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无痕

　　胤祥出了京城，一路西去。每日进了驿站，便由贾世芳舞剑在侧，采用道家法术为其治病。
　　天气忽暖忽寒，这天气，本是胤祥之病最易发作的时候，如今经过贾世芳一番在胤祥看来的装神弄鬼之举，惯有的疼痛倒真没有再如往常一般来袭。
　　胤祥暗叫确实神奇，因此也对贾世芳颇有刮目相看之感。
　　然而心思却不能放在这上面，前方的书报隔几日就要奔来一次，胤祥每每看完，总不能不眉头深皱。
　　临近了草原的边界，胤祥不再自己骑马，而是进了马车里。
　　没走两日，贾世芳骑马之时不慎跌入路边捕兽陷阱之中，摔伤了腿，胤祥便也让他上了车去。
　　过了和草原的交界处，一路便是纯草原风景，正是冬末的时候，积雪尚未散去，天上还不断飘白下来，遥望四周，一片白茫茫，令人备感苍凉。
　　这日在车中摇晃，胤祥抬眼，看见贾世芳望着车外草原景色，便开口道：“贾道长这是第一次进草原？”
　　贾世芳回道：“却不是第一次，只因为贫道自幼生长在江南，未曾常见如此景色，因此格外留意罢了。”
　　“如此说来，道长曾入草原游历了？”胤祥忽然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赶紧追问，心里却还是想不起来。
　　贾世芳笑而不语，半晌后道：“十三爷有空揣测贫道，何不用此闲暇思虑如何捉着那帮伤天害理的贼？”
　　胤祥心里一振，表面却不动声色，含糊道：“贼？什么贼？”
　　“十三爷何苦将此事瞒住贫道？贫道既然肯舍发佯作还俗跟随十三爷出京，便是打定主意，要助十三爷度过此劫。”贾世芳盯着胤祥。
　　一种被人看穿的尴尬从胤祥的脸上泛起来，胤祥知道再瞒不住，若这贾世芳真有些神力，此事恐早已被他知之，只是他装作不知罢了，因此也舍了那些表情，直问道：“本不想让道长牵扯进此事中，如今道长既然点明，不敢再相瞒——敢请道长，此事如何处置为妙？”
　　“此刻尚不便细述，待及到达后，再容贫道慢慢说来。”贾世芳神秘一笑。
　　大雪一日日覆盖下来，天气有些反常，一路由于雪积路面的缘故，胤祥一行走得极为缓慢。
　　这样拖拖延延二十多日后，胤祥才到达了目的地——锡林郭勒盟查夸马场。
　　查夸马场为锡林郭勒盟最大的马场之一，也是为清军供应马匹的重要来源。当前关内一片太平之景，关外却并不安宁，前段时期，查夸马场马匹连连遭游贼抢夺，上万马匹被抢走大半，又逢近日西北边陲战事吃紧，马匹失窃，已是很严重的事情，加之近日马匹又是急需之物，因此事情格外紧急。此事原本倒也不需胤祥出马,然而失窃奏折报上一月，本地负责者却对其毫无处置之力，康熙大怒，胤祥主管兵部，此事自然是他处理，康熙故而派遣他来，要其务必尽快解决此事，捉拿游贼。
　　胤祥进了马场，眼见原本该是马匹成群，草肥马壮的景象，如今却是一片萧索，马匹零落，人惊犬吠，不禁心情沉重，到得一行人进了中央帐篷中，一个骠形大汉迎接出来，口中道：“奴才多卓，在此恭迎十三爷。”
　　胤祥随意点点头，找处座位坐下，贾世芳紧紧站立于其身后。
　　“十三爷旅途劳顿，奴才已经备好住处，请十三爷歇息。”多卓又道。
　　“不用歇了，我一路坐在那车里摇摇晃晃，早就歇够了。前日你传来的文书说，捉着了内奸？是个通着外贼的人？”
　　多卓道：“正是，奴才已经命人将其带至帐外。”
　　“带进来。”胤祥厉声道。
　　立时，两个蒙古大汉押着一个浑身被绑得紧紧的人进到帐来，走近几步，便将那人往地下一推。
　　那人跌跌撞撞，却倔强不倒，立住了身子，抬眼便直直盯住多卓。
　　两个蒙古大汉又上前，用力把他压向地上。
　　“木哈尔，抬眼看看，十三阿哥来了！”多卓叫道。
　　木哈尔努着力，不肯跪地，听见多卓这一叫，愣了一下，终于跪倒下来。
　　“奴才马佳木哈尔，叩见十三阿哥！”木哈尔虽被捆绑着双手，却仍是将头叩地，向着十三阿哥行叩礼。
　　“这就是你说的里通外贼之人？”胤祥问多卓。
　　“正是。”
　　“奴才冤枉！望十三阿哥明察！”木哈尔喊叫。“此实乃为小人所诬陷！”说罢恶狠狠看向多卓，口中又叫道：“奴才可对天发誓，绝无通贼之事！”
　　“你不通贼，如何会从你的帐内搜出与贼书信？你何以喊冤？”多卓道。
　　木哈尔刚欲开口反驳，却听见胤祥出口：
　　“冤枉不冤枉，本阿哥自有明鉴，若你真是被冤，我自会为你主持公道。先带他下去吧。”胤祥令下。
　　木哈尔闻言，也不再多说，被绑着押下去了。
　　整日，都是处理着马场损失马匹之事，胤祥听多卓叙述失马的事，论及游贼的情况，多卓一口咬定木哈尔通贼，还拿出一封木哈尔给游贼的书信来，递给胤祥查看一番。
　　至夜，胤祥仍坐于灯下，翻看账簿。
　　贾世芳侍候在侧，看着胤祥蹙眉，含笑不语。
　　“不过短短一两月，马场损失过半，是何游贼，竟有如此大的力气？此马场派有百人护卫，纵然是要来明抢，忌惮着兵士，也该有所不及，何以竟能至被抢走一半马匹？”胤祥喃喃自语。
　　“里通外贼。”贾世芳轻轻开口。
　　“果真是那个人？岂有此理，胆子如此之大？”胤祥把账簿往桌上一摔，气哼哼的捶桌子。
　　这一声巨响，惊得端着茶壶进来掺茶的赵铎跳了一下。
　　胤祥看向贾世芳：“道长曾说，到达此地后，便可为我指点迷津？”
　　贾世芳点头道：“正是。”
　　“那么依道长所说——”
　　“里通外贼。”贾世芳回道。
　　“那么明日，我便捉那人来，严刑拷打一番，料想他不能不招！”
　　“不是他。”贾世芳摇头。
　　胤祥错愕道：“那是谁？”
　　“贼喊捉贼的把戏。”贾世芳一笑。
　　胤祥低头想了想，道：“此事不可乱言，道长可有什么凭证？”
　　“没有，却也可以有。”
　　胤祥看着贾世芳，一时不能反应出来是什么意思。
　　“十三爷只需如此……”贾世芳靠近胤祥耳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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