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破山河

作者:三尺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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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章

      江湖人与朝廷皇家之间,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之间是存有些许忌惮的。步川那反应委实古怪了些,待那歧王殿下入了亭子后,更是膝盖一弯朝着对方跪下去。
      
      “见过歧王殿下。”
      
      歧王抖落衣摆上的残雪,泰然落座,又接过身边人递来的绢帕,擦干净脸上的雪水,才斜睨过来:“付阁主身边的人,可是姓步?”
      
      “殿下好记性,小的正是。”
      
      歧王:“倒是巧了,本王正要派人去请你家主子于后日约见。既在此撞见你,就由你回去告之一声,让他来见我。”
      
      步川闻听此话,好不为难:“这……还请殿下见谅。小的正要去梧桐山一趟,尚不知归期几何。恐……还得烦请殿下您亲自派人传话。”
      
      不过短短几句对话,燕妫懒懒从旁听着,蓦地发觉自己似乎窥见了个天大的秘密。她从前当这霁月阁左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杀手窝罢了,未料想却并非这么简单。
      
      那梧桐山乃是霁月阁不轻易与外人言之地,适才步川却不避歧王,可见霁月阁与歧王关系匪浅。又早有坊间传言,先歧王便有不臣之心,这就不难解释霁月阁为何要冒与朝廷作对的大风险也要截杀那八个巡查官,恐怕这正是歧王授意的呵。
      
      此前她担忧霁月阁招惹祸事,僭越一问,被付之涯摆了冷脸。原来不愿告诉她的内情,竟是这样的。
      
      燕妫又仔细瞅了瞅亭中的几人。见步川态度卑微,那歧王谈及付之涯时又未以敬语相称,由此可以推断,霁月阁与歧王并非盟友,必是从属关系才对。
      
      再往深处大胆推测之,她真正的主子其实是……燕妫抬起眼皮细仔细瞧瞧歧王,见他不过弱冠之年,生得英姿不凡,眉宇间不乏指点江山之意气,不知披上龙袍与当今女帝相比谁更有帝王之气。
      
      那歧王听罢了步川的话,不急表态却侧头看向燕妫。他眯起眼,像只和蔼的狐狸:“燕姑娘难得一次任务失利,你家阁主怎的就大材小用,将她下放去那荒凉地?”
      
      步川听得此话,顿时惶恐模样,语塞难言。这霁月阁中的大小事务,还有什么是歧王不知道的?只看一眼便知亭中的这个女子是谁,因何下放,又下放何地,这般无所不晓怎不惊人。
      
      燕妫在旁悄然观察,瞥见步川脸上神情后,心底禁不住便是一笑。她是常得付之涯夸赞的,赞她秀外慧中,兰质蕙心,又胆大心细,无惧无畏。她的这些优点,在此时此刻很有作用——她敢大胆猜测,霁月阁中必已渗透有歧王的耳目。
      
      那霁月阁从来都是付家的霁月阁,可这些年不光有阁老离心,看来还要面对歧王鲸吞之意。也难怪付之涯近来伤神不已,急于栽培自己人——他这是在与歧王博弈啊。
      
      燕妫哑然失笑,笑声引得歧王侧目。
      
      “姑娘此笑该作何解?”他回以一笑,不怪罪她的无礼,反倒有此随和一问,宛如翩翩君子温如美玉。
      
      但她知道,歧王既然能掌霁月阁,又岂会是温和之人。燕妫喟然摇头,怅然言:“笑自个儿誓死效忠了这么些年也不知效忠的是谁,替谁卖的命,向谁起的誓。霁月阁既已在殿下掌中,殿下怎会不知‘规矩’二字大如天,就算阁主想保我,规矩面前也保不得,何必明知故问为难步老呢。”
      
      “本王掌中的霁月阁?”歧王挑眉,斜睨了眼惊若寒蝉已不知如何是好的步川,“燕姑娘如此敢言,不知可敢作敢为?”
      
      她自然敢作敢为。
      
      歧王想要她做什么,她便如他所愿。
      
      “歧王殿下有此一问,燕妫怎好让您失望。”说到此处,她卸下佩剑双手呈上,当着步川的面在歧王跟前双膝跪地,“我如今已是弃子。但,即便是弃子,也绝不是枚安之若命的弃子。出逃霁月阁者,死;背叛霁月阁者,死;不从霁月阁手令者,死……今我决意脱离霁月阁,拼的正是一死。若歧王殿下肯救我于囹圄,我燕妫愿为殿下披肝沥胆,此后余生誓死追随。”
      
      这大逆不道的话出口,步川大惊失色:“燕姑娘!”
      
      燕妫却未应他,只面相着歧王:“若殿下容不得我这叛主之人,请以此剑了却燕妫性命,如此也好解了我的苦。”
      
      歧王嘴角一勾,不急答她却指着她对步川笑道:“呵,看看你们霁月阁这不知变通的规矩,把一个姑娘家的心伤得多深。燕姑娘可是大才啊,立过不少功劳,怎可如此随意定了她的去留。”
      
      步川:“是是是,殿下明鉴,燕姑娘说的气话罢了,您莫要当真了去。”
      
      燕妫却把剑再往前呈送半尺,坚定样无意回头:“十二年前入霁月阁,燕妫不过垂髻之年,哪里知‘效忠’二字有何深意,不过是跟着师父念誓词罢了。若当年我能自己选,断然不会投身霁月阁,从此一生如蟑螂臭虫躲在暗处见不得人。我宁可沐浴天光之下,为我主拼却性命,执鞭坠镫,九死不悔。”
      
      她这般认真的样子让歧王正了颜色,颦眉将她细细审视:“好一番慷慨陈词。”略作思忖,起身,却并非朝燕妫的方向而去,而是将步川扶起。
      
      步川应付不来,已然六神无主:“殿下,这……”
      
