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官秘戏图

作者:珠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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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不周山,金明池。
      
      微弱的光亮从青藜阁的窗沿微透,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佝偻着低头伏案,上半不着片缕,浓稠的黑发顺着坚韧的脊背流淌,肤色微藜,铜塑般坚硬的肌理线条,骨骼延展,锁骨遒劲,宽背沟壑分明,胸含蜜汗。
      
      手指指节修长有力,指甲圆润整洁,看上去像正使劲攥着什么东西,像是一方画卷。画卷中有一玉人,方正的居坐庙堂,眉间火精一点,精丽艳逸,发翠豪金,神采飞动。高大的人眉眼深沉,瞧着画卷中人笑的意味深长。
      
      夜半时分,不周山西北的神烈冢中传来石破天惊的龙啸,霎时间,昼夜之间日月颠倒,斗转星移。亮如白昼的日空中高悬一轮血色圆月,星芒骤暗,不周山脚下桃花源里村人大骇,纷纷匍匐以头抢地。只见头颅穹顶之上,蜿蜒巨大的黑影转瞬即逝,朝大都金陵扎去。
      
      金陵城,蕉阴阁。
      
      崔白乃是金陵城第十二任知府,上任第一天,惊堂木一拍语出惊人:“金陵城有妖。”
      
      无论是上头的官还是下头的百姓,都觉得这位走马上任的新知府大人魔怔了,金陵城人杰地灵,城中兰若寺香火鼎盛,福泽绵延,庇佑一方,怎会有妖?
      
      蕉阴阁中画师韩县斋正照着崔白临摹新知府上任的历像。这知府,看着年岁小,颇有几分顽皮,更多的是自恋,高坐在庙堂“冠绝英都”的匾额下,无所事事的转着手里的湖笔,砚墨飞溅,连韩县斋的白胡须也被甩上几滴墨汁。
      
      这自恋一说当来源于这匾额,之前的匾额提字乃是前任知府,书法风骨大气,意境深远,四字是“四海升平”。新知府崔白一上任,自行提笔,眨眼间,风流肆意四个大字“冠绝英都”,第二天就成了牌匾,将四海升平一脚踢进了库房。
      
      “韩工,你说我好看么?”当崔白第九十九次问韩县斋同一个问题时,他都忍不住想直接撂下工笔走人了,刚开始还在一顿溜须拍马好看,英俊云云。到了后来,说的也累了,就假装没听见,自我陶醉在给崔白画历像中。
      
      崔白是真的好看,应该说是韩县斋画过的人里最好看的,细润明丽而劲俏斐然,眉眼艳逸,额心间一颗红痣,画龙点睛活了整个人的生气。长得好,就是人嘛,神神叨叨,思路清奇。
      
      “金陵有妖”的金奏帖让朝堂震惊,也让太宗黑了老脸,一怒之下把崔白好好的京官贬去江南,那大概意思是,既然你说有妖,那就滚去除妖,不抓到个劳什子,洗干净脖子等着。
      
      崔白也是个缺心眼的,觉得江南好的不能再好,圣心体恤万分,至少贬回家门口,家中老娘还在金陵翘首盼望,临走之前还感恩戴德的送了太宗一幅“八倦夜宴图”亲笔,图中血月当空,人当如鬼魅横行,穿梭流连于琼楼玉宇。
      
      太宗怒极攻心,直接厥了,待晨间赏了崔白几十板子,午间人就拿了调令一路高歌得偿所愿的下了江南。
      
      “白白,土地庙娘给咱留的线索真在金陵吗?要是...”
      
