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以及其他不可能的追求

　　岑嘉现在有时候还能零零星星想起她过去那些美好的梦想，就像一幅拼图，已经失去了好大一部分，但凭着一些琐碎的东西还能看出一个大概。那时候她应该是想去LSE念研究生，英联邦的Msc只要一年，她只是想出去看一下，然后嫁给他。
　　如果说什么梦想实现了，那一定只能是去英国。她的成绩很好，又有十分耀眼的课外实践和实习经验，申了G5除帝国理工外剩下的四所大学。那时候她还跟祁世浩炫耀剑桥的offer，说：“哼，让他喜欢拒人，我这次就rej他，气死他！”
　　岑嘉后来才知道祁世浩那天眼神里是什么样的情绪，她后悔她的迟钝，那种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就算再笨也该会想到什么，就算是做最简单的猜测，祁世浩要分手啊什么的。祁世浩神色复杂地笑着对她说：“是con-offer。”
　　岑嘉眉毛一挑，有些不屑，“你以为at least 90%对我来说也算con？……好吧，其实这个可以argue的，应该可以吧。哎呀，肯定可以的！反正，con语言con均分对我都无所谓，除非他con私生活！A boyfriend or a girlfriend is forbidden.That is absolutely terrible.”她愤愤不平的样子好像学校真的禁止谈恋爱。
　　后来，也再没有什么后来了，即使学校con了私生活她也符合条件了，只是当她一个人站在伦敦街头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坐公车都是一种奢侈，更不要讲一年以万英镑来计价的学费了。
　　吕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是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她好久，想方设法找出她又吃了什么高热量的甜食的证据。“你的腰又粗了！”她摇摇头，一副很惋惜的样子。岑嘉顿时低头看一眼，说：“我知道你就是羡慕嫉妒恨。我就只有在出门的时候吃了一块饼干，这么快就膨胀了那我的新陈代谢一定有问题。”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吕颖斜了她一眼，坐上计程车，“你说吃了一小块草莓蛋糕，那你一定是吃了以磅计的蛋糕加草莓布丁可能还有一大杯奶茶，你说你吃了一块饼干，保守估计，你至少吃了一包。”
　　“你太不信任我了，我只是吃了一块饼干和两个巧克力派。”她顿时感觉吕颖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甩过来，压力好大，她慢慢撑不下去，“还有一个唐纳滋。”
　　“胖不死你！”吕颖总结。
　　岑嘉倒没追求，只说：“吃甜食会感到快乐。”
　　“天呐，你还不快乐，事业感情，哪一个不是众人称羡？”
　　“这并不代表快乐。”她一板一眼地辩驳，“有时候总会感到不开心的。”
　　吕颖马上就猜到一二，“你见到了那个初恋？”
　　岑嘉点头如捣蒜，还有些迷茫，“当然。不过他真的变了很多诶……”她突然一下子变得很激动，“对我很好，超绅士，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六年前的他。天呐，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
　　“或许他后来发现他爱上你了？”吕颖白了她一眼，“你就希望我这样告诉你，对不对？这件事千万不要被Lou知道。你记得上一次吗？”岑嘉摇头。“就是那一次我从大陆回英国，我跟你讲我见到了你前男友，你还问是不是Thomas的那一次，Lou的脸色太糟糕，那个眼神简直要杀死我。”想想还后怕。
　　“事实上，我至今没搞懂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Thomas还是祁世浩？他和Thomas关系挺好的，否则，我也不会跟着他了。”她自嘲。
　　吕颖安慰她：“你不要这样想嘛，你和Thomas是一个错误，不是很快就改正过来了吗？”
　　“那我这一辈子犯了太多错误。”
　　吕颖过来第一件事果然就是让岑嘉跳舞跳舞再跳舞。承办方联系好了，场地安排好了，她只要练习练习天天练习，不要让自己的双腿没有了乐感。岑嘉问她群舞演员的问题，是英国那边来人还是其他。吕颖说是承办方里面有这边一所艺术类高校，在国内很有知名度，他们希望伴舞在这边的孩子里选。她呵呵地笑了一声，“这是让你培养下一代舞蹈家呢，你都成祖国的园丁了。”
　　“是我选吗？”
　　“你和William。”
　　“William那个人审美怪怪的，我才不要和他一起挑人，否则一定要吵起来的。”
　　“开玩笑，他要是审美很怪能挑中你演《睡美人》？”
