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官秘戏图

作者:珠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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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喉咙里渗着咸湿粘稠的血腥味,看着上方一望无际的天梯,这是一座海市蜃楼。
      
      崔白站在高处一眼不错,丝履也爬掉了一只,沉吟片刻,紧闭双眼,双手大张,俯身朝蜃渊一跃,就像一只绝翅赤鸟,从万丈云间跌落。
      
      是一条走马灯的甬道,光怪陆离的万千光影景象变化在崔白周围。
      
      再次睁眼的时候一座连绵巍峨白玉砌成的神殿入眼帘,在正中央的神座中堪堪依靠着一名黑袍男子。
      
      顺着神座蜿蜒垂地的头发犹如夜色流动,胸襟大敞,黑袍松垮搭于双肩,肌肉轮廓分明,力量和压迫感充盈在神座四周,一身小麦肌肤,腰带赤金拖曳至地的玄色鳞甲像一把巨大的铁索将他缚在神座上。
      
      黑袍男子双瞳漆黑划过一道暗光,清冷的睨着站在空旷大殿中的崔白,挥动宽大的袖袍,食指轻动。
      
      无形中一股威压硬生生的折了她双膝,毫无反抗之力的跪在神座下。这时从殿外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崔白耳朵微动,火从心起烧的满脸怒色,使劲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不用回头都知道来着是谁。
      
      “娘,你骗我...”压抑着怒火和委屈的声音颤抖,崔白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倔强的眼神死死锁住护在她面前一脸惶然的崔夫人。
      
      崔夫人深深地凝了她一眼,同跪在神座下,虔诚伏地向座上的人行了大礼急切着:“尊者,小儿已经出了琉璃宝塔来到尊者座下...现在...可以...”或许是因为绝对压制的威压,崔夫人绷着身子不敢抬头。
      
      “...可以,收她为徒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惊得崔白不可置信的猛转过头,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我不!”那股怒火以燎原之势烧的摧枯拉朽,蔓延全身,烧的眼角发红,甚至连经络都在抽搐。
      
      这一幕幕好笑至极,什么狗屁琉璃宝塔的幻境试炼,就这么跟个蠢货一样被耍的团团转,还要倒贴拜师。
      
      就刚才爬天梯那会儿已想一二,兴许是出了衙门奔赴兰若寺那会儿,就一脚迈进琉璃宝塔的海市蜃楼,之后种种离奇,竟然都是拜师的试炼。
      
      崔白一双桃花眼含怒飞扬,如寒月冰冷刺骨的眼光朝座上杀去,真想就这么冲上去直接把那人从高座上踹翻到地下,身子紧绷着也不说话,所幸顺着那股威压干脆把脑袋也埋在了伏地的胳膊肘里,一身抗拒。
      
      “阿白!!!”崔夫人急急的唤了一声她,目含凌厉眼角泛红,欲言又止。
      
      “尊者....”崔夫人在崔白身后姿态低伏,恳求无助的看着上方。此时崔白心都要被揉烂了,酸疼的紧几乎窒息,她娘恭顺低微,委曲求全的样子就像是把她心拿着鬃刷狠狠地刷的稀烂。
      
      “如你所愿。”
      
      缓慢的应答,拂耳而过仿佛凛冰炸开一轮旭日,跃冰而出,声音浑厚摄人,嗓子低沉着微微的震鸣在胸腔回荡,趴在地上的崔白甚至都能看见这声音震动带起的斑驳的细尘飞浮在日晕里微微晃动。
      
      崔白看着垂着睫,脑子里像是野马脱缰奔出十几里地,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趴在地上竟然发起怔。崔夫人倒是大喜极而泣,双手合十不住地拜着座上,滚滚热泪收也收不住,看似入魔疯癫。
      
      “娘,你们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崔白额角的青筋隐隐浮现,憋屈的就像是把那颗被刷烂的心又七零八碎的合在一块,揉吧揉吧又塞回身体里。
      
      也就这会儿,眼角忽地扫到了一抹轻飘飘的青翎,崔白轻笑,“青芜,金螭,滚出来!”
      
      微微昂起头,对上那双清冷漆黑的目光,只见一阵窸窣微动,从神座的左右两边出现了一只青彩光华的青鸟轻落在黑袍的右肩,座下一条壮硕的金蛟盘在神座脚踏上。
      
      “我是烛九阴,今日起,你是我徒。”
      
      黑袍修长的指尖一指,崔白额间红痣徐徐绽开一朵九瓣莲,顷刻间又被一股力道把崔白拖在烛九阴脚下。
      
      崔白眼光斜斜地飞来,凉凉的打量着烛九阴,突然心头一阵刺痛,瞬的抽痛近乎无法呼吸,这时只见一滴血珠飘出心口,飞向烛九阴,渐渐地隐入他大敞的胸间。
      
      崔白骤然脱力,就被一只稳健有力的臂膀及时拖住腰腹,臂膀上成结的大块肌肉咯人,只见烛九阴像抱孩童一般,将崔白拖抱在臂弯,轻轻地靠放在他的神座上,面无表情,神色清冷。
      
      座下几人看到烛九阴此举,惊诧至极。崔夫人欲言又止,就被烛九阴一记淡淡的眼风扫的又把头低下去,青芜和金螭相互对视,其中神色不言而喻。
      
      崔白还没反应过来从她心尖勾出去的血滴是怎么回事,就被烛九阴跟放布娃娃似的扔在椅子上,难道是结契?想到这,崔白赶忙用手锤了锤心口,警惕的瞅着烛九阴:“你对我干了什么?!”
      
