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系】皎遥

　　】───Ｏ
　　“嘀嗒。”
　　丹枫悄泣露，珍珠鸡成群结队地走到枫树下啄开潮湿的泥土揪出蚯蚓，枫叶滴落了水珠，沾湿它们油光发亮的羽毛，它们不满地抖了抖胖嘟嘟的身体，叽叽喳喳地在黄绿相接的落叶间闹腾。
　　突然，一直在它们上空耀武扬威的水珠消失了。为首的黑色珍珠鸡转动头部，身后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精巧的马蹄，顺着蕴藏巨大爆发力的青筋与肌肉往上看去，神兽通体晕染淡紫色的光晕，巨大的白色翅膀伸展开来，挡却秋日瑟索寒露。
　　被翅膀庇佑的小动物们纷纷安静下来，缩到枫树根边，小松鼠从落叶间钻出来，顶着一片枫叶，任由得救的蚯蚓顺着枫叶爬到头顶，一齐仰望面前高大神秘的神兽。
　　它们的身上只有枫树投下的阴影，听觉敏锐的刺猬宝宝察觉到瓦尔登湖畔人类的交流声重新响起，畏畏缩缩地团起来，一不留神沿着下坡滚到了神兽脚边。它连忙站起来，生怕自己的利刺戳伤了神兽，哪知神兽毫不在意，轻轻叼着它的肚皮把它放回紧张的刺猬妈妈身边。
　　见多识广的百灵鸟咕咕了两声，说这神兽额上的尖角像是它飞过黄石公园时看见的犀牛，却比一般的骏马要美丽得多。
　　神兽紫色的瞳仁闪耀着丝毫不逊色于瓦尔登湖的清澈纯净，它微微垂首，看向前方的山胡桃树林，小动物们在它温柔的暗示下心领神会，悄悄溜向山胡桃树林。
　　松鼠顶着枫叶跑了几步，乍然想起来山胡桃树林里没有潮湿的黏土，又跑了回去把盘在枫叶上的蚯蚓抖回黏土里，抬起头时，它忽然发现四面都没有刚才那只美丽的神兽了，它歪头舔了一下前爪，跳回前往山胡桃树林的大部队中。
　　被所有小动物遗落在身后的枫树上垂下来一只黑色军靴：擦拭得锃亮，鞋带紧紧箍着略微弓起的脚背，陆战迷彩裤腿松松垮垮地塞进靴帮里，靴帮内侧贴有深蓝的水墨龙图腾，与其说是鞋子的标志，更像是一个小朋友一时兴起为靴子做的装饰，来自遥远的东方古国，神秘、睿智、暗流涌动。
　　红叶间的青年趁机伸展筋骨，低喘一口气，抬手调试耳麦，盯着湖面上的木船。
　　木船前端的中年男人抽了一口雪茄，吐出灰白的烟雾，“The experiment has been carried out to the third stage, and the clinical trial can be put into production next month.（实验已经进行到第三阶段，再过一个月完成临床实验就可以投入生产。）”
　　拿着鱼竿的女子重新为自己的披肩发系上发圈，“What's the order from the Pentagon（五角大楼那边什么消息？）”
　　“Honey, this is Massachusetts, not Virginia.（亲爱的，这里是马萨诸塞州，不是弗吉尼亚。）”
　　女子嗤笑一声，“ You believe in WashingtonAfter the donkey elephant quarrel, the Minister of health has changed for generations.（华盛顿那边靠不住，等到驴象吵完架，卫生部长都换了好几代人了。）”
　　男人耸肩，扣上了自己的费多拉帽，“In short, I’ve given you all the information that should be given. The war is imminent. You'd better settle your two children first.