　　“所以他相中我演《睡美人》啊，都说了是睡，只要睡觉就可以了，又不是《罗密欧与茱丽叶》！”
　　吕颖被搞得哭笑不得，“总之已经定下来了，实在不行你就退一步嘛，William怎么说都是你老师。前辈，前辈！”
　　岑嘉没有理她，却是自言自语，“真不知道干嘛要在这边选人，本来每一个地区的芭蕾舞风格就很不一样。”
　　“有可能这边有小姑娘的爸爸是李刚，估计过几天就有人来请你和William吃饭了。”
　　岑嘉实在不能理解吕颖这句冷笑话，“李刚是谁啊？”
　　“政府官员，在国内很有名。”
　　“So?”她还是没有理解。这是体制问题，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理解了。她需要做的就是完美地跳完这场舞，和傅祺订婚，带着无数荣耀挥别这个舞台，风光地嫁给傅祺。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健康快乐，无毒无害。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前台小姐告诉岑嘉今天祁先生找她，说着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岑嘉一边答知道了一边回头找吕颖，“我们今天晚上去逛街吧？”
　　吕颖倚在青灰色大理石的台子上，一身时下最流行的装扮，和永远的白上衣高腰黑裙墨镜红唇的vintage扮相的岑嘉站在一起的反差总是令人侧目。岑嘉忍不住化身微博控，让她在酒店大堂摆一个pose，她说：“你不等Lou来了陪你一起么？”
　　“他来了就会有好多人陪我了，真没意思。”她叹气，“推又上不去，又上不去，已经两天了，我回国之后就一直无法打开页面——你说怎么会有这种人，以帮人家买单为乐趣。”
　　“因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的男朋友是Lou.J.Spencer.”
　　“所以啊，傅祺又不是不会替我买单，要他们操心啊，真是多管闲事！上次我看中Shizue店里一件衣服，当时是谁啊，在我身边，我忘记了，反正是一个女的，我随口问了一下好不好看，她当时就皱眉说难看，把那件衣服贬得一文不值，还说什么‘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有Audrey的气质’，说得我也不好意思要那一件了。我的天啊，你没有看见当时她那个鄙视的眼神好像我就是一个时尚白痴然后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衣服在我身上比划来比划去，那天我郁闷了一整天，衣服也没有买，至今想想还觉得好痛心！”
　　“这样蠢的人毕竟是少数，就算你现在去路边买一件30元人民币的Tee穿在身上走出去……”她突然停下来，朝岑嘉呶呶嘴，“喂，那个是不是那个姓祁的啊？”
　　其实这个世界很多人名字里面有祁这个音，比如祁世淑，比如祁世泽，再比如，傅祺。偏偏她一下就想到祁世浩，整个人都没有了精神，和这个男人打交道最累了。她回头看见祁世浩从门口走进来，玉树临风。
　　“渣，男。”吕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一直以来，她对岑嘉的经历都抱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好像感同身受一般对祁世浩恨之入骨，总觉得这种男人一枚原子弹全部炸得灰飞烟灭了才好。岑嘉这个时候还有功夫细细体会“渣男”这二字的精髓，觉得这个词实在是妙，生动形象又简洁地描绘出了一个急须人道主义毁灭的男人的模样。吕颖还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哦，我这是该有多么聪明才能在瞬间想出这样一个与他这身禽兽装扮相得益彰的名词！”
　　吕颖一辈子都认为Lou是绝世好男的代表人物了，这在岑嘉看来对祁世浩是不公平的。Lou肯定也是渣的，不然不会成为岑嘉男友。她不会忘记Thomas颇具深意地把她介绍给Lou时他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介绍这个词完全不能表现她对自己的定位，应该是送才对。不过岑嘉已经无所谓了，她自己反正臭名昭著，于他，不过是一件唾手可得的物品。岑嘉生命里唯一的绝世好男应该就是她少女时代的祁世浩，给了她最完美回忆。
　　岑嘉上去和他打了招呼，介绍吕颖与他认识。他相当有风度，即使见吕颖爱理不理的样子也没有露出一丝不耐。“你好，吕小姐。谢谢你这些年一直照顾嘉嘉。”
　　吕颖心里默默给他打上极品的标签，装作要询问服务员入住的事宜便转身无视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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