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星光

　　贝听笑了笑。
　　她略略放松，把衣服还回去，又想起当年漫天飞的八卦通稿。

　　那晚颁奖典礼过后，姜煜州的身影频繁出现于各种拼图剪辑，一度成为“国民老公”的代名词。
　　至于当晚他身上的那套西装，连带着他本人也火了一把，裁剪版型更是被各种时尚大V作为案例分析，大半个月，愣是没扒出半点相关品牌的信息，到最后甚至还产生了相关的词条。

　　姜煜州听到她的疑问，只是淡淡笑笑，说：“我们家老头塞给我的，破衣服。”

　　原来那天准备的服装临时出了问题，才用上了那件他父亲当初结婚时穿的西服。
　　苏州出了名的老师傅，花了六个月，纯手工做的。

　　这恐怕是各大品牌方怎么也想不到的。
　　贝听跟着笑了笑。

　　时间不早，姜煜州开着车原路返回，经过加油站。
　　贝听：“就这儿吧。”

　　“不行，油是满的，”姜煜州车速不减，对着只剩四分之一的油表盘说，“感谢方式，换一个吧。”
　　“吃饭了吗？”

　　“吃了。”
　　姜煜州失笑：“就这么处心积虑让自己的恩人饿肚子？”

　　“不过我这会儿有点饿。“贝听从善如流。
　　姜煜州欣慰地点点头。

　　道路两边，橘黄的灯影后退，贝听呼吸着雨后的空气，心情放松。
　　抬头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才发觉不久之前自己大哭了一场。

　　在姜煜州面前。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窘迫，内心又意外地很平静。
　　似乎，如果看到他出丑的人是姜煜州，没太让人感到不安。

　　她盯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对姜煜州说：“姜老师，您可真是一位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文娱有您真是千年福报。“

　　姜煜州：？

　　*

　　这顿饭到底还是没吃成。

　　两人本来约好去吃某家川菜，走到一半，贝听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陌生号码。
　　她接起，听了一会儿，说：“找你的。”

　　贝听静静看着姜煜州。
　　果不其然，在接到电话的一瞬间，那张脸黑了黑：“你想死？”

　　那边的周许昂笑得很阴险：“我就知道你不对劲！”

　　随后是周许昂单方面的嘴炮输出，姜煜州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了贝听。
　　她不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但从姜煜州那张俊脸上来看，不像是什么好话。

　　最终车子回到了四季酒店，贝听下车，把衣服留在车上：“衣服先拿着吧，有空请你吃饭。”
　　姜煜州朝她摆手。

　　车里只剩下姜煜州一人。
　　他翻出手机，拨给周许昂。

　　“处理完了？”周许昂在“深色”晃着酒杯调侃。
　　姜煜州哼出一声气音。

　　“这不情况紧急吗？放心，我不去招惹她，至于吗。”周许昂笑。
　　“至于。”姜煜州答得很快。

　　“行了，来吧我的大老板，我自己哪儿能应付得来郑勉啊。”
　　“来接我。”
　　“什么？”周许昂皱了皱眉，没太听清。

　　“四季酒店。”姜煜州临挂断前补了一句，“我车没油了。”

　　*

　　天气台播报，断断续续快半个月的雨终于见停，太阳也缓缓露了头。

　　那晚的事情并没有给贝听太多时间去消化。
　　某天她换好衣服走到酒店大厅，在前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转过头一看，楚嘉踩着高跟鞋取下墨镜：“你好，方便问一下——”

　　贝听走过去，楚嘉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对着前台那位接待改口：“不用了，谢谢你。”

　　楚嘉拽过贝听的手往外走，语气冷飕飕的：“手机如果不用可以留给有需要的人。”

　　贝听这才想起，好像她今早一键清空那些垃圾消息的时候，似乎是有几个未接来电的。

　　楚嘉在驾驶座上系安全带。
　　贝听坐在副驾驶觉得自己穿越回了一周前，她试探着问：“……又拉我去救场？”

　　“不是。”
　　楚嘉发动汽车，用一种不可反抗的口吻说：“休息了这么久，该干活了吧？”

　　贝听猜到了什么，心里腾起一阵不可置信。
　　她瞪大双眼，喃喃说：“不会吧……”

　　……香水广告表现成那样也能被选上？

　　“想什么呢你？”楚嘉瞥她一眼，表情一言难尽，“屋子里有监控，我全程看着呢，唱儿歌’如果能上——”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只能说明薛乔他瞎了。”

　　“……”

　　“不过也算塞翁失马。”
　　楚嘉没理会贝听疑惑的表情，露出一个和善的假笑：“你一声不吭从我手底下溜走的事不算完，贝听，该你还债了。”

　　贝听看着她。
　　楚嘉神情不变，打着方向盘说：“车载盒里拟好的合同，自己拿。”

　　贝听简单翻了翻，抱着几页纸没说话。

　　“先签五年，少不了你吃住，真拿自己当什么千金大小姐？住酒店也要问问自己钱包同不同意吧？”楚嘉抽空看她一眼，有点不自在，刚想开口，却听见她闷闷的声音：

　　“其实我的钱还能撑一段时间。”

　　脱离社会三年再重新被扔进人群里，说自己已经完全适应，那是假的。
　　贝听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自己今后的生活，她完全有能力做好很多事情，甚至以此来获得不错的报酬，只是现在似乎已经完全找不到其中的意义了。

　　重新开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年少时她的目光只停留在林晓晓和段锐身上，那段畸形的友情。
　　她像是一株藤，早已习惯了依附和顺从，光是强迫自己离开就已经剥掉了她半层皮。

　　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和不知所措，没有人教过她应该怎样去梳理。她只能一日一日任由它们在夜里生长繁衍，束得她喘不过气。

　　楚嘉听见，猛地刹了车，有些恼火，“歌呢？歌也不唱了？贝听，在遇见段锐之前，你的愿望可是站在舞台上唱歌。”
　　“你现在已经离开了他们，还要受那些阴影控制一辈子吗？”

　　贝听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楚嘉与她对视，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突然，喇叭尖声响起，道路后的车辆拍着喇叭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
　　楚嘉先一步别开眼，车继续往前走，她深吸了口气：“当我没来过，我现在送你回去。”

　　“楚嘉？”贝听却叫她。

　　楚嘉没有回答，只听见笔在纸张上划动的声音。

　　“对不起，还有，谢谢。”

　　贝听低着头，把签了名的合同抽出一份，那句话深藏在她里许久，自然而然流淌出来。

　　楚嘉抓着方向盘的手握紧又松开，长长叹了口气：“别得意太早，拿出你百分百的干劲来，我这儿可不养闲人。”

　　“嗯。”
　　贝听扬起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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