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破山河

作者:三尺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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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 章

      大慈悲寺始建于两百年前,香火旺盛,除皇家白马寺外,无一可与之比拟。寺院分两部分,前山为慈悲寺,僧人在此修行,后山为慈恩寺,修行者则是些比丘尼,合起来称作大慈悲寺。两小寺中和尚尼姑素有来往,皆是修心之人倒也不在乎男女之别。
      
      今日燕妫要去的是慈恩寺,与褚鹰儿在此进香听禅,稍晚些时候还要入慈悲寺一趟去见歧王。
      
      这日天公作美,惠风和畅,晏家与褚家的马车分别自府中驶出,经闹市,过人群,相聚于山脚下。这天正是十五,来往香客络绎不绝,二位贵女甫一露面便引来四下议论。都道两位姑娘相约出行,这晏褚两家应是没有裂痕了,此乃歧国百姓之福。
      
      燕妫由林姑姑扶着下了马车,依旧以面纱遮面,柳腰纤纤,举止温婉,是京中常见的娇柔闺秀模样。褚鹰儿则一袭半臂劲衣,腰间挂着新制的软鞭,利落地从车中跳下来。
      
      燕妫见她也到了,这回主动上前福了福身,眼尾弯弯柔声问好:“褚姑娘万福。”
      
      褚鹰儿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惯她这惹人怜的模样,无奈还得示好,朗声关心问道:“晏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燕妫:“托姐姐福,好多了。”她刚从北边回来,清瘦不少,瞧着既像是大病一场,又像是的确刚斋戒一月。
      
      褚鹰儿:“晏姑娘这面纱,是不是该摘了?”
      
      燕妫有意示弱,都听她的,便含笑道:“华浓身子骨弱,原想遮遮风的,姐姐说摘那便摘了吧。”
      
      褚鹰儿比她大好几岁,这“姐姐”她叫得一点都不含糊。面纱取下,露出一张娇嫩的脸,美如三月粉杏,娇羞垂眸的模样正是男人们都爱的样子。褚鹰儿却最不爱呆在家中,整日在外走动,免不了日晒雨淋,她又不爱拘束,帷帽斗笠的从来不戴,年纪上又长对方几岁,相较之下竟好似老十来岁。
      
      褚鹰儿越看她这张脸越恼火得很,可为了这面上的和气,她有多少不满都得咽下去,也就只敷衍赞了句:“妹妹真好看。”
      
      两位贵女寒暄着进了慈恩寺,由主持亲自请入禅房,就在此处听禅师讲禅半日。期间倒也和和气气,互有礼让。待半日过去,听完禅师讲禅,两人一并出了禅房,又去佛前上香一炷祈愿一遭。
      
      这处慈恩寺来往多女眷,佛前祈愿多是关乎姻缘子嗣,尤以其中一送子观音香火最旺。今日燕妫二人拜的是主佛无量寿佛,此佛可佑长寿美满,也可佑一方无饿鬼无地狱。
      
      “姐姐先请。”入了佛堂,主持递香上前,燕妫往后退却半步,恭谦模样请褚鹰儿先来。
      
      褚鹰儿也不推辞,接过香便跪上蒲团,口中小声言道:“信女褚鹰儿,拜请佛主慈悲,佑我歧国国运昌隆,百姓富顺。再佑我歧王殿下康健无忧,早得麟儿。”
      
      早得麟儿?
      
      燕妫闻之便有一愣。褚鹰儿这都还未嫁入王府,就操心起歧王子嗣来,当真胆大敢言。再者今拜的是无量寿佛,倒让佛主无端操心起嫁娶之事。她也不便说什么,默然接下主持呈上的香,随其后跪下许了愿。
      
      褚鹰儿自是捕捉到她脸上那一抹诧异,待她起了身才问:“妹妹刚才脸色有异,是不是觉得姐姐这愿许得不对?”
      
      燕妫温温和和,无意得罪她:“姐姐许的愿,自有姐姐的道理。”
      
      褚鹰儿颔首一笑:“自是有我的道理的。”瞥一眼燕妫,问,“你可知歧王闻人氏一脉,传到至今已快绝了后嗣?”
      
