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

　　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
　　——唐·韩愈《柳子厚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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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整个帐子里的空气都冻结了，只有搞不清楚状况的戴清浊瞪大眼睛把眼前几人扫了一圈又一圈。他自以为带来的算是个好消息，可是这气氛却根本不像是那么回事。
　　可不管如何，娶亲都是件喜事，更不用说是做驸马这种天大的好事了。戴清浊擅自决定雷瑶他们大概是一时兴奋反应不过来而已，说不定根本就没明白他的话，等想清楚了，自然会高兴起来。
　　只是他没想到，等了半天，不光是没见到谁的表情缓和下来，躲在雷瑶身边的白大夫眼眶就已经红了。
　　「……抱歉，戴将军，能否请您先回避一下？」
　　现在连雷瑶自己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哄白瑜。唯一确定的是，他接下去要说的话做的事都不适合让戴清浊知道。
　　「那戴某就告退了。」
　　戴清浊也看出此地不可久留，稀里糊涂地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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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哭就快点哭，哭完了我再说话。」

　　对面端坐着面面相觑的何安息和石韫玉，似乎就在等雷瑶解释。不过雷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扫了白瑜一眼之后更是发现随便自己如何解释现在的白瑜肯定听不进去，无力地叹了口气觉得这时候还是应该要先施缓兵之计。
　　但白瑜缓不缓得过来他就不太清楚了。

　　「雷、雷雷……」
　　白瑜也不客气，听雷瑶像是许了自己哭，眼泪就连个迟疑都没有直接开始往下砸。
　　「你真是、」
　　这架势知道的是雷瑶可能要娶亲，不知道的大概还以为雷瑶他战死沙场了吧？雷瑶看他哭得气都喘不上了，赶紧帮忙捶背顺气。
　　「不就是坊间的传闻么？你不当真也就过去了啊。」
　　「这要怎么不当真嘛！」
　　一边哭一边反驳雷瑶的话，白瑜差点没呛死，还没说完就咳嗽起来。
　　「圣旨没下就不可能是真的，这道理也不明白？」
　　说着雷瑶就后悔了，和白瑜讲道理那是纯粹自我安慰，要是用道理讲得通，白瑜就不是现在这样了。他用手掌轻轻顺着白瑜的背脊尽力安抚，心里却念着说不定还是圣旨下来了比较痛快呢。
　　圣旨下了，就是白瑜哭死雷瑶也就只有一句遵旨可以说，但现在不哄是错哄肯定也会有哪里不对，究竟如何是好他也没有头绪。

