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情

　　连续一个月的大雨终于停下来了，太阳火辣辣的照着大地，马路上铺的新柏油被晒得冒烟，每一次踏在上面都感到脚底传来的热量，悲伤的热量。
　　我站在为林檩举行葬礼的小礼堂里，看着周围空无一人的座位，茫然的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没有人进来，但是有人出去。
　　小景拉着林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形成一道道影子，晃得我眼睛疼痛的就好像看了一整天的电视。
　　“走吧，莫莫，葬礼早上九点半就结束了。”
　　我回头看，是妈妈，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鬼魅一样，直接走到我身后。
　　我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不救她呢，你也是O型的血，你为什么不救她。”
　　妈妈不说话，拉着我的外套，然而我纹丝不动：“你为什么不救她呢？她差一点，差一点点，就不用死了吧。”
　　“莫莫，走吧，你不适合女人的，走吧。”妈妈终于叫出声来，“你是女人！你怎么可以喜欢女人！”
　　“可是我已经喜欢她了，我已经喜欢了。”我哭了，动也不动，“有什么办法。”
　　“跟妈妈走，妈妈会为你找个好男人的！”
　　“妈，我求你了妈，我真的不行，我不能喜欢男人。”
　　“走，跟妈走，妈带你找个好男人。”妈妈的手忽然充满力量，拉得我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狼狈的磕出了鼻血。
　　“莫莫！”林檩蹲下身子，捧着我的头。
　　“她看不见你。”小景望着我，呆呆的说，“她看不见你，你怎样对她他都不会知道的。”
　　“为什么？她不是可以看见你吗。”
　　“那是因为我想让她看见，你还不能明白吗？现在我不想让她看见你。”
　　林檩讶异的看着小景：“什么。”
　　“林檩你为什么这么笨，你为什么不懂？我喜欢莫莫，我怎么会让她看见你？林檩，我是自私的，我没有你那么伟大。”小景咬着牙，面无表情。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伟大了？”林檩脸色苍白，“我没有干涉你喜欢莫莫，你为什么要干涉我！”
　　“你不伟大吗？你代替我和莫莫的小叔上床，这还不伟大吗？”小景仍旧面无表情，“你难道要说这是你分内的事。”
　　和小叔上床。
　　我只听见这五个字。
　　在这同时，林檩的手忽然松了，我的下巴重重搁在了地上，看起来就像是那些奇怪而又夸张的□□表情，只是我恐怕没有办法逗笑谁，妈妈的手接替了林檩的手的位置，迅速将我扶起来，带离这个小小的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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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莫，你醒了。”妈妈看着我，“你睡了好久啊，又输血又输葡萄糖。”
　　“林檩呢？”我看看四周，和刚刚的房间一样，只是小景和林檩都不见了，“她刚刚不是还在吗？”
　　“她……”妈妈欲言又止，迟疑的问，“林檩是不是上次到我们家来的那个。”
　　“她人呢？”门口没有。
　　“她……”妈妈似乎在想要不要说出来，最后下定决心一般小声的说，“失血过多。”
　　“在隔壁输血？”我已经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承认，“是不是？”
　　妈妈没有点头。
　　我笑着说：“带我去看看她吧，我想看看她。”我揭开被子，把发软的腿放到地上，“妈，扶我一下。”我的声音是颤抖的。我知道。
　　“莫莫……”妈妈扶住我，“莫莫。”
　　“啊？什么？”我刻意问得很大声，“你说什么。”
　　“莫莫……”
　　“别说了。”我果断的说，“林檩在等我，快点。”
　　“她死了。”
　　“别说话。带我去找她，她一个人——她一个——人，她不喜欢一个人。”我用雪白色的病服擦脸上咸孜孜的水，坚定的告诉自己这只是汗。
　　“她真的死了，刚刚被送去小礼堂了。”
　　“谁啊？谁死了？”我笑，“管我什么事啊，我要见林檩。”
　　“就是那个叫林檩的死了！”妈妈大吼一声，把扶着墙壁艰难的走着的我拽回床上，“就是那个女孩子死了。去完小礼堂就要去火葬场了！就是小景的那个！”
　　“为什么？为什么？”我忽然嘶吼着，把妈妈吓一跳，“为什么！我明明输了那么多血，我明明就给了她一半的生命，她凭什么死？她的命是我的。”
　　“吵什么吵啊。”一个医生推开门，不耐烦的看着我们，“别的病人不要休息啊！”
　　“去你妈的！”我狠狠擦掉眼泪拔掉手背上的针管，“滚开！”
　　鲜血一瞬间铺满前方，我看都不看那个正在流血的伤口，直直冲出去，妈妈跟在我身后，一路上叫我的名字。
　　在电梯即将关闭的时候我闪身进去，吓坏了里面的几个小护士，我迷迷糊糊的拽着其中一个人的袖口，眼泪齐刷刷往下掉，“求你，送我去小礼堂，求你。”
　　那个人微微停止了动作，然后坚定的牵住我的手：“好，我带你去。”
　　电梯下降到一楼的时候护士们一涌而散，那个人一直抓着我的手：“别松。”
　　我点点头，被她拉到医院门口。
　　阳光很猛烈的样子，刺的我睁不开眼，那个人把自己脸上的墨镜扔给我，把我塞进她的车子里，我戴上墨镜，忽然集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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