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洛珂偏头问小孩儿，“北边有什么？”

　　“是一座山，唤作瓦屋山。”小孩儿犹豫了一下，乖乖的回答，“但是大家都叫它死山，是我们这的禁地。老一辈的人都会告诫家里的小孩儿，不让去那里，说那里有吃人的鬼怪。”

　　“这也是有一两例失踪案时，大家没在意的原因。”小孩儿简单解释了一下，这里的人对发现失踪时为何那么淡定。

　　“鬼怪？”三人对视一眼，“是确有其事还是以讹传讹啊？”

　　小孩儿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听老人说过去了那里的人，再也没回来过。”他想了想，继续说：“关于这个山还有传说。”

　　青木抱臂，懒懒的来了句，“每个地方都要有自己的传说，事实证明，这种大多是假的。”

　　洛珂揉了揉太阳穴，“青木不要打断他，让他说。”

　　青木望了他一眼，乖乖闭嘴了。

　　青木说的不错，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传说，如果没有，还会有人专门去编一个传闻，似乎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底蕴。

　　而在柳江镇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传说。

　　据说在百年以前瓦屋山是可以随意进出的。瓦屋山是他们这里最高的一座山，里面充满了浓雾，路径曲折难行，还有猛兽出没。

　　但是渐渐的有一个传闻在这附近流传开来。瓦屋山上有山神，山神总会将迷路的人引入大道上，保护他走出大山。

　　对于这种传闻当然是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是有一天，瓦屋山的半空中聚起了乌压压的一片雷云。

　　别处都是晴空万里，只北山上雷云翻滚，天雷阵阵。众人都啧啧称奇，跪地大喊山神显灵。
　　老人说，那是神仙在渡劫。

　　于是从那时起人们开始信奉山神，大家自发的在瓦屋山山腰处建造了一座山神庙。一时间信奉山神成了这里的习俗。

　　也许真的有山神的存在，至少柳江镇信奉的神是存在的。

　　有人去山神庙求姻缘，求子，求功名，大都得偿所愿。山神庙很灵这件事很快一传十，十传百，渐渐传遍了柳江镇附近几个镇子。

　　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山神庙香火最鼎盛的时候，庙里都是人挤人的。浓重的香烛烟甚至熏死了一颗百年老树。

　　就这么日子慢慢的过去了，如果不是那件事的发生……

　　有一年，蜀地连续三年大旱，众人天天跪在山神庙里求雨，最开始求的时候，也是下过几场雨，但是雨势非常小。

　　得了甜头的人怎肯罢休，他们疯狂的求雨。他们眼里只有雨，没有看到山上的树木开始枯萎。这一次，他们的神明对于他最忠诚的信徒的请愿，没有任何回应。

　　不管人们怎么求雨，蜀地再也没有下过雨，天气很快就干燥炎热。

　　愤怒的百姓认为自己受到了愚弄，之前多么狂热的信奉，现在就有多么疯狂的反扑。疯狂的百姓涌进山中，砸了山神庙。

　　“我们信奉你，你却无法实现我们的愿望，算什么神！！！”

　　“什么山神，我看是妖魔才对！！！”

　　“呸，这个破庙砸了好了！！！”

　　……

　　那一日过后，存在百年的山神庙在一夕间被它忠诚的信徒给砸了，泥塑的山神像被推到在地，摔成几段。

　　还有人不解气，上去往神像头踩了两脚。“笑笑笑，笑你他妈，废物。”他没有注意到神像开裂的脸上流下了一滴泪水。永远保持微笑的样子仿若嘲讽。

　　当晚干旱许久的蜀地下了很大很大的雨，仿佛神明在哭泣。

　　那场雨足足下了三日，干裂的土地得到了滋润，旱情得到了缓解。

　　从疯狂中清醒过来的人们开始追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一切都追悔莫及。自那之后，瓦屋山便怪事不断。先是山顶时不时出现奇异的光芒，有人耐不住好奇，上山想要一探究竟，但是进去的人大多都再也没有出来过。即使侥幸走出来，回家后就大病缠身，不久就药石无医，撒手人寰。

　　曾经有不信邪的人进山尝试，但是再也没出来过。

　　大家都说那是山神给他们的报应。

　　有人试图重新建一座山神庙，但是不管他们怎么盖，总是在快要建成时倒塌。镇民恐慌过一阵，后来看并没有什么别的变化，也就随他去了，只是瓦屋山在当地的也成为了禁忌，提及时都讳莫如深。

　　听完时，三人都沉默不言。他们是修仙者，比起那些并不将这些当做一回事的凡人，他们更能看清事件本质。

　　那个神消散了啊……

　　“如果瓦屋山里真的有山神，那真的是一位好山神，可惜了……”

　　一夜无眠

　　早上用完早饭，三人决定动身瓦屋山。

　　担心小孩儿的安危，这次洛珂将小孩儿留在房间内。

　　小孩儿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去，眼睛里晦涩不明。

　　三人走的非常快，没不一会儿就出了柳江镇到了山脚下。

　　他们抬头看向山，这座传闻中的死山郁郁苍苍，坐地面积广阔，高达千仞。除此之外，外表也没什么奇异的地方，仿佛只是万千座山中，普普通通的一座而已。

　　“这山这么大这么高，还真是躲藏的好地方啊……”青木摸着下巴说道。“对吧，洛珂。洛珂？”他转头看向身后，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他往四周扫视一圈，发现洛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山道口。