　　（总之该给的情报我都已经给你了，战争一触即发，你最好先安顿好你的两个孩子。）”
　　“They are not the key. There is a bat on the maple tree that needs to be dealt with now.（他们不是问题，枫树边倒是有一只蝙蝠现在需要我们俩安顿呢。）”
　　罗云熙抬头，隔着寂静辽阔的瓦尔登湖湖面，清晰地看见美艳的女子勾起红唇，举起左手比划成枪的形状，对准他的眉心：
　　［砰］
　　风平浪静的碧蓝锦缎刺上紫红云霞，白鹭点波，粼粼寸方。
　　“罗云熙，情况有变，紧急撤退！”
　　耳麦里传来陈飞宇焦急的声音，罗云熙摘下耳麦，闭上双眼感知风送来的讯息，失去耳麦的阻隔后，四周的呼吸声全都清晰起来。
　　糟糕，瓦尔登湖畔居然还有四个人！
　　怎么可能，他刚才明明检查过一圈，唯一的入口又被陈飞宇把管，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瓦尔登湖边的？
　　罗云熙顾不上想这么多，跳下枫树向着山胡桃树林狂奔。
　　深着藏蓝色工装的特工们紧随其后，疾风刮过罗云熙冰冷的耳廓，他拆毁耳麦以免留下证据，一边凭藉敏捷的行动速度奔跑，一边在意识云里对陈飞宇传达消息：[我已经暴露，他们精神力不在我之下，至少有一个女人的精神力比我更强悍。]
　　他确定自己待在枫树上的时候绝对没有动静，骤然被发现，只能说明在场有人洞察力比他更敏锐。方才窃听到的内容，估计也没几句真的。
　　陈飞宇没有及时回应他，他也顾不上这么多，先传达了指令：[我上山顶把他们引开，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毁掉记录仪和耳麦，从桥墩撤退，往左边慢慢走，装作普通游客，瓦尔登街五金店后面见。]
　　[保证自己的安全，阿瑟。]
　　山胡桃树林里的小动物们纷纷窜出来帮他捡去小路边绊脚的碎石，前方的铁丝网越来越近，罗云熙微微下蹲曲膝蓄力，准备起跳越过铁丝网。
　　就在这一瞬间，40秒前蓄势待发的子弹终于穿过枪杆，八步内传来枪响，罗云熙在半空中向右侧身，子弹擦破他的脸皮，暗红与鲜红交杂的血液溅到山胡桃的硬壳上，热辣的刺痛传来，罗云熙跌到铁丝网的另一侧，正欲爬起来再跑，背后传来女子混杂着西部口音的威吓，“The bullet is quenched with sedative dissolving agent. I wonder how far you can escape.（子弹里淬了镇静剂的溶解剂，我很期待您会逃出什么距离。）”
　　听到这句话，罗云熙反而贴着铁丝网坐下了。
　　“I can tell you the answer now, it’s zero.(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是零。)”
　　他并未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只是从胸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小瓶装的伏特加，用牙齿咬开木塞，掰开左脸的伤口把伏特加倒下去。
　　高浓度的酒精姑且用以暂时杀菌，避免破伤风感染，与之功效相应的，产生的疼痛更甚。
　　哨兵不能轻易受酒精刺激，罗云熙薛定谔的酒量更吃不消15毫升伏特加带来的熏醉。然而他紧盯着面前的六个人，锐利的目光更胜鹰隼，一分糊涂也没有。
　　镇静剂失效已成定局，倒数狂暴发作的沙漏开始工作。罗云熙借着疼痛带来的清醒开口，“No offense. In fact, we might be able to cooperate on the V-W.(无意冒犯，实际上在病毒战争一事上，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Glib Oriental.(油嘴滑舌的东方人。)”女子举枪对着罗云熙的眉心，“You don't even have the ability to escape. How dare you talk about cooperation with us(连逃脱的能力都没有，还敢和我们谈合作。)”
　　Fuck这不控枪的美利坚。
　　小动物们紧张地围到他身边，罗云熙盯着枪杆处的消音器，“Yes, I prefer to be wounded vigorously, or even in this desolate mountain forest, you dare not be found with guns(拆了吧，我比较喜欢轰轰烈烈地负伤，还是说哪怕是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山林，你们也不敢被人发现用枪？)”
　　“How could there be anyone other than your partner, huh(除了你的同伙，怎么还会有其他人，嗯？)”女子拆了消音器，把枪移到旁边，震耳欲聋的弹射声响起，窝在罗云熙身边的珍珠鸡倒到地上，小动物们四散逃离。
　　确认其他的小动物们都已经躲好不会被误伤了，罗云熙揉揉太阳穴，面不改色地撒谎，“You mean my girlfriend with heavy make-up all day and no more fabric than my vest She had already run away, otherwise I would not have been without the help of the guide. Once there was no sedative, I would have to be arrested.(你是说我那个一天到晚画着彩妆身上的布料加起来都没我背心多的女朋友？她早就跑了，不然我也不至于得不到向导的帮助。没了镇静剂，我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崔斯塔娜，哥哥逃出去了就给你氪金。