　　何况，对面的何安息脸色从他开口就显得愈发阴沉，大概——
　　「这么说只要圣旨不下，雷公子就会娶白白？」
　　雷瑶手忙脚乱间就听见何安息的声音平静地在那里响了起来。他把视线从白瑜身上移到对面，皱了眉。不只是何安息，连石韫玉都一副要趁势逼他允诺的样子。
　　「雷雷？」
　　显然白瑜也听到了，他用手背收拾了眼泪，抽着鼻子抬头等雷瑶说话。可是半晌没等到雷瑶的回答，石韫玉露出微微有些不满的神情，白瑜却垂了头，片刻之后又视死如归那样抬头瞪向了雷瑶。
　　「我明白了……你去娶你的公主好了，白白是死是活都不要你管了。」
　　「啊？」
　　你明白什么了啊？敢情自己刚才的话白瑜根本就没在听啊？雷瑶还以为他摆出那副要和自己绝交的样子是想说什么，结果他居然是还绕在那当驸马的事里没出来。
　　对此他的解释也不可能比刚才更具体了，只好苦笑着说就算是捕风捉影人家还有个大概的根据呢，白瑜这样胡思乱想的也不知道累。
　　「我哪里捕风捉影了？！那个人分明都已经说得很肯定了吧！」
　　白瑜从之前的楚楚可怜变到现在的气势汹汹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雷瑶一时也不知道他是伤心还是生气，又或者是干脆错乱到已经忘记伪装出那副弱势乖小孩模样了，总之就是他无从应对的状况，语结当场。
　　「反正就算到时候没有圣旨不用你去娶什么公主，雷雷你也肯定三两下就被别的女人迷倒然后娶人家了吧！」
　　「这又是从哪里来的结论？」
　　不是雷瑶假装清高，要是他雷瑶那么轻易就会被什么「别的女人」迷倒的话，每天和白瑜同床共枕白瑜怎么可能还平安无事啊。雷瑶哭笑不得，又隐约因为被误会有些着急，找了个时机在白瑜那些莫名其妙的质问中插上了话。
　　「真是够了。有你白瑜在身边，我怎么会去娶别人？」
　　雷瑶当然没敢说，别说他是不想娶，就是他真的想娶什么人，白瑜一哭二闹三上吊之类折腾一阵，又有哪个女人会愿意并且敢嫁给自己啊。
　　「……你不娶？」
　　「不娶。」
　　看见白瑜的表情慢慢恢复到了平时委屈求全的装乖模样，雷瑶才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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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白你不能就这么又被他哄过去了啊、」
　　眼看着白瑜和雷瑶又要继续不明不白下去，一边的石韫玉反而急了。
　　「他根本没答应要娶你吧？没答应要和你长相厮守吧？他的意思根本是等哪天他看中了别人，就把你赶到一边凉快去。」
　　「王爷！」
　　石韫玉的挑拨离间显然很有效，白瑜才平静下来，当下又皱了眉。雷瑶不想再重复刚才那阵混乱，及时打断了他。
　　「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帐休息了。何先生也是，这几天辛苦了，早些歇息才是。」
　　「雷瑶你反了是不是？！」
　　「王爷……」
　　这次打断了正要发作的十五王爷的，是同样被下了逐客令的何安息。后者脸色没有缓和，说不定比石韫玉的还要难看些，却在雷瑶话音未落的时候就起了身打算离开。
　　「我们确实该走了。雷公子想必有些话还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吧？」
　　「可、」
　　「雷公子，小生这就告退，您好自为之。」
　　何安息不再理睬石韫玉，向雷瑶行了礼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反倒是让石韫玉僵在原地总觉得别扭，只好恨恨地「啧」了一声跟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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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是不是雷瑶的错觉，他似乎感到何安息刚才某个瞬间的眼神里满是杀气。
　　「雷雷你在敷衍我么？」
　　不过雷瑶没时间去想何安息的心情，白瑜被石韫玉几句话挑起的心思转了一大圈又回去了，他救火都来不及。
　　「那怎么能说是敷衍你？你就知道听王爷胡说。我说了不会娶别人就是不会娶，你也不想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王爷又骗过你多少次？」
　　「好嘛……雷雷你也不用生气啊，我这不是……」
　　说到底闹腾成这样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吧。白瑜很理直气壮地抱怨雷瑶小气，紧接着自己又很小气地去追问雷瑶到底会不会放着他不管和别人成亲。雷瑶叫苦不迭，直道是戴清浊一句话害他大概好几天都要在和白瑜重复这种问答中度过，嘴里却没忘要态度端正地回答白瑜说绝对没有那回事。
　　白瑜对他的话还是将信将疑，眼珠一转还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去了。
　　「那万一真有降下圣旨这回事，你还不是一样要和公主成亲？」
　　「你傻啊、」
　　雷瑶这时候也已经想好了万全的答案。
　　「带兵打仗的，哪个不是有今天没明天？皇上哪舍得把公主嫁给我这种人？」

　　.