      身着柳衫,俊逸灵秀的少年食指指尖沾着一滴血,往崔白的额间红痣上抹去,一瞬间红痣由亮转暗,额间与股间具疼,崔白咯噔着牙,紧紧拽着少年的胳膊,不知为何近来额间的异动发作的愈发频繁,全靠金螭的一点心头血压制。
      
      “金螭,不可再用,还有不到百日便是你的大跃,咱们要找的定在金陵。”一旁的双髻桃衣少女轻轻的将崔白拦进怀中,凭手捏了金丹喂入崔白口中,待崔白沉沉入睡,才和青衫少年对视,神色堪忧的摇摇头,抑语不发。
      
      金螭和青芜二人是神兽金蛟和青鸟,说来离奇,是在崔白幼时一场离奇大梦中而生,笔下而现,自此朝夕相伴,情同手足。
      
      越靠近金陵城,崔白额间愈发疼痛钻心,马车行至城门外,崔白忍着剧痛,撩开帘子往城门上看,直觉阴云压顶,妖气肆溢,冲的让人直犯恶心。
      
      青芜见状,眼疾手快,在崔白额间轻触,见人再次缓缓闭眼后,青芜松了口气,心疼的将崔白搂紧几分。转而眉眼犀利的盯着城上的浊气,从袖中飞出一只掌间宝鹤,向西北飞去。
      
      崔白睁眼的时候脑子里还嗡嗡的响,耳边尽回荡着老娘又哭又笑魔怔的声音:
      
      “娘啊,头疼,小点声。”崔夫人一听心肝儿的响动,喜不自胜,立马宝宝乖乖的叫,招呼着一群婢女齐刷刷站成一排,端着各式各样的吃食,美眸怜爱的神色都快溢出把崔白淹溺。
      
      “儿啊,你们太宗皇帝英明啊,多好啊终于把你贬回来了,贬的好啊,太好了!今年咱家定要多上贡,以示谢意。”崔白看她娘激动的唇上的红艳的口脂都蹭到了鼻尖上。
      
      “娘...你儿被贬官啦,你至于这么喜大普奔,奔走相告嘛。”崔白一脸无奈的看着她娘风韵犹存依旧美颜的脸,抬手轻轻的拭去了她鼻尖上的红脂。
      
      “你这小混物,看回家给你难受的,你见你娘那么不情愿,没良心白怀了你两年!”见她娘又开始絮絮叨叨老一套,吓得崔白赶紧扑进她娘怀里,靠着颈边磨蹭。蹭着蹭着,只觉得耳边湿润,她娘又开始掉眼泪。
      
      “你这头疼可怎么办,我可怜的儿,要不是娘不争气...”崔白心里一紧,也难受起来,小声的哄着她娘,没事的,都过去了。
      
      她娘喂着粥,看着心肝儿,怎么都好:“乖儿,娘已经替你先行打点好了衙门,连知府的椅子都给你换成小叶紫檀,能养人。
      
      离你上任约莫还有个两三日,先好好困觉,娘给你喂好吃的,养好再去,累人的活,儿累啊就不去了,娘养你个十几辈子都没事儿。”崔夫人把这唯一的心肝儿疼的要命,不知道该怎么疼好。
      
      这坊间都纷纷议论京官崔大人一朝被贬,但这崔夫人倒是面色一日比日红润,两眼发亮,就觉着这是一个天大的好事儿。
      
      用了饭,她枕靠在崔夫人膝上,任她沾着参油轻轻按压着崔白的额间和太阳穴两边。娘的手又想又软,小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入京几年未归家,这味道沁入鼻息,催的心间鼓胀发酸。
      
      崔白仰头便看见床梁顶上的壁雕,这是她娘请隐世大能为她雕刻的镇命图。图中是传说中的神隐之地不周山,瀑布水帘高悬飞流直下,云雾蔼蔼下波滚着一条神隐的巨龙。
      
      崔夫人是个寡妇,一夜之间被云间掉落的白月击中,自此怀上了崔白。这是崔夫人拉着幼年崔白的小手,帮她梳着垂髫,仔仔细细的说着。这只是崔白听到的最初的也是最善良的说法。至于坊间人云亦云,敢议论她娘的,崔白从来都不手软。
      
      “乖啊,娘和你商量个事儿,就是...”崔白看崔夫人欲言又止的神色,从床上爬起来正襟危坐,竖着耳朵听她娘的吩咐。因为她娘这样不常见,一旦出现,必有大事。
      
      “还记得以前娘和你提过,及笄礼后你得认个师父,这马上了...你...”崔白心下了然,她娘当年为了给她镇命,隐世大能应允替她护命的即是收她为徒,她娘毅然妥协。
      
      “嗯,那儿需要和大能离开这里,离开娘吗?儿还能继续当官儿吗?”崔夫人看着心肝儿一脸平静,问着是否和她分开的时候,眼睛又红了。
      
      “不会的,娘和心肝儿永远不分开,你好好的当官,只是师父来教你一些岐黄之术,以后就不会头疼了。”
      
