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作者:炤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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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烟火和孤僻的樱花树》(下)

      (五)

      两天后,凶残的暴雨已经化成绵绵阴雨。
      刚踏入校园,切原赤也在一片花花绿绿的雨伞中一眼就看到了泽野杏子。

      泽野杏子曲膝坐在树下,目不转睛地望着走过的学生,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啊,蓝河同学又去打工了吧,是不是赚够旅游的费用了呀。”

      “哦哦不错嘛,铃木同学!和你撑伞的是想告白的对象吧!”

      “噗,走路还要背英语的江户同学,这次肯定如你所愿拿第一的!”

      泽野杏子双手托着脸颊,自言自语道。

      这时,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手臂上的冰凉触感瞬间消失,身上覆上一层浅浅阴影,泽野杏子抬头一看,印着奥特曼图样的雨伞遮了过来。

      头发卷翘的男生低头看她,担忧地抿起嘴:“学姐,你在这干嘛啊,不去躲雨吗?会感冒吧。”

      “嗯?死了还会感冒吗?然后再感冒死?噗。”泽野杏子自己无聊的笑话,还笑出声。

      “喂喂一点也不好笑…”
      切原赤也惊觉面前的鬼比自己还要单细胞,他顿了顿,“不过,这也不是你淋雨的理由吧!”

      “赤也,我太无聊了呀,这可是我漫长的死后生活的唯一一点乐趣呀。”

      “啊?”

      泽野杏子先是三言两语地说明自己目前的状况,无法和这棵树离得太远,无法转生,每日被迫在人间徘徊。
      后又花了长篇大论,义愤填膺地吐槽了阴间的办事效率,漏了一只这么大的鬼居然都没被发现吗!怎么做事的!

      “我一定要投诉,维护我个鬼的合法权益…!”

      “停停停—”切原赤也见缝插针地打断了她的抱怨,说出自己的猜测,“唔,那个……不能转生的原因,学姐你会不会有什么心愿未了啊。”

      “嗯?为什么这样说。”

      切原赤也和她解释电视剧、小说、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泽野杏子用手抵在下巴上,垂下眼睛思考着:“心愿的话…”

      没来由的,切原赤也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一定帮她实现愿望的使命感,他顿了顿,:“学姐,要不你和我说说你的愿望,如果我能办到的话,我会帮助你,让你早日转生!!”

      泽野杏子扭过头:“切原!你真是个好人!!!”

      “嘿嘿。”切原赤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会全力以赴的!”

      “不过啊。”泽野杏子接而露出纠结的情绪,“我的愿望啊…现在想不出呢。”

      时针即将指向九这个数字,要赶去上课的切原赤也说,“没事,你慢慢想,想她一百个!我先去上课了!”

      切原赤也说完用书包遮住头顶,冲进了雨里。

      “诶诶诶伞、伞——赤也!!”

      切原赤也高声回了句不用了,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泽野杏子回头看了眼搭在地上的雨伞,挽起嘴角,她乖乖地缩进伞下坐好,开始认真思考他的话。

      愿望的话…当然要选择最最希望的那个啊。

      我的愿望是…

      (六)

      “赤也。”泽野杏子表情难得的郑重,“我想好我的愿望了。”

      切原赤也正色起来,挺直了腰板,像等待将军授领命令的将士,“学姐,请说。”

      “我的愿望是——”泽野杏子深吸一口气。

      “——挣一千万。”

      空气中凝固了两三秒。

      切原赤也手成拳抵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处:“学姐,打扰了,告辞了。”

      “等等嘛。”泽野杏子笑着追上他,“我是真的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啊,好像还是这个愿望深得我心。”

      切原赤也沉沉的叹了口气,后又抬眼问:“学姐,你的灵牌在哪?”

      “欸?”

      “去给你烧一千万。”

      (七)

      泽野杏子,品学兼优,时任学生会会长,国三时在上学路上不幸遭遇车祸。
      去世一年了。

      “哎呀,我没见过杏子的这位朋友呢。”泽野夫人笑着拉开门,可以看出,泽野杏子遗传了母亲的漂亮容貌。

      是刚交上的朋友啊。切原赤也在心中暗暗答道。

      虽然要烧纸钱的计划被泽野杏子强烈否决了,但秉着两人的革命友谊,切原赤也还是决定去到泽野杏子的家中祭拜。

      泽野杏子的灵牌安置在内房,照片上是熟悉的灿烂笑容。

      简单的走了祭拜程序,切原赤离开的时候无意瞥到了摆在茶几上的相片。
      是泽野一家的合影,泽野杏子穿着红色百花图纹的和服,皱着眉,双眼通红,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是刚哭过的模样。

      “啊,这个是三年前的夏日祭,她可期待花火大会了,谁知那年有点意外,花火大会取消,她竟委屈地哭了起来。我和先生觉得好玩,拉着她拍下这张照片。”
      泽野夫人在旁笑着解释道。

      原来那个没心没肺的学姐会因为这种事情哭鼻子啊!

