣扎如鱼在网中扑腾了几下，无力地安静了下来。

　　彭子晚上开车过来，给小顾捎来一箱带鱼，大雄在电话里说他妈在下面运动。

　　运动？这大风降温天气，彭子觉得不靠谱，开着车转悠，没成想在清寂无人的街头，

　　看到一幅男女拥吻的热烈场景。

　　林sun，你在干嘛？哎呦，真是越担心越来什么？也不怕人笑话，瞧瞧成何体统，衣服都扔地上了！

　　小顾，他可是有老婆的人，你……你……，看着二人情意绵长，彭子只觉惨不忍睹。

　　手下打了几记喇叭，那边二位终于有了知觉，顾颦薇一看是彭子，脸登时红了，在林簌郴的胳膊上暗掐了几下，林簌郴嘴角漾起笑意。

　　“天晚了，林sun，我送你回家！”彭子从车窗探出头来，冲那边打着警示的喇叭。

　　林簌郴闷声答应着，目光却没从顾颦薇的脸上移开。

　　“真的，信了吧？今天答应我的，日后不许赖账！”林簌郴在她颊边吻了一记，替她将吹乱的发丝拢好，牵着她一同过去。

　　“林簌郴，我不信你，你从里到外都是花花肠子！你有病，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顾颦薇甩开他，走到彭子车前，敲开车窗，冲彭子坦然地说：“是他主动的，你的好兄弟没喝酒，鉴定完毕！”

　　“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事还有什么主动被动的，刚才两人热火朝天的，都是成年人，说话得负责任！”彭子当即点到小顾同志的痛处，她没什么好感觉，表情凌乱地摆手，从车旁绕了过去。

　　“车上有一箱带鱼，你抱回去吧？”彭子喊住顾颦薇。

　　“我不稀罕，你不是认识金子、银子吗？尽管去献殷勤！”小顾同志挺直腰杆。

　　“我这就拿给金子，让她给我们林sun播洒贤惠，气死你！”彭子拿话噎她。

　　“林簌郴，皮蓬若把带鱼往你那儿送，他前脚走，后脚你就扔。你若敢放冰箱，我就忘了你今天的话！”顾颦薇转身威胁，下巴一扬，瞪了彭子一眼。

　　“大妞子，我喜欢吃豆花鱼！”地球大叔没皮没脸地说，那厢里小顾同志的心忽悠一跳，走回小区时梨涡浅笑。

　　彭子阴阳怪气地发嗲在一旁学，剜了林簌郴一眼，心想林sun你这可成婚外情了，你说你该怎么着吧？

　　“彭子，把空调开大点，这什么破天气，把人往死里冻！”林簌郴上车后递给他大兄弟一根烟。

　　“冻死？没点着，就不错了！”打开暖风，彭子发动了车子，瞧着这小子就来气。

　　路上，彭子接了杨春的来电，那丫头现在在外头，让他顺道送她一程。

　　想起那箱带鱼，看样得好过这丫头了，彭子直说她有口福，手机那头的杨春却没什么精气神，一下挂了，彭子有点闪神。

　　杨春今天去相亲，穿地分外美丽，只是天公不作美，她冻地直跳脚。

　　想起今天那“臭鱼烂虾”般的男人，杨春就浑身不舒服。

　　对方自视甚高，一个劲地强调自己有房，是财政局的科员，好像她多急不可耐地等他待见似的。

　　那男的觉得她这么漂亮的女人，一定是阅人无数，打听来打听去，无非是想知道她情路坎坷的原因，后来就开始讲他工作的辛苦，说着社会的阴暗，听地她分外倒胃口。

　　有时还爱表现个小幽默，耍点小聪明，弄巧成拙，特别愚蠢。他说他是独子，刻意强调她年龄有点大，要考虑生孩子的问题，这婚事拖不起，好似她非嫁他不可似的。

　　说到她创办的合众公司，这人一下来了劲儿，要她多多活动，他关系很广，可以帮她运作。

　　杨春泛起层层恶心，她连结账的机会都没给那男人，便中途离席了，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心里冒着阵阵寒意。

　　彭子看到迎风而立的杨春，发现她只是站着，愣头愣脑的，打了喇叭，才看到她抬起一张冻地发红的脸，表情麻木。

　　直觉不对，林簌郴示意他下去瞧瞧，彭子关了车门，跑了过去，打量杨春这身行头，大概也猜出七八分。

　　“阿春，走，叔带你回家！”他拉了她的手，发觉那手冰凉一片，隐隐有些心疼。

　　“这男人大都不长眼，你也别放心上。叔给你说，好姑娘不愁嫁，一嫁咱就嫁好了！听话，叔给你拿了带鱼，赶明儿让你妈给你烧大带鱼吃，没嫁出的姑娘是父母的宝，老天爷是想让你多尽点孝，姻缘和早晚没关系，这男女就图一个恰如其分！”彭子又将杨春另一只手握手里，暖了暖。