      “交换过心头血,礼成。”
      
      烛九阴睥睨着崔白煞白的小脸,转过身背对着崔白朝青芜金螭冷淡的吩咐着:“此子顽劣,好生看管。”“是!尊上!”齐声跪地,刺耳极了。
      
      崔白鼻子都要气歪了,突然间暴起,一把顺过玉案上的盘盏,操起砸向烛九阴后脑勺。
      
      没料到还真的一击即中,砰的一下砸的让烛九阴偏了偏头,也没转过身,四下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骇得大气屏息,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你...你...你...”
      
      崔白被这反映弄得汗毛倒立,小脸儿涨红,鼻尖两侧微微颤动,支吾几声,干脆几步蹦到座下,跟赶着投胎似得冲着殿外头也不回的跑了。
      
      剩下的人惊惧的看着烛九阴,只见他面沉如水,也不动,嘴角浮起浅笑,狭长的眼沉沉的睨着那慌张溜出殿外的身影,若有所思。
      
      半晌,只听他说了句,“道德经,百遍。”声音低传,顺风直灌入耳。
      
      崔府,天福苑。
      
      “滚!别来烦我!”
      
      怒气冲天,直上云霄,凑着叮呤咣啷的响儿又摔出好些物件砸的簇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厮们躲避不及。
      
      “夫人,您看这...唉呀...”
      
      老管家福喜褶着眉一脸苦相的瞅着在身边绞着帕子,神游似得来回踱步的崔夫人。
      
      “你先去带人去送些小食儿给那两位大人,我且先守着看看。”崔夫人吩咐完福喜,又柔着声儿朝屋里诱哄着:“儿啊娘搁你跟前认错儿,把门开开好不好?嗯?”
      
      屋里的人也不搭腔,崔夫人神色枯槁,一条帕子浸了满手的汗。
      
      那头,东厢阁。
      
      青芜和金螭伏案闷头誊抄着道德经,抄几句就得扶额叹气,哀嚎连天,他们这小祖宗被气的三魂不附体,七魄飞天外,只让他们抄抄书也还是没真的计较,也就是发泄怨气。
      
      金螭看着桌上刚刚送来还热乎的糕点,下人刚还说小祖宗还在火头上,油米不进,笔下又快了许多,想着赶紧抄完去哄人。
      
      青芜面如菜色,对着上头那高深莫测的安排,惹了小祖宗让他们也里外不是人。
      
      崔白呈大字倒在床榻上,脚边玉器稀碎一地,听着她娘在门口一会儿一会儿的唤,心里躁郁气结,更是在床上烦的蹬腿,把金丝楠被蒙在脸上,整个蚕似得把自个儿包起来。
      
      好阵子,她娘叫的她心头发软,脑子里还没过去呢,腿儿倒是活脱脱一叛徒,要不说狗腿儿呢,竟然径直迈向大门,下了锁拴,正要开门。
      
      她瞧见崔夫人就站在院子里的梨树下忽的见她开了门,眼里喜色乍现,正欲过来拉她,院外慌慌张张跑来一小厮,在崔夫人耳边低语,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崔夫人神色一变:“快去衙门,出事儿了!”
      
      禀事儿小吏随崔白一道上了马车,刘昌快马加鞭驶向衙门。
      
      “何人此时击状鼓,可有冤屈?”崔白摊开册子,听着小吏描述执笔速记状子情形。
      
      “大人,韩家五房庶女韩小蝶击鼓,状告韩家老爷韩傅,指证韩老爷食麻沸散后残暴殴打五房小娘,至其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崔白桃花眼微敛,拇指与食指轻搓,沉吟片刻:“韩傅为人向来方正清明,这倒有点意思。”“属下方才已去韩府取证,确实在韩老爷长居的几处地方发现了麻沸散的粉末。”
      
      “那韩小蝶呢?你怎么看?”小吏摇了摇头“那韩小蝶可怜,浑身淤青,郎中来瞧过,小肚至腹部布满了条状淤痕,很是渗人。”
      
      听到这,崔白微眯着眼,急速手记微顿,看了眼小吏轻声说着:“郎中有说腹部的淤痕也是殴打所致?”“是,大人。”
      
      崔白没感觉到马车停了有好一会儿,正记着刚要在册子上打个标记,面前的车帘就被掀起来,抬眼就撞进漆黑暗涌的眼里,不得不暗骂一声,真是阴魂不散。
      
      待烛九阴带着一阵凉风坐在崔白旁边时,手指滑过崔白的册子上的记号点,那是一只蝴蝶,骨感分明的指尖在上面顿了顿,低沉的气息轻贴在耳边:“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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