      燕妫摇头。
      
      褚鹰儿轻哼一声:“殿下的子嗣关乎我歧国太平,我自然有此一愿,岂会是因那妇人心思。”
      
      燕妫:“华浓初到此地不久,许多事不清楚,还请姐姐赐教。”
      
      褚鹰儿与她一道出了佛堂,在歇脚亭中坐下方道:“这几十年来闻人一族为收服百族,经大小战役百余场。这方土地原本是蛮夷之地,人才贫瘠,招贤纳士极不容易,出力最多的只能是闻人一族,光是死在战场上的世子就有三位。例代先王又疲于应付政务,在子嗣上并不上心,因此到殿下这一辈,竟只余下他一人而已。”
      
      这些林姑姑却不曾说给她听,燕妫这还是第一回听说。难怪先皇与女帝宁愿违背伦常,也要把歧王困死京中,其父母丧事皆未准许他离京。原来,只消熬倒了闻人弈,歧王这一脉自然而然就绝后了,歧地危机也随之化解。
      
      褚鹰儿:“所以,妹妹你说,早日为殿下绵延子嗣,是不是第一要紧事呢?”
      
      燕妫惭愧低头:“姐姐说得是。”支支吾吾的,摆出一副娇羞模样,“妹妹年岁尚轻……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不懂之处,身子骨也不好,唯恐不能为殿下分忧。”
      
      褚鹰儿倒不是当真对生育子嗣那么上心,也就图个口舌之快罢了:“那妹妹只管养好自己的身体,别的千万要少操心,这身子骨才好得了。”
      
      这话意思不就是说,以后燕妫这个王妃最好别管府中事么。可管不管的,还得歧王说了算,燕妫只管应了她的意思就是。
      
      便福一福身:“多谢姐姐关怀。”
      
      褚鹰儿今日本就是来探探晏华浓脾性的,见她表现乖顺,心情不觉大好。那晏海已服软,今他女儿也服了软,这王妃正妻的位置就算不是她的,又有何妨。
      
      这日两人在亭中闲聊多时,褚鹰儿心中开怀,就不在此用斋饭了,青菜白饭的她吃不下去,丢下燕妫自个儿先回家享用山珍美酒去了。
      
      燕妫亲送她上车,目送她离开后,戴上面纱,勾起唇角轻轻一笑,转身便上了去前山慈悲寺的马车。这褚鹰儿呵,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的,若非立场相对,她这样直爽的人相处起来倒是不费神。
      
      入慈悲寺,有僧侣引路一直带燕妫进了歧王所在禅房。
      
      歧王已在这里等候多时,摆一盘棋,一手黑子一手白子与自己杀了半局。见她进来,宋义便识趣退下,至她跟前时拱手一礼,十分恭敬。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歧王是当真信任她,竟连身边护卫都没有留一个。燕妫对他再有怨念,在这一点上却是感到舒心的。
      
      “见过殿下。”
      
      “坐。”歧王闻她至,轻有一笑,将手中白子丢入盒中。他叫她坐,手指的却不是对面的座椅,而是屋中正桌。那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两碗白饭,都还冒着热气。
      
      “殿下到这会儿了还未用饭么?”
      
      “知道你饿着肚子赶路,等你一起。”
      
      燕妫立在原地不动,万不敢忘自己的奴仆身份:“殿下金贵之躯,怎可因我耽误餐食。”
      
      歧王先坐下,又邀她同坐,只说:“过来用饭。”
      
      燕妫:“华浓不敢僭越。”
      
      歧王却已往她碗中夹了一块青菜,语气平平淡淡,却又自有威严:“既瘦了,那就一餐都不可落下。过来。”
      
      她见回避不得,这才落座,取下面纱,拿起筷子。歧王满意了才开始用饭,待吃几口,问起慈恩寺内的事:“褚鹰儿可曾为难你?”
      
      “左不过是话里有话,提醒我以后夹着尾巴做人。”
      
      “燕姑娘作何感想?”
      
