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永无乡

作者:SylviaK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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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宾根哀歌

      第十九章:图宾根哀歌
      
      “你们是谁?我们从没见过你们,没有一次见过。”抛金币的罗森格兰茨先于我们开口问道。
      
      “我们从外面来,想要找城堡的主人。”我皱了皱眉,又问道,“你说‘没有一次’,那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了这两个又长又难记的名字。
      “罗森格兰茨和吉尔登斯吞已死”是《王子复仇记》的最后一句台词,可我没想到这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角色不仅发现了不对劲,甚至……似乎还记得那些不断重复的经历。
      
      吉尔登斯吞扭头问同伴:“你记得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回答是:“有个信使,我们有事被召来。”
      再问:“在那之前呢?”
      再回答:“太久远了,早忘了。”
      
      “你瞧,就是这样。”吉尔登斯吞看着我们耸了耸肩,“我们同时都不记得被召来之前的任何事,多奇怪。”
      罗森格兰茨从衣服里摸出本小册子递给我,“但前些天我从身上发现了这本东西……看样子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经历这些事了。”
      
      夏洛特·蒙多尔把头凑了过来,我们艰难地从那鬼画符般的潦草文字中辨认出大致的内容。似乎是在之前的重复过程中,他们不断地记录下了自己经历的所有事。
      
      被召到城堡就是他们每一次记忆的发端,亦是他们生命的发端。我想那是因为在信使到来之前,他们作为角色是不存在的,但罗森格兰茨和吉尔登斯吞自己当然不知道这点。
      他们时不时会不明就里地按照剧本说话办事,自然而然却又仿佛不受控制般地说出什么或做了什么。而在大多数时候——或者说,就是没有这两个配角戏份的时候——他们就一起不停的讨论和探究他们的世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他们到死都没有弄出个所以然来。
      
      有一次他们跟踪一群人,经过同样的楼梯,却和那群人到了不同的地方,然后继续如同受线绳控制的人偶一般。某一次起,他们又开始在本子上看到自己之后会死,于是竭尽全力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什么也改变不了。
      吉尔登斯吞甚至曾经为了自保,试图杀死一个奇怪的演员。可当那个演员又重新站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挥刀相向不过是和对方演了出戏而已,自己最后的命运仍然是上绞刑架,而且没有任何解释。
      
      还有一次本子上匆忙地记录着,临死之前罗森克兰茨说:“我们没做错什么。我们也没伤害过什么人。是吧?”
      吉尔登斯吞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不记得了。”
      ……
      
      “我不知道这奇怪的事情和谁有关系,”罗森格兰茨看着我们,“但也许和那个城堡主人有关,所有人都知道有个主人,可又说不上到底为什么或者什么时候听说过他。就好像我们都知道城堡最下面两层没有窗,可没人能走下去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
      
      夏洛特·蒙多尔嗤笑一声:“你们也没必要知道。”不过是些角色罢了。
      
      “我们必须知道。如果你们见到那个主人,麻烦问问他,下次能不能别让我们死了,或者至少告诉我们为什么。”
      吉尔登斯吞平静地说道,随即眼神嘲弄地看着夏洛特·蒙多尔:“至于你,也许你还没体会过这种像玩偶一样被.操控的感觉,但不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总会有那个时候的。”
      
      我们沿着楼梯走到了城堡最下面两层,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潮湿又阴冷,走廊两端点着蜡烛将周围景象照亮,可那明灭又晃动的火苗反而令氛围显得更加阴森森的。
      我没来由地感到很不舒服,空气中仿佛隐藏着什么疯狂的东西,在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而这种感觉在进入了最底下一层的长廊尽头的房间后,又变得更加强烈。
      
      “你们是外面来的人。”
      
      轻柔的声音响起,一个老人坐在书桌前高高的扶手椅上,面前乱七八糟地摊着几十张散落的纸,他灰蒙蒙的眼睛在昏暗烛火的映照下闪着光,看上去缥缈又游离。
      
      “你是佚名?”夏洛特·卡塔库栗问道。
      
      老人的脸突然涨成了深红色,他猛地跳了起来,把桌椅掀翻在地,牙齿咬得格格直响,用尽全身气力朝夏洛特·卡塔库栗扑过去。
      一分钟之前,他看上去还是个安静、恍惚的老糊涂,现在他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恶毒的侮辱似的。他被那位十亿多赏金的海贼一把按在墙上,但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胸脯一起一伏,眼神中充满怒火。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我是斯卡尔丹内利!”
      