      歧王做起了和事佬:“燕姑娘聪慧敏悟,你家阁主想必也正恼这铁打的规矩悟了人才。既然他不便为此破了规矩,本王可替他解此困局。燕姑娘此后留在本王身边,比留在霁月阁更能展其骥足,付阁主可不必再为此忧心。”
      
      步川踟蹰半晌,在歧王面前只得认了这安排:“燕姑娘能为殿下效力,乃风云际会的美事,也正好解了阁主烦忧,可喜可贺……多谢殿下|体恤,小的心中激动,想现在就赶回去向阁主复命。”
      
      歧王拂袖一挥,许他就此退下。那步川又望了望燕妫,轻叹口气,披上雨具,冒雪策马往来时方向去了。
      
      被遗落在地上的袖炉还热呼着,可燕妫感觉不到它有丝丝温暖。步川这一去,仿佛带走了燕妫与霁月阁最后一点关联。
      
      “至于燕姑娘。”直到那一人一马消失在雪幕之中,歧王这才居高临下看向她,捞起她掌中佩剑,将剑骤然拔出,架在她脖颈之上,“本王说留你,是因为能与付阁主博弈本王心中畅快。但要让你失望了,怨叛之人,不可复使,本王岂敢容你在身边。”
      
      轻轻地一划拉,剑刃划破肌肤,留下一道血痕在她白似冰绡的脖子上。痛是必然痛的,但燕妫并不曾躲避那剑刃分毫,眸底如深潭沉沉瞧不见底,更不见丝毫惊慌。
      
      “既以立誓,燕妫这条命就是殿下的,殿下若想此刻就取,只管拿去便是。”
      
      他挑眉:“可有遗言?”
      
      “无牵无挂,无需遗言。”
      
      “想葬在何处?”
      
      “身后之事,未曾考虑。”她抬起头,眸光无畏,直视着歧王的眼睛,“主子想要将我埋骨何处,便在何处。”
      
      剑刃到底没再深划下去,歧王松手,那佩剑便落于她的膝边。他的表情又变得温和,仿佛从来没有冷下去过:“必死则生,幸生则死,你很聪明。既如此,死了倒是可惜,本王就再留给你一个问题——燕姑娘,你追随本王,究竟为的是什么——今晚本王来听你的实话。答得对,许你留下,答不对……”他抬抬下颌,指向雪幕尽头那绵延不尽的深山,“你就埋骨那里吧,倒也清静。”
      
      今遇歧王,乃暗室逢灯,绝渡逢舟,但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燕妫匍匐跪地,叩头拜谢:“谢殿下仁慈。”
      
      是日,她便随队去了歧王府。倒没被安置在下房待命,而是被送进偏僻的一处独院,悄悄然没有惊动一个人。那院内除了一聋哑女婢伺候,只余有一盏孤灯照明,冷冷清清的差点让人忘记今日乃除夕佳节。
      
      而此时此刻的霁月阁,花天锦地破例大摆筵席,却并不比燕妫那一方小院多几丝暖意。步川去而复返,惹得付阁主雷霆大怒,当场拔剑挥断庭中梅树,自晌午到深夜,他黑沉着脸谁都惹不得,除夕晏上也只饮了几杯酒便匆匆离席。
      
      霁月阁三十年没有出过叛徒,今出了一个,那人还曾得器重,知晓阁中不少秘辛。阁老们是知此变故的,你一言我一嘴,却都不敢明言该如何处理歧王这次的插手。因为到底霁月阁与歧王之间的关系如何,只有阁主本人才清楚,他人容不得多嘴。
      
      深夜书房中,阁老只剩唐时若在侧,自得知燕妫改投歧王后,她便满面愁容不得痛快。这会子,她还焦躁得很:“阁主,我阁中规矩,叛主者死,此不易之典……”
      
      付之涯揉着眉心褶皱,到此刻了依旧为此伤神不已:“我怎不知。”长长叹气,“歧王既然插手,我去说再多,他也断不可能把人还回来。”
      
      唐时若见这已成定局,一掌拍在桌上,恨得咬牙:“人在他手上,那我们岂不更加受制于他。”
      
      付之涯无力扶额:“今晨雪虐风饕,歧王却冒雪出行,焉知不是专程去拿人的。这阁中四处是他耳目,燕妫去梧桐山的消息只怕他昨日便已得知。”话到此处,已然头痛不已,“歧王此人滴水不漏,他为刀俎,我为鱼肉……”
      
      房中炭盆将灭未灭,寒意四起,唐时若敛眉叹气,无心添炭。
      
      付之涯来回踱步,走至剑架之前,负手凝眉,满面悒悒:“数十年前,先歧王救我付氏合族于危难之间,义海恩山,我祖父感恩报德,结草衔环,创霁月阁立誓为歧王一脉赴汤蹈火。后来大羲立国,闻人氏赫赫战功,荣封大羲唯一异姓王,但这份儿荣光如镜花水月,功高耀眼早晚要面临削藩灭族。二十年前,先歧王不得已送襁褓独子入京为质,我霁月阁自那时起由歧地转入京畿立业,举全阁之力暗中保全质子。三年前闻人弈承袭歧王位,多次上表想回乡奔丧,先帝却有意将他困死京中,明知他乃独子却不曾准奏。为逃脱桎梏潜龙入海,闻人弈必然会与女帝有一场博弈。这是场关乎生死存亡的硬仗,歧王有意亲自发综指示,霁月阁今后何去何从已不由我说了算。”
      
      所以,燕妫在歧王手中,是人质,是筹码。不管她愿还是不愿,都万万不会再有机会返回霁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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