　　“彭子，你让我打两下！”杨春寒着脸，眸子蹿火地吩咐。

　　“打……打两下？”彭子一听，当即咽了口吐沫。

　　得，这哪个孙子把这主儿惹了，赶明儿非找块儿砖拍他去，怕这丫头想不开，一脸惧意地俯身，将背脊呈了过去。

　　那丫头也实在，拿着手提包，一通地砸，车里的林簌郴远远瞧着，当即捂了眼睛。

　　见杨春打累收了手，彭子转过身子，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气了，没想到她眼睛依然直勾勾地发着狠。

　　哎呦，今天看样这相亲忒惨烈了，不然这春姑娘不会气成这样？彭子没辙，苦着张脸，对大美人说：“叔也就剩这张老脸了，您也别嫌弃，若是没出完气，我就……，哎！”

　　彭子感觉脸上发麻，往过凑了凑，却见杨春看着他，眼泪簌簌地滑落。

　　“呦，这孙子没对你怎么着吧？”彭子一看急了，拉着她的胳膊就问。

　　“是……我……我想哭！我……难受！”杨春抽噎着，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哎，为这事哭，不至于。我给你说，当初我和冯媛离婚都没掉一滴泪！”说出来又后悔，心想自己就是皮厚，杨春到底是女孩子，这事……，彭子一下不吭气了，摸了摸脸，只觉烧地慌，旋即没辙了，拉了杨春的手说：“还是让你抽一巴掌得了！”

　　杨春瞧着彭子，哭脸又漾起点笑，见她如此，彭子也一旁扬唇笑了笑。

　　没等他说话，再看杨春脸又变了，唇角弯了弯，大眼睛蓄满了泪水，彭子脸一白，忙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彭子——”杨春一下靠在他的肩上，委屈地哭了起来。

　　“不哭，咱不哭，这地方冷呼呼地，你若难受，叔送你去霉灰那儿。好久没聊了，这阵公司压力大，你心里一堆的事，叔都知道。”彭子哄她，顺手翻开她的皮包，拿出面巾纸，替她擦了擦眼泪。

　　杨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他，心想还知道自己心里一堆的事，昨天还给自己气受呢！

　　不由地噘起了嘴，手下捶了捶他。

　　“春子，我宁愿你打我，也不愿瞧着你哭，叔每天瞧你精神奕奕就特攒劲，你若一副凄惨模样，叔就觉得……，觉得这世界也灰落落的。偶尔会觉得自己就是条下坡路，没什么指望了！可每天你扬起鞭子赶着，心里又有了点牛劲，日子又好过了不少！你是那种特正的妞儿，一般男人无福消受呢！我的春子，你得哈哈笑着走下去！”

　　彭子顺手刮了她鼻梁一下，杨春心里亮了起来，彭子宠溺的目光隐隐有着什么，那句我的春子，变得十分动听。

　　手拉了拉他的衣襟，彭子张了张嘴，询问地看她。

　　“那四个字再说一遍！”杨春嘟起嘴巴。

　　四个字？彭子开始回想自己适才说的话。

　　当那句“我的春子”闯入脑际，彭子的喉咙抖了一下，讷讷地，心好像已不是自己的。杨春的双手环上了他的腰，高跟鞋在他的鞋上轻轻踩了一下，彭子看着那枚鞋印发呆，

　　视线闯进一张明丽的脸颊，有些异样的气息游动，杨春拉下了他的脖颈。

　　彭子感到唇上浮动着片片温热，如花瓣般清新摇曳，杨春白皙的一张脸在路灯下似蒙了层月光，闪着夺目的光亮。

　　眼中闪过震惊，忘了呼吸，呆头鹅般杵着，杨春一跺脚，彭子的心里怦怦直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个悠长的吻，杨春的唇离开时，彭子有些意犹未尽，天地混沌，杨春没敢抬头，两人只默默站着。

　　一辆出租车过来的时候，杨春从恍惚的彭子手里抢过皮包，一招手上了车。

　　彭子看着那辆车远去，怔怔地，摸了摸唇，心里一时乱成了麻。

　　回到车上，彭子坐在座位上，大半天没说话，掏出烟往嘴里放，手指抖地不成样子。

　　林簌郴目睹了那一幕，想起他的大妞子，忽然觉得这个冬夜变得十分美好。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