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波本与苹果酒

　　降谷零追出去的时候，泷田明花正等在电梯口。她面色沉凝，神色中带着一抹忧虑，看起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依然习惯性地挺直腰背，站姿完美无缺，透露着良好家教才有的静态风雅。

　　零看了看她提着的包，完全不像装着雨伞的体积。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抓了一把伞，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再拿，但看电梯门已经开了，他还是赶紧追了上去。

　　电梯门缓缓合拢，倒映出身旁的人影。泷田明花愣了愣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向降谷。

　　“泷田小姐，我陪你一起去吧。”他朝泷田示意了一下手中的伞。

　　对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看起来非常明亮友善，让明花下意识紧绷的姿态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啊……”明花这才反应过来，外面还下着雨，而自己的伞还落在车上，出了事故之后就没带出来。

　　“那真是拜托您了，是我疏忽了。”她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鬓发，这是她紧张和窘迫时常做的小动作。鸦黑的长发其实已经擦过了，但还有些湿，反而突出了她端庄清丽的气质。

　　她轻轻抿了抿唇，眉眼低垂，安静地看着数字的变化，看起来是那种被教导不要在电梯中对话的大小姐。

　　一看就在象牙塔中被保护得很好，甚至在为自己刚才的疏忽而恼火。

　　——因为这一段等待的空暇，降谷有些出神地盯着电梯门上的身影，近期入职培训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做出侧写。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之后，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反倒引来了泷田明花奇怪的一瞥。

　　“叮——”电梯降到了一楼。

　　窗外大雨滂沱，阴云凶猛地抛洒着雨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降谷零不由得咂舌。他赶来医院的时候还只是中等雨量，现在却完全变成了暴雨。以十一月来说，这种天气在东京可不常见。

　　泷田明花也一副困扰的样子，有些踌躇。原本想去的店有十分钟的路程，现在这个情况肯定不好麻烦别人一起去。

　　“嘛，就去附近的便利店随便买点吧。这雨看起来还会越下越大，咱们速战速决吧。”降谷零体贴地说道，“正好，萩原没什么大问题，我们本来就想吃完饭赶紧走。你也还有事情要处理吧？”泷田明花的手机之前亮了很多次，来电都被她挂断了。

　　他刻意变换了措辞，不让泷田明花为难——看得出来，对方是喜欢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那类人。这种情况下，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才能让她安心。

　　果然，泷田明花有些犹疑，但还是轻声同意了。

　　“安心，那几个家伙什么都吃，完全不挑食。”降谷零一边侧过身撑开伞，免得雨水溅到泷田，一边笑嘻嘻地说。

　　两个人肩并肩走近了雨幕之中，泷田似乎留意到雨伞完全朝自己这里倾斜了过来，正要开口。

　　“啊，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降谷目视前方，刻意打断了她试图说的话，对方果然安静了下来，她不是会争执或者在他人说话时会插嘴的人。

　　教养好的人就这点最可爱，他带着笑意想道。

　　“我叫降谷零，请多指教。”

　　*

　　三分钟后——

　　两人顺利地找到了附近的711，泷田明花通常来这类便利店只会买关东煮或者饮料，因此不太熟悉，降谷零便主动揽过了挑选午饭的责任——他之前就读的警校附近就有这家连锁便利店，常常和那几个家伙溜过来买东西，因此没多久就熟门熟路地把几个人的午饭拿好了。

　　泷田明花则去多拿了一把伞，等她回身走向冷柜的时候，就看见降谷一手举着一份便当：“意式肉酱面还是寿司组合？”虽然还是中午，但他们来得已经有点晚，很多东西都空了。这两样算是他尝过的品种中较为推荐的类型。

　　“唔——”泷田眨了眨眼，认真地说，“果然还是日本料理比较好吧。”

　　降谷零愣了一下，笑着说：“嗯，我也觉得果然还是日本料理更好。”他放下手里的肉酱面，在原本的四份便当上又叠了两盒寿司。

　　结账的时候他倒没有抢着买单，因为降谷知道泷田明花在这点上绝对不会妥协。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就没有共撑一把伞了，而是打着伞，各自拎了三份饭盒。

　　父亲去世那天，也是下着大雨。

　　……他现在有没有看着我呢？

　　泷田明花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这一点，捏紧了伞柄。

　　“泷田小姐的车不能用了吧，看这个雨势估计还要持续下去，待会可以搭我们的车。”降谷一向是一个很周到的人。他一边走，一边在纠结如何安慰对方。老实说，他虽然是个直白且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会直截了当地和当时完全不熟的松田提对方父亲的事，但是面对女性，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解为妙。

　　——不过，他其实并不需要苦恼这点。因为降谷零就是这样一个哪怕什么都不说，也会让人安心的存在。

　　“没关系的，接下来只是需要去领事故责任书，打个车就好。”泷田明花回过神，答道。

　　啊啊……真是位温柔的先生。

　　泷田为自己的恍惚而羞愧。

　　车祸发生时也正是因为下起了雨，让她想起了父亲去世那天的情景。

　　——是时候清醒过来了。她一直被人包容着，哪怕父亲走后，也还是有人爱着自己。撞到了别人，却让对方反过来安慰……不能再这么差劲下去了。

　　雨大得吓人，击落到伞面上的冲击力甚至让她举着伞的手都有些不稳，但这密集的雨却挡不住她清亮的眼神，那是比被水洗过的十五夜草更为明丽的颜色，她看着降谷，声音难得地坚定，穿透了隆隆雨声。

　　“多谢降谷先生，”她露出了浅浅的、真挚的笑容，就像绽放了的、娇怯却又坚韧的花，“您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泷田明花对情绪的感觉非常敏锐，她早就意识到了，降谷零看似有些过于强势的行为实际上是在体贴自己。

　　父亲去世的事情带给她的打击很大——虽然机械地靠着惯性工作和生活，这些却只是痛到麻木后，带着钝感，身体自然而然做出的反应罢了。她的心还困在阴影之中悲鸣，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甚至难以感受到自身的情绪。这种时候，强势的推着她行动的做法才是更好的，因为这样才能带给她真实感。

　　“明明……我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还带着些稚气的女性眼中含着泪花，却坚强地笑着，“抱歉，作为受害者的你们却反过来安慰我……我真是太差劲了。”

　　“谢谢你。”

　　降谷顿了顿，无奈地露出了一个包容的笑，他们安静而平稳地在雨中并肩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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