      “依着她就是,这大度软弱的帽子既然戴上了,往后少不得要受她的辱,我做个不知气的傻子就是。”
      
      歧王轻有一声哼笑:“本王当着百姓的面有过承诺,将来必会善待于燕姑娘,不论面上还是私下,这气都不会叫你受的。”
      
      燕妫埋头吃饭,“嗯”了一声,不言不语。他口中说的到底是“晏姑娘”还是“燕姑娘”,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其实都没有分别。她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不谈感情的人,为了他的大业,妻子是谁无关紧要,甚至可以是个假的。
      
      她才不会昏了头,感动于他等饭之举和他嘴里的承诺。他一次次的示好,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她很有用——作为一个奴仆,能够得到主子格外器重,这倒更该感到高兴。
      
      两人此后无话,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用罢茶水,歧王问起北方沿途见闻,燕妫都细细答了,刘氏母女的事也无隐瞒,但着实回答不了女帝为何以如此高悬赏逮捕她。她只是一条漏网之鱼,又不如阁老举足轻重,悬赏却高过当年围捕前朝余孽,令人匪夷所思。
      
      约半个时辰,问询结束,歧王不知何时起又无声把玩起掌中核桃,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本王想知道的都问了,燕姑娘可有问题需要本王解答?”
      
      她自是有问题想问的,这疑问她从见到唐雨旸起就在琢磨,等着今日要好好听听他的解释。
      
      “殿下可知唐雨旸?”
      
      歧王一派放松,似乎早已猜到她会有此一问:“嗯,女帝的殿前司都指挥使,和她相识于军中,算得上女帝少有的生死兄弟。除此外,他还有个重要身份,正是唐时若走散多年的兄长。”
      
      他果然知道!
      
      “殿下一手策划了时若的死,将唐雨旸也设计其中,想来目的是要促使唐雨旸与女帝反目。可这件事,殿下却为何不曾告诉我?”
      
      他手中的核桃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歧王凝起眉头,对问题本身并无意见,对她质问的语气却稍有些许不悦:“你认为本王该挑什么时候告诉你。是你离京之时,还是步老善人来找你之后?或是在你北上之前?”
      
      燕妫是软硬不吃的人,听出他语气有异,也越发恼了:“步老出现后,我北上前任何一个时间,殿下都可以告诉我。告知我唐雨旸的存在,我既不必费心去找寻,又可以帮殿下将这出挑拨君臣的戏好好唱下去,不是么。”
      
      歧王双眉微拧,向燕妫倾斜过来,字字清晰地回答她这个问题:“首先,本王做这个局时,还未结识燕姑娘。如果早知你和唐时若姐妹情深胜过血亲,本王不会让她死。其次,诚然本王曾经想让你去把这出戏唱下去。但女帝针对你下海捕令围追堵截,一再提高悬赏完全在本王预料之外,你这一去本已是入龙潭虎穴,若再让你多作耽搁,这风险本王承担不起。”
      
      “但我还是偶遇唐雨旸了,我还是耽搁了,也平安回来!”
      
      被她这昂首瞪目的反应激怒,歧王的表情与语气立时变得冷硬几分:“是呵,你回来了,燕姑娘你当真是本事不小。但你可知为让你此行顺利,本王派了多少人护你周全?”
      
      燕妫知道有人一路护她,但不清楚有多少人。她也尽量不惹麻烦,不造杀孽,宁愿这群人刀不染血只跟她来去一趟。
      
      “三百余人。”歧王咬紧了后槽牙,薄怒之态,“本王贴身精锐,只留下区区十人,其余全在你身边护你周全。燕姑娘,本王把最重要的担子交给你,岂会容你有丝毫闪失。不告诉你唐雨旸的事,是不希望你此行横生枝节,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本王有意欺瞒于你。”
      
      这是她和他之间,最有硝烟味的一次对话。她以下犯上,而他又一次大度包容,逐一解释。燕妫忽然觉得自己很是没用,这满腔的怨气找不到口去发泄,一番质问到头来又成了她自己的不是。或许只有歧王把他的命赔给付之涯,赔给唐时若,她才消得了气吧。
      
      但显然,不经之谈罢了。
      
      燕妫沉默下去,无话可说,也许是她对欺骗太过痛恨,才会控制不住对主上态度恶劣。而歧王,显然已疲于照顾她的心情,手中核桃转得飞快:“燕姑娘,夫妻之间有商有量再好不过,本王自问是极敬重你的。但本王也希望,自己的妻子,有时候能够乖一点。”
      
      燕妫垂下眼眸,反省自己是否太偏激了。
      
      “像这样诘问本王的情况,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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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追妻火葬场是怎么来的?就这么来的。
    ————————
    预感到又要轮空,就差那么几个收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倒是涨啊!涨上去就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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