　　“Who knows what he said can be trusted. He is a spy specially sent by the Chinese, cannot such simple.(谁知道他的话能信几句，中方特地派到我国的间谍，绝没那么简单。)”抽雪茄的男人伸出识触攻击罗云熙的意识云，刚刚触碰到罗云熙的额头就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屏障异常脆弱，严重缺乏精神疏导。
　　下一刻，罗云熙猛地甩头，伸出两只手攥紧男人的识触迅速打了个死结，“你爷爷的意识云也是你随便能碰的？”
　　男人收回识触蹲在地上发抖，旁边秃顶的男子举起噪声霰弹，罗云熙一下子被击垮在地，捂住耳朵努力阻隔分散他注意力的超声波。
　　女子沉声嘲讽，“If it wasn't for your knowledge of the sea, you would have met the guinea fowl at Satan's by now.(如果不是为了你识海里的资料，你现在应该在撒旦那里和珍珠鸡会面了。)”
　　蟋蟀的吱吱声，瓦尔登湖湖底汹涌的暗流交汇的澎湃声，远处车轱辘碾过柏油路的喧嚣……冷静罗弋，得挺过去，必须得挺过去，陈飞宇的精神力太弱了，他到时要是被狮塔逼迫帮自己修复崩塌的意识云，会受伤的。
　　“This is a false proposition, because angels rush for people like me.（假命题，因为像我这样的人，天使们抢着要。）”
　　罗云熙咬紧下唇，刚才被他的精神体叼过的刺猬宝宝见他很难受，再次团起来，滚过他的面前，试图穿过铁丝网洞刺向攻击罗云熙的男子。
　　“不要。”
　　那几个人都没有触碰过铁丝网，一定有问题。
　　罗云熙连忙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抓住刺猬宝宝，利刺戳伤了他满是茧子的掌心。铁丝网捕捉到罗云熙意识云的波动，开始释放32伏电压攻击，罗云熙丢回小刺猬，想要挣脱电网，奈何陈飞宇的精神辅助对他而言实在杯水车薪，他不由自主地被蓝色的电流吸引了注意。
　　除却传说中逆天的黑暗哨兵和有等级相匹配的向导定期疏导的哨兵，没有任何一个哨兵可以不被高速跃迁的光波，超次声波和强电磁波干扰。
　　两个强大的磁场挤压着下丘脑，罗云熙看了一眼现在铁丝网外欣赏他窘态的六个人，用不停颤抖的牙齿咬破下唇，在意识云里呼唤陈飞宇。
　　[陈飞宇，我这边遇到一个熟人要聊几句，别等我了，先回家，这是命令。］
　　他一传递完消息就强行切断了他和陈飞宇的精神联系，失去向导安抚的意识云立时崩塌，栖居其中的精神体一声飞了出来，展开翅膀抱住罗云熙，和他一起抵抗电流。
　　切断精神联系，至少能保证陈飞宇不被牵连。那小屁孩被门框磕一下都要红鼻子，要是在撤退的路上感觉到他的意识云波动，指不定受不住。
　　哪怕他心知肚明，陈飞宇不可能为他流泪的。
　　罗云熙挥开一声让它挡住想要靠近他的小动物们，发挥精湛演技虚弱地瘫在地上发抖打滚，低声告饶。
　　铁丝网电路控制器在那六个人手里，他们要活捉他，这副气喘吁吁的虚弱样子无疑是铁丝网有效的证明，一旦他们松懈，他一定能趁机挣脱铁丝网逃离。
　　铁丝网外的六个人看见他放弃挣扎瘫软在电流攻击里的样子，围在一起对暗号。
　　罗云熙注意到他们训练有素的手势，在疼痛和晕眩中蹙眉：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怎么可能只擦过他的脸颊？如果立场对调，虽然只要让目标沾染药剂就好，但他绝对不会保留目标的行动能力。地上的子弹壳型号是鲁格弹，美军特色。光凭东方人的长相就确定他是中国人，有人透露过情报。
　　刚才开枪的男子看了他一眼，转身在女子耳边低语，也就在这时，罗云熙看见了他工装后背小小的三个黄色子母：
　　CIA
　　果然，果然……
　　沙漏落尽，所有的自欺欺人烟消云散，罗云熙放弃伪装，剧烈地挣扎起来。
　　“Stop, the more intense the struggle, the higher the voltage, you’ll die!(停下，挣扎越激烈电压越高，你会死的！)”女子尖叫起来。
　　她只能喊喊，所以控制器……不在那六个人手里。
　　黄昏寒凉的雨丝飘落，电流彻底击垮了他的意识云，一声在身后悲吟。
　　哪怕前程尽送，他也想再赌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视线逐渐模糊，浓密的睫毛落下，挡却凉薄秋景。
　　铁丝网的蓝光消失，电流同步停止，他倒在泥泞的枯叶上，失去所有意识前，他捕捉到陈飞宇的身影，年少的向导单手插兜站在铁丝网外，薄唇微弯，瞳色深得看不清。
　　“嘀嗒。”
　　是雨？是露？还是泪呢。

　　小剧场:
　　美艳女特工泰勒提起荣登皎遥死难者名单榜首的珍珠鸡：这一定是我用最贵的方法处理过的食材了，伙计们，今晚吃炸鸡？
　　雪茄兄刘易斯：可以，你家那两个小朋友很喜欢吃炸鸡。
　　泰勒把珍珠鸡丢给刘易斯：对了，还得去接他们放学，先走了。
　　刘易斯：你们谁家里有玉米油？
　　史上最珍爱生命特工团体七芒星集体摇头：疫情蔓延，不敢随便去超市。
　　捡到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刺猬的威尔逊给出最快捷有效的解决方案：去Arthur的贫民窟抢。
　　四个人看向威尔逊：嫌命长？
　　威尔逊：不然咱们吃水煮的，Arthur的和他对象今晚都不可能帮我们加工了。
　　五个人怂怂叹气，掏空腰包凑了买油的零钱，决定走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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