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蛮文[神魔之恋]

　　夜叉·寂城
　　“公子，各位大爷，菜上齐了，请慢用。”
　　龙勉扫视了桌上的饭菜，不禁皱起了眉头。“这顿饭我们要付多少钱？”
　　太傅算了算：“少主，一桌饭菜要十两，我们这一顿共花了三十两。”
　　“三十两？在祭都最好的馆子也够大鱼大肉一顿了。”数数桌上的菜，加起来才一荤三菜一汤，龙勉摇摇头，这不是黑店么！
　　一只鸡要分开三桌，最好的部分不用说都已经在龙勉和太傅所在的桌面上了；面上浮着几颗葱花的鸡汤算得上是很大一盆，但煮鸡时水放太多了，喝起来味道淡得跟水没两样；菜也不是平时种的那些，而是路边采摘的野菜，且炒熟后每碟的分量都不算太多，像旁边两桌的士兵只够每人一口；饭虽然每人都有一大碗，但也不是平时吃惯的白米，而是几样粗粮混着少量白米煮成的。龙勉取了一点尝尝，嚼到腮帮子都酸了才勉强吞下去。
　　“店家，这点菜就要十两一桌？你们这不坑人吗！”有士兵提出异议。
　　店老板赔着笑上前：“公子，大爷们，你们有所不知啊，现在这寂城里空荡荡的，蔬菜水果也没人卖，更别说荤腥了。还好咱家客栈还存着点粮，后院还种着几样菜，养着两只鸡，要不连这顿饭也供应不上。”
　　龙勉扼腕叹息，能在空城存活下来也不容易啊。太傅接下话茬：“寂城真的穷困到这种地步了么，人都哪去了？”
　　店老板叹道：“不瞒贵客，先前东边的濎村来了个自称逃兵的人，说崡城已被修罗军队攻破，现正一个城池一个城池的杀过来了。村民们很是恐慌，很多都开始北逃。不知怎的传言就流入寂城和附近几座城池，居民们都惶恐不安，纷纷带着家眷逃往祭都了。这样一来，这几座城池里的人几乎走清了。”
　　“难道都没有人想到反抗修罗军队么？”
　　“当然有了，咱们夜叉的男子怎能当缩头乌龟，可还是想先把家人带到安全的地方再上前线。”
　　“你们为什么不走？”龙勉打量这家简陋的客栈，思量着他们留下来的原因。
　　“小的几代都在寂城经营客栈，所有的家当心血都在这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轻言离开。就算去了祭都，咱家也不一定能东山再起，况且除了经营客栈，小的也不会做其他事情，将来如何谋生？寂城是咱们的根，要是可以也不想流落在外啊！”店老板十分伤感地望向窗外无人的大街：“城里的人把物资都带走了，外面的人因战争也不来了。没食物没客人，我这客栈也没法经营下去了。”
　　龙勉一行颇为动容，民生多艰，相比之下自身的条件优越多了，哪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店家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客人么。”
　　“啊哈哈，让贵客见笑了。”店老板回神，忙赔笑道：“是呢，瞧小的这记性，还有公子一行贵人嘛。”
　　“店家，你家里有几口人？”太傅问道。
　　“回大爷的话，小的上有老母，下有内当家和两个孩子，加上店小二，咱客栈共有六口人。”
　　“衣食用度可还足够？”
　　“托贵客的福，靠着存粮，自己种点菜，还算可以吧。”
　　“难怪这顿饭那么昂贵，要是再晚些来，恐怕有钱也吃不上饭了。”龙勉瞥到两个七、八十岁左右的小孩躲在柜台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盘鸡。“店家，你们做了饭菜给我们，自己还够吃吗？”
　　店老板的笑容明显一僵，随即以笑掩饰：“当然了，多谢公子关心。”
　　见柜台后面的孩子一副失落的表情，龙勉就知道他言不由衷。“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孩子一惊，依然畏缩柜台后面。“你们两个躲躲闪闪的干什么，让贵客见笑了。”店家忙把他们带出来：“抱歉，两个孩子不懂事，打扰了公子雅兴。”
　　龙勉也不管店老板，只盯着两个孩子：“你们过来。”
　　两个孩子有些害怕，在父亲的催促下只好硬着头皮走到龙勉身旁。“公子好。”
　　“想吃吗？”
　　两个孩子愣了愣，忙摇摇头：“不不，公子慢用……”
　　“我娘说过，说谎的不是好孩子。”龙勉把两只鸡腿递给他们：“拿去吃吧。”
　　到底是孩子，两个小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既然是公子给的，不吃白不吃！想着手就不由自主地伸过去了。
　　“这怎么行呢！”店家慌了，忙按下两个孩子的手：“你们太没礼貌了。公子不必客气，请用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们也有鸡吃么？”龙勉淡淡问道。
　　“这……呃哈，公子不必在意，小的有吃的。”