      崔白转头就把大能师父即将到来的事儿抛到脑后,反倒是妖物之事更加上心。家中院落庞多,八进八出的大宅,她和崔夫人都住在天福院里。
      
      不知是不是房梁上那幅镇命图的作用,天福院里精纯之气凝聚,丝毫不受这满城冲天的妖气影响。
      
      一旦出了天福院,从地下氤氲滋生的阴气,压顶的妖气一层又一层的将崔白紧紧裹住。再看看周围的家仆众人,眉心间隐约升腾的黑气,走路虚浮,肩头三把阳火丢的丢,灭的灭。
      
      平日里有青芜和金螭的压制,这些浊气倒不会侵扰,可这几日这两人早早的出发去接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师父,给她留了一叠比砖还厚的金符,拍拍屁股干脆利落的直接接人去了。
      
      崔白走马上任的第一天,起床太迟,把紫红云燕纹样的官府囫囵往身上一套,匆匆系着腰间玉带,往外冲。
      
      崔夫人这边左手还拿着五品官的玉牌,右手还抓着金符,儿啊儿啊的喊着,跟着屁股后面追,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
      
      前脚掌刚刚踏出天福院的圆拱门,崔白额头就像被钢钉狠狠的锥了一下,吓得她才想起来得贴符,赶紧朝崔夫人跑去。
      
      崔夫人看着儿急的满头大汗,心疼的不行,又把玉牌递给下人,腾出一只手拿着帕子给崔白擦汗。这金符还不能外漏,需贴在里衣,官府繁冗,一脱一穿,头疼的不行,下人们也手忙脚乱的帮崔白贴着符,整理衣襟。
      
      崔夫人赶忙招呼着给儿换了一辆脚程快的马车,又花了半刻钟,终于把玉牌栓在腰带上,崔白这下鼓足了劲小牛犊一样,头也不回的往正门冲,跟一阵风似的,脚边的落叶都被卷起几米高。
      
      眼瞅着宅邸的大正方门咫尺之间,更是脚底抹油踩了风火轮,恨不得直接飞到马车上。眼里除了那稳稳的闪着金光救苦救难的马车能看见意外,其他的事物早已不存于崔白的眼中。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崔白撞到了什么人,那人胸膛硬的跟铜墙铁壁似的,直接把崔白弹出去老远,跌坐在地上。身上刚贴好的金符,被撞的七零八落,从官府里跟掉毛一样,抖了一地。
      
      好了这下浊气又上来,头疼又回来了,被撞的这一下子,骨头都散架,哪儿哪儿都疼。这火气从心里蹭蹭往上窜,人也不看,直接叫嚷开:
      
      “哪里来的不知好歹龟孙,在我家借道,招子长屁股上?这下把你爹撞了,你玩球了我跟你说!”
      
      崔白吼完,四周一下突然安静了,诡异中的毛骨悚然让崔白用余光扫了一圈,模糊中瞧见青芜和金螭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望着自己,还一左一右的拥着一个高大的人。比雀鸟还噪人的崔夫人被惊的噤声,脸色煞白,手上给崔白拿着的碎银从包里抖的掉了一地。
      
      那高大的人沉默,带着不露声色的威压,把崔白压的莫名的难以抬头。隐约失控的感觉让崔白心生烦躁,恶从胆边生。鲤鱼打挺猛的从地上窜起来,金符也不要了,也不顾四下异样,头也不抬的往门外冲去。
      
      擦肩而过时,还不要命的狠狠撞了一下那高大的人,放下一句狠话:
      
      “从我家滚出去,衙门迟了拿你试问。”
      
      崔夫人这下彻底大骇,还没抓住崔白,人就跟脱兔哧溜进了马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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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长眼的狗东西,爹是能让人随便叫的?
    顺便来评论的小毛毛,欢迎讨论剧情,热热场子,红包搞起来,喜欢那就一键三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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