      夏洛特·蒙多尔一脸莫名其妙:“老头,你发什么疯,那不是你作品中的人物吗?”
      我问:“你是年老版的角色斯卡尔丹内利?还是说你是作者,本名就叫这个?”
      
      “你们是谁?”老人突然又平静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幻觉,夏洛特·卡塔库栗于是松了手,“为什么要来找我?”
      
      适才怒骂出声的夏洛特·蒙多尔见状,也缓了缓语气:“我们是BIG MOM海贼团,得知了您的写作果实能力,因此非常想要邀请您加入。”
      
      “我可没法出去,”老人嘲笑了一声,“二十年前我被个叫月光·莫里亚的小鬼夺走了影子,现在只要暴露在阳光下就会被烧成灰烬。”
      他突然又凑上前来,直直地盯着我和夏洛特·蒙多尔的眼睛,仿佛要透过瞳仁看见我们的内心深处似的。他靠得如此近,以至于几乎就要和我鼻子贴鼻子了,我甚至能从那双雾蒙蒙的浅灰色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夏洛特·卡塔库栗表情毫无波动:“不过是个七武海,我们可以把那家伙也招揽来,或者去杀了他。”
      
      “别做梦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加入什么见鬼的海贼团!”老人突然又恶狠狠地骂道,之前那阵狂怒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体中。
      
      “滚出去!我要在这里写书写到老死!”
      
      “喂,你这混蛋到底怎么回事!”夏洛特·蒙多尔急躁地骂道。
      可老人不管不顾地拿起桌上的东西往这边砸,腐朽的身躯里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随着他的爆发,我的大脑开始疯狂叫嚣“危险!”,但似乎又有什么看不见的可怕的东西压得我无法动弹。
      我的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我甚至无法抬起我的腿往后迈一厘米,恐惧,痛苦,悲伤,疯狂,像是吃人的恶鬼,想要杀死老人,杀死我,杀死这座岛上的所有生命。
      
      “别想着招揽他了,”我从那恐怖的气息中解脱出来,后退几步,虚弱地靠在城堡冰冷的墙上,“他已经疯了。”
      夏洛特·卡塔库栗突然开口:“从一开始就想说,你有时目光放空,短时间内气息会没来由地出现变化,是在做什么?你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他发现了!
      我背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防备地看着两个海贼,我本以为自己面不改色已经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超强见闻色果然名不虚传。
      
      “怎么回事,女人,”夏洛特·蒙多尔也转过头来以毒蛇般的眼神瞪着我,“你是精神相关的能力者?这个老头发疯是你搞的鬼?你不希望我们带他走?你的目的是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连珠炮似的向我砸过来,我努力定了定神,开口道:“我的果实能力和记忆相关,所以只是看到了他的回忆,他发疯是很多年前的事,与我无关。”
      “记忆果实?”夏洛特·蒙多尔冷笑一声,“你竟敢骗我们。”
      
      我眯了眯眼睛,刚才的解释九分真一分虚,有所保留却没有任何假话,按理说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他却先入为主地认定我在说记忆果实,而且如此确定我说谎……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本身就知道记忆果实的归属。
      
      可几年前翻阅恶魔果实图鉴时,由于能力的相似性,我也略微关注过记忆果实,但我能够确定当时还没有新任能力者的任何情报。
      也就是说,夏洛特家族内部除了BIG MOM本人的能力与我类似,很有可能在近几年又出现了记忆果实能力者。还真是……和我有缘呢。
      
      “不是记忆果实。”我的视线从两个夏洛特和那个发了疯的老人身上依次划过,慢慢说道,“无所谓你是否相信,但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立即把他的记忆叙述出来。”
      
      他的故事,也许便是做出了另一种选择的我。
      
      …………
      
      语言自诞生之日起,便将人类的命运封印于其中,在那里隐藏着真理与预言。而正是在每一次对语言的冲击中,人类在千年的历史中像西西弗斯一样,走向真理与神圣,走向河流的源头与真正的存在。
      
      四十多年前,佚名是个吟游诗人,他喜爱写各种新奇又优美的文字,也向往周游世界。
      
      他有时被邀请到爵爷的堡里,还有贵夫人和小姐。若是春天,便是在茂翳的花园中,若是冬天,则在广阔的沙龙里,人们依次围坐着,悠然神往地托着香腮,凝神地听他弹唱与讲述各种不同的故事。
      有时他则游历到郊原,在青翠的牧场上,休息着的牧女和松散了农事的田夫农妇,都簇拥过来。直到他的故事讲完,在晚风斜日中步履踉跄地向前村去投宿,方才惆怅地散去。
      