　　“爹说谎！咱们剩下那只下蛋的鸡都宰了，种的菜早几天已经吃光，就连今天的野菜也是我们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除了粗粮咱们哪还有得吃！”
　　“你小子是不是讨打了，闭嘴！”
　　“这么说，你们种的菜养的鸡也全没了？”龙勉蹙眉，把鸡腿塞到两个孩子手里：“吃吧，这是说实话的奖赏。”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接过了：“谢谢公子，谢谢公子！”鸡腿拿在手上却舍不得吃，只贪婪地闻着鸡肉的香味：“好久没闻到这种味道了。”“对对，你的留给奶奶，大哥跟你分一半吧。”“哦，知道了。”
　　龙勉一行人听着更是心酸。“难道你们之前一直都没吃饱？”
　　事已至此，店老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唉，仓库的存粮也一点一点没了，小的虽然舍不得寂城但也不能眼白白看着一家人饿死在这啊。难得贵客来了，就想用剩下的食物狠宰一笔，好带着家人迁到有食物的地方去。”
　　龙勉挑眉，太傅问道：“如今你们的存粮还能支撑多久？”
　　“如果只有我们一家六口的话，大概还有十天左右吧。”店老板想了想，突然跪下了：“对了，公子是从永城来的，回去的时候可否带上小的一家？小的知道这个请求很无礼很冒昧，但与公子一行众人同走总比小的一家老小上路的好啊……要不小的把这顿饭钱退给公子，只求公子行行好，救救小的一家子吧！”
　　太傅见龙勉不做声，又问道：“加上你们，寂城现下除了守城士兵还有多少人？”
　　“小的想大概有二十余口吧。”
　　“也不够吃的了？”
　　“对啊，不过听说守城官烈乌大人私下把自己的俸粮匀一些给个别有困难的人家，所以还马马虎虎过得去。”
　　“那这位烈乌大人也还不错嘛。”
　　“可不是嘛，当初大人也奉劝城民们不要误信谗言，还试图找出那个逃兵破除谣言。可惜外流的人太多了，被那个家伙混在人群中逃走了。”
　　“那你知道他逃到哪里去了么？”太傅马上来了精神，追问造谣者的下落。
　　店老板摇摇头：“小的不知，不过听说烈乌大人有追查过他的下落。后来寂城空了大半，烈乌大人要把所有精力放在护城上，也没心思再去找寻他了。”
　　要找造谣者的下落，看来必须跟这个烈乌打交道了。龙勉突然转了话题：“店家，你们跟我一起吃饭吧。”
　　“不不，这怎么行……”店老板连连推辞。
　　太傅笑道：“你就听少主的吧，多几个人热闹些，少主喜欢呢。”
　　“这……好吧。”店老板吩咐小二把粗粮饭和鸡汤端到旁边的空桌上，招呼家人来坐下。“小的能与贵客同堂吃饭已是大幸，怎敢与公子同桌。”
　　龙勉略略一想，吩咐同桌的士兵长把鸡肉和一盘菜端到他们那边去。
　　“公子使不得！咱们都是粗人，这些都吃惯了，不碍事的，还是你们慢慢吃吧。”店老板诚惶诚恐地摆手。
　　“没事，我在家经常吃肉，少吃一顿也算不得什么。既然你们一家老小要跟我们上路，不多吃些哪有力气？”龙勉不等他回话便低下头扒饭了。
　　士兵长把店老板按下：“少主给你们就吃吧，别糟蹋了少主的心意。”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我吃饭向来不说话的。”
　　“公子大量，好心有好报的。”
　　“再说你们就别跟我上路了，我讨厌啰嗦的人。”
　　这一招果然凑效，很快他们一家就安静下来吃饭了。一旁吃饭的两桌士兵都要把鸡肉和菜送到龙勉桌上来，被他拒绝了。“不用了，你们吃吧。跟着我大老远跑到这地方来，难为你们了。”
　　“少主多虑了，属下们心甘情愿。”
　　“真的不用了，你们多吃点，我还指望你们保护我呢。”龙勉紫眸一转：“对了，你们都要吃光桌上所有的食物，这种情况下浪费是要遭天谴的。”
　　听着龙勉孩子气却充满关怀的话，太傅和士兵们都十分感动。开始的时候他们也觉得二殿下不过是个乳臭味干的小屁孩，陛下把他派到寂城能管什么事啊，不想他超乎年龄的言行举动竟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不愧是悲天悯人的王后所出，既有殿下温柔体贴的一面，也有陛下机警睿智的一面。上天赐予如此完美的王嗣到夜叉来，这场仗还没打已经给夜叉子民带来了希望。
　　龙勉则没想到这些，只是一手扶着嚼累了的腮帮想着明天得去拜访守城官烈乌，兴许能得到些那个可疑逃兵的线索。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的一个谎言就把东面几座城池闹腾成这样，非把他抓起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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