　　他看见洛珂站在进山的通道前，面露兴趣。

　　付谦藏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这里有古怪，连忙问道：“有问题？”

　　“这里有结界。”洛珂兴趣颇浓，抬手快速结印，原本空无一人的前方蓦然出现了一面绿色的结界罩。

　　“是一个可进不可出的单面结界。”洛珂饶有兴趣的靠近研究，“有神力的气息，只可惜威力已经削弱了许多。”他在心中估计了一下，给出结论，“大概还能支撑几十年吧。”

　　“过了这么久，还没失效。这个人，啊不这位山神一定是结界术方面的大能啊！！！”洛珂不禁感叹，只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染上了一层阴翳。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青木突然笑了，但是其中包含了浓浓的嘲讽，“看来真的有山神存在啊，这样再想那孩子说的传说就有意思了。”

　　两人都沉默不言。

　　许久之后，“或许真的有山神，机缘巧合之下让它开了灵智，而百姓的信奉和香火让它强大。它啊，是凡人自己创造的神啊……”在这光线昏暗的树丛中，洛珂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然后又亲手毁了他们缔造的神。”

　　在这万神早已消失的时代，这样的神虽然挂着神的名号，但是其实十分弱小，甚至打不过他们这些修士。虽说是神，但是只要衪的信徒不在信奉衪，衪就会在神力渐渐消散中死去。

　　“衪死了吗？只是被打碎了真身，不应该这么快死了吧……”付谦藏提出疑点，话语中满是惋惜。

　　洛珂将手放在结界上，许久之后摇了摇头，“我感应结界上的神力不断在削弱，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位山神已经离开了这里。第二，衪已经死了。”

　　“山神不可以离开自己的山……而且那场雨……”三人都想到了这里与蜀地迥异的气候。

　　“难怪这里气候那么温和，雨水这么多，原来是神最后的馈赠吗……”付谦藏喃喃自语道。

　　“被自己的信徒亲手打碎信仰，还要用尽最后的神力给他们馈赠。”青木啧了一声，一向毒舌的嘴巴里却没有吐出什么阴阳怪气的话。

　　“想知道的话，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洛珂望着高高的山，“那座废弃的山神庙不就再山腰处吗？”

　　但是出于安全和隐藏，在进山之前，洛珂他们就将气息隐去了。

　　一进入结界里，三人就被扑面而来的蓬勃灵气给扑晕了。

　　“不太对劲啊。”青木停下脚步，木灵根的他对于这里的感觉更清晰，他表情难看道：“这里的灵气好浓郁，比外面不知多多少倍。”

　　走在前面的付谦藏和洛珂也停下脚步，他们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待在凡界这么久了，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灵气涌入体内的感觉了，这种毛孔都被打开的感觉。

　　“这里的灵力都快比肩修真界了更何况是凡界稀薄的灵力，多的不太正常啊。”就这样的宝地，在修真界早就被众多门派抢夺了，真的是修炼的好地方。

　　付谦藏神情凝重，“不会又是……”

　　洛珂表情也十分难看，“最近修真界和凡界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多了。”

　　咔嚓一声，青木从一旁随意的掰下来一根树枝，放在手里把玩，“难怪阳合这厮选择躲在这里，在这疗伤比其他地方快多了。”

　　“难怪这里能出现山神啊……”之前说不通的地方似乎都说得通了。

　　这里荒废了百年，原本人为修建踩踏的道路，已经被杂草重新占领。不知是不是灵气充沛的原因，这里的植物都长得十分巨大，树木高大参天，将上方的空间占的满当当的。

　　往里走，越走光越暗，道路也不在平坦，地上到处爬满了藤蔓，喜阴的灌木丛在这里疯狂的生长。

　　他们怀着复杂的心情继续往前走，看到许多变异开了灵智的树木，还遇到了不该存在凡界的妖兽，心里的猜测逐渐得到验证。

　　“天道到底是怎么想的？要重现千万年前的洪荒大地吗？”再一次斩杀一只向他们扑过来的妖兽，青木话语中满是烦躁。

　　这里的妖兽被结界困在这座山里，灵力充沛，没有天敌的瓦屋山成了它们的乐土。以至于过的太安逸了，居然敢扑洛珂他们三个煞星。

　　就像之前付谦藏说的，修真界和凡界早晚要融合到一起去，现在凡界和修真界许多相连的结界都十分薄弱，出现了裂缝。

　　那么那些进入山中的凡人到底是葬身妖兽口中，还是最终到了修真界呢？

　　突然这时身后某处传来异响。

　　三人动作迅速的堵住三个方向，却见那高高的灌木丛中卧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三人看清，皆皱眉。小孩儿僵着身体，头像机器一样，一点一点僵硬的挪过来，“仙师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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