      佚名的生活有些孤僻,他居无定所、四处流浪,每到一个地方待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但他却乐在其中。
      
      佚名不想接受在他看来荒谬无意义的日常生活中的任何事物,对纯洁的向往使这年轻人排斥同生活中混乱的物质相掺杂。
      他觉得文字是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它游离于世俗肮脏庸俗之外,凌驾于浅薄现实之上。佚名为文字与艺术而活,只要有了文学的快乐,他就可以什么都不要。
      
      高官?贵族?富翁?他才不想过那种规规矩矩、安安稳稳的生活,只想奔赴那伟大的命运。
      要么浓烈地活着、燃烧、纯粹,要么粉碎、毁灭,万劫不复。
      
      吟游诗人爱上了一个牧羊姑娘。
      
      他是那样狂热地爱着她,更甚于他爱着文学。他为她写无数首诗,为她描摹世间所有最美好的景象,他像一只山鹰般快乐。她像个高高在上的天使般圣洁美丽,他极度孤独的呐喊仿佛终于融入了一种和谐之中。
      他幻想着带他的姑娘一起游历世界,他想要带她的姑娘一同离开那肮脏尘世的束缚与玷污。
      
      可朋友们,命运也许是有灵性的,有时又是无比残酷的。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没有人能够在和同类接触的过程中又脱离世俗,生活绝对无法容忍有人处于它永恒混杂的循环外——谁拒绝进入这温暖的洪流,谁就只能渴死在岸边,谁不参与生活,他的一生就注定永远都是局外人,永远都是悲哀的孤独。
      
      他的姑娘死了,死于一场海贼船攻击客轮导致的海难。
      
      佚名支离破碎地从美妙的文学与崇高的向往中跌回生活,不是跌回他的故乡——地面上,而是跌得更深,跌进无尽的抑郁之海。
      
      佚名漂流到了这座孤岛,他偶然吃到了一颗难吃的果子,自那以后他发现无论自己写下什么人物,他们都会从纸上投射到现实中。
      几年过去,他心中热烈的火已经烧尽了,他的精神的风暴平息于沉沉的昏暗中,他再也没有勇气回到现实生活中了。
      
      佚名整日整日地埋头写作,他写他和他的姑娘的故事,他看着那些从自己笔下诞生的人物表演着他们的幸福过往,又看着他们演出自己写给吟游诗人和牧羊姑娘的美好结局,永远不可能发生的结局。
      他让那些角色向世界表演他们的往事,让全世界都看到他们幸福地在一起。可他自己早已成为了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在这个内里被烧空了的躯壳中,那颗孤独的心又跳动了四十年。
      
      在混浊的时间之流中又毫无知觉地漂流了四十年的,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他甚至不认识自己,到了最近几年完全不愿接受自己叫做“佚名”,他希望自己叫做“斯卡尔丹内利”,那个和牧羊姑娘幸福生活着的斯卡尔丹内利。
      
      他一昧地逃避过往苦痛,生活在一片虚幻中,他分裂了自己。他的灵魂像是一团乱线,从他的膝头上落下来。线团滚到桌脚下,后面跟随着他的目光,他就这样一直目送线团滚了出去,最终消失在未知与黑暗中。
      年少时那个热烈、肆意、干净的少年早已不在了,那缕灵魂从这具躯壳中逃走了。
      
      他必须写,只有不停地写,无休无止地写,才能让他永远活在这虚幻的永无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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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图宾根哀歌 · 完】
    这章我觉得挺无聊的,姑且算是个过渡吧。不过,也写出了埃斯特另一种可能的人生。
    ·
    问题其实在这篇的第一章就由蒙多尔提出了:“活在剧场里也许是个优于其他选项的生活方式,但绝对不能陶醉于这件事情本身” ——文学与艺术,是否可以成为逃离生活苦痛的避风港?
    埃斯特同样是个会从文学和艺术中汲取能量的人,如果她当年在受到伤害后没有振作起来、找到新的理想和目标坚持下去,而是和这里的佚名一样选择逃避,那么这样的人生便有可能成为她的下场。
    ——永久沉迷于虚幻事物是不理智的,永远逃避是不现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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