      “说起来,三年一次的夏日祭又要到了啊。”泽野夫人拿起合照,弯起眉眼。

      (八)

      夜色降临,泽野杏子伸了个懒腰准备靠着树睡觉。
      她觉得一天中最难捱的就是晚上,学校空无一人,又寂寞又无聊。
      不如睡觉。

      她刚想闭上眼睛,就看到不远处有光亮冲上天空,漂亮的烟花在空中转瞬即逝。
      她突然反应过来,是三年一次的花火大会啊。

      顿时睡意全无,她用手撑着地,抬起头眯着眼睛,欣赏着远处的烟花绽放。

      就算远处在举办花火大会热闹非凡,树叶摆动的沙沙声还是给校园蒙上一层孤寂。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泽野杏子循声望去,瞥到一个黑影正想偷偷摸摸地从围墙爬进学校。

      小偷?!报警!?
      保安大叔你快看看这!!

      月光从云雾中透出,伴着月色泽野杏子看清了奔跑而来的神秘人模样。

      “学姐,是我!”切原赤也有点微喘,像是一路跑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泽野杏子一惊,“你提着什么?不会是纸钱吧!?”
      还没忘记要给自己烧钱呢?

      “在想什么啊!”切原赤也拉开袋子,拿出里面的烟火棒,“是烟火棒啊!”

      “诶?”

      切原赤也反应过来,双手将头发揉的更乱了,“糟糕我怎么说出来了啊——明明想着给你一个浪漫的惊喜的!!!”

      “算了算了。”无力吐槽自己的单细胞,切原赤自暴自弃地解释,“学姐之前为了花火大会哭了鼻子吧,这次也去不了,所以我买了一些烟火棒……”

      泽野杏子怔了怔,用指尖拂过眼角,“太感人了,我要哭了,你人真的太好了呜呜呜。”

      切原赤也豪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来,我们来看烟火大会吧!!”

      “看。”切原赤也先是点燃了仙女棒,举到他面前,闪耀着的烟火照亮了两人的脸庞,在夜色中显得尤为耀眼。

      “还有这种,一飞冲天式。”切原赤也拿出了另一个,点燃之后烟花倏地一下冲上天空,砰地炸开。

      泽野杏子鼓掌,“哈哈哈哈!绝了!”

      “看看这个!”

      “哇——”

      切原赤也几乎带来了市面上的所有的烟火种类,为了买全,他跑了好几个地方。

      “话说,我觉得这个也很6……”切原赤也边说边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烟火的光亮中交接。

      泽野杏子对着他笑,目光闪动,在暖光照映下像个山间精灵。

      “真开心。”泽野杏子对他说。

      切原赤也一怔,觉得脸有些发烫,“啊…那、那就好。”

      身后传来保安大叔的呵责声,不留情面地打断二人的美好氛围,“喂——!!!谁在那里!!!”

      泽野杏子和切原赤也对视一眼,被发现私燃烟火可是要被通报的!

      “保安大叔来了,快走快走。”泽野杏子催促道。

      “呃…嗯嗯!!”切原赤也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动作灵活地翻上墙,他回过头。

      泽野杏子在那颗樱花树下,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九)

      近日立海大最大的新闻,是西北角那颗孤僻的樱花树居然开花了。
      像是一夜之间冒出的花骨朵,纷飞漫天的花瓣让整所校园跌入了粉色的海洋。

      丸井文太双手背在脑后,“真奇怪呢,明明是九月份啊?怎么会开花呀。”

      仁王雅治已经拿出了手机,对准被围观的樱花树,“虽然但是,先拍个照留念吧,噗哩~”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丸井文太叫住刚踏入校门的切原赤也,“喂,赤也!”

      “噢,丸井前辈,仁王前辈。”

      丸井文太揽过切原赤也,“赤也,英语补考怎么样啊??”

      “那还用说,当然是过了啊。”

      “不错嘛,噗哩。”

      三人说笑着一起朝着教学楼走。
      走了两步,切原赤也突然转过头,望向空荡的樱花树下。

      一颗粉色花瓣悠悠落到了他的鼻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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