　　「听说是皇上收到了十五王爷的信，才起了这个念头的。」
　　戴清浊始终没明白自己到底是说错了什么，嘟囔着想向雷少瑕打听两句，却被雷少瑕轻易套出了传闻的由头。
　　「和本王有什么关系！」
　　正巧一肚子气没地方撒的石韫玉走到他们身后，听见戴清浊这么说，似乎把一切都怪罪到他头上，当然离开就发作了。
　　「戴清浊你给本王听清楚，你要怎么胡猜是你的事情，但你刚刚那句话如果有半个字漏进雷瑶或者白瑜的耳朵里、」
　　「末将明白。」
　　无缘无故被训斥了一通，戴清浊惶恐地向石韫玉道了歉。石韫玉不再理他，板着脸回了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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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戴将军说的可是真的？」
　　没等石韫玉坐下，何安息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背后突然响起，把毫无准备的石韫玉吓了一跳，转身就看见何安息的脸又青了一些。
　　「你干嘛！」
　　「小生在问话。」
　　该死的现在到底谁是王爷啊？为什么本王被他震慑到还觉得不回答会很糟糕？——不过石韫玉认为这个误会也确实是必须澄清，否则背着这么个黑锅难保哪天何安息不会一个不高兴说给白瑜听，到时候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废话，怎么可能是真的。本王又不是笨蛋，这种会被白瑜记恨一辈子的事情，就算想做也一定会忍耐吧。」
　　「哦，原来您想过要做？」
　　「实话说是想过。但本王早就改主意了，雷瑶想娶，本王还不乐意把妹妹嫁给他这种生死有命的武夫呢。」
　　「那就最好。」
　　何安息的表情才总算是缓和了些。石韫玉当下就不高兴了，想着我一个王爷凭什么这么被你们几个欺负啊明明这次又不是我的错——咦、这说法听上去怎么像白瑜在抱怨？——石韫玉摇摇头把这种念头丢出脑袋，灰着脸开始对何安息的教育方式兴师问罪。
　　「先不说这个，本王还想问你是怎么教白瑜的呢。多大的人了，想哭就哭，眼泪像是流不完似的。他好歹是个二十岁的男人吧，虽然我是不介意……在外人面前还是有点难看吧。」
　　「小生也正想为这事向王爷讨个说法。」
　　别的石韫玉不清楚，不过白瑜那种遇到什么事都能顺理成章怪到别人头上的本事，肯定是何安息教的。
　　「自从和雷公子重逢，白白哭的次数比之前几年加起来都多。您觉得这是白白的错呢、还是雷公子的不是？」
　　「这种事不要来问我啊，我怎么可能知道！」
　　其实不用问肯定是雷瑶的问题吧。何安息对白瑜的一味放纵并不会比石韫玉好多少，没有劈头盖脸把雷瑶一顿数落还算是客气的。只是石韫玉也不知道何安息问这个有什么目的，该不会是——
　　他立刻皱了眉。
　　「管他是谁的错，反正祸是雷瑶惹的，哄也是他在哄，你没什么好生气的。再说，你要是因为心里不痛快就想拿雷瑶开刀，我劝你还是算了。你要是敢动雷瑶一根头发，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白瑜。」
　　那就根本没有意义了。
　　「何况，别说白瑜不答应了，本王也不答应。」
　　「哦、也是，小生都忘了，王爷早就对雷公子……」
　　「喂喂喂，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这么胡说八道的，本王总有一天被你害死。本王对雷瑶才没有那份心呢，充其量不过是发小的情谊，说不定都比不上你对白瑜的关照。」
　　「小生对白白也不过是想要尽责看护的情谊罢了。没有王爷说的那么了不起。」
　　何安息觉得自己比刚才眼泪汪汪的白瑜还要难看不知道多少倍，只庆幸石韫玉某些时候真是跟块石头似的。他心里叹了口气，只好认栽。

　　「王爷，我们差不多该熄灯休息了。」
　　「啊？我、我们？」
　　才想起何安息没有帐子可睡只能挤在自己帐子里过夜，石韫玉满脸不乐意。
　　「那就和之前一样，你到角落去。」
　　「小生明白。」
　　何安息识趣地走到那个借着油灯也看不太清的角落准备躺下，油灯就已经被石韫玉吹熄了。他摸着黑给自己铺好了铺盖，努力猜想自己哪件事做得特别不好以至于惹恼了石韫玉。

　　而石韫玉倒只是有些心烦，总觉得看见何安息的身影就十分烦躁，才决定眼不见为净早早熄灯。他需要安静下来，仔细想想雷瑶和白瑜的事，顺便回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会让戴清浊误会让雷瑶娶亲是他的主意。
　　——莫不是那封信里说错话了？石韫玉自然不会认为自己还会说错话，而且那信里似乎没提要雷瑶做驸马啊，倒是相反的，他因为答应了白瑜要帮忙，还特意提到不要轻易给雷瑶指婚。
　　这样总没错吧？
　　「啊、！何安息！快点起来！给本王笔墨伺候着。」
　　「王爷有什么非得现在动笔的？」
　　何安息懒懒的声音，可是却已经从铺盖里钻出来坐了起来。
　　「要是迟了，雷瑶说不定就真要当驸马了。」

《[京関]狐者异之目》
関先生最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