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破山河

作者:三尺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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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 章

      海捕文书很快就由女帝亲自下发,全境通缉作乱余党“燕妫”。但因无准确画像,即便赏万两黄金,能提供线索之人也寥寥无几。倒是引得世人议论,这“燕妫”到底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配得上开国以来第一赏金。
      
      不过这些缉捕告示在歧地自然没能大肆张贴,燕妫也就暂且还不知自个儿竟有幸坐了悬赏榜上头一把交椅。她人甫一入歧地,就随晏家人一道被安置在一处宅院之中,又一次与外界的纷纷扰扰隔绝开来。
      
      历时半月,过重山,渡江河,一路南行,歧王终回故里。封地上各大家望族,各首领将帅纷纷出城十里相迎,鼓乐齐鸣将歧王迎入王府。彼时正逢好时节,草长莺飞,春山如笑,欣欣向荣之貌令人心中澎湃又欢愉。
      
      此番歧王得以顺利返乡,晏家当仁不让立下首功,入府路上晏海始终就伴在殿下身侧,百姓抛洒鲜花盛迎歧王,他也沾了满身春香。歧王对之敬重之意斐然,不及安顿身边之人,倒是把晏家放在首位。
      
      自歧王回归几日以来,歧地风向大变,世人栖栖遑遑,或为前程奔走,或热衷街头议论,有担忧女帝问罪的,也有撸起袖管准备大干一场的。燕妫却不同,她还有闲情坐下与人闲谈往昔今朝。
      
      “如今世人称我为歧地,实则这方土地早已是歧国,只是差了些许体面的称谓罢了。所以,咱们自己人私下为了图个方便好听,也就以‘歧国’称之了。”
      
      昨儿初初安顿妥当,歧王便送了个林姑姑到燕妫身边。这位姑姑曾是在先王身边服侍的,做些端茶送水之事,经年伺候在书房中,因听得多见得多,歧地大小往事她比如今歧王还要清楚。今送她来,便是教习燕妫的。昔日的大羲已为往事,今后歧国才是全部,燕妫亟待早日通晓当地之风俗政务,林姑姑讲什么她都听得认真。
      
      燕妫晓得,虽然眼下歧王并未给她什么任务,但她晏华浓的身份日后注定会肩扛重任。“夫妻”之间,必有一人要料理内务,那些事看起来简单,若想打理周全,却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歧王将这等重任交给她,一则她无所依靠,难有私心;二则她才智尚可,已过了他的考验。
      
      “姑姑请润润口。”燕妫亲自烹茶奉上,又点了熏香提神,在姑姑面前端的一副好学模样。
      
      林姑姑饮下茶水,盛赞不已:“晏姑娘烹得一手好茶啊!我歧国民风虽不至于粗鄙,但与京城相比,确实缺了些许雅致。世家贵女们爱好些个骑马泛舟的,大多喜欢四处游玩,倒没几个静得下心学学烹茶。瞧瞧,这花也是姑娘剪的吧,插在瓶里真好看,可比她们强多了。”
      
      燕妫乖巧模样,低头浅笑:“姑姑谬赞了。”
      
      歧王毫发无损突然归来,让林姑姑这等盼了二十年的老人好不兴奋,一开话匣子便说个没完。连饮几口茶后,林姑姑又往下说叨起来,不知不觉将往日伺候在书房时的持重抛在脑后。
      
      “大羲国立之初论功行赏,咱们闻人氏先祖战功赫赫,荣封歧王,乃是唯一封王之异姓。但从一开始皇帝就心有防范,给咱们封在这岭南之地,北有横山拦路,西有蛮族,东有野人,南有海寇。皇帝要咱们平边境之乱,特许招募兵马成立藩军,却每年找尽理由克扣军饷粮草,甚至军械补给。先祖无奈不得不私下自行解决,难免出现不能周全的情况,因而没少被皇帝训斥独断专行,几次差点被扣下大罪。好在终究扛过来了,我闻人氏平了动乱收服百族,实力自然而然壮大数倍,更成了大羲皇帝的眼中钉。”
      
      可以说,把闻人氏生生逼成南方霸主的正是大羲皇帝,也正是大羲皇帝把闻人氏的忠心磨灭殆尽。昔年先王老来得子,却仍然送这唯一儿子入京为质,彼时的忠心仍天地可鉴,只盼缓解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可后来先王妃殁,殿下上表请归,皇帝未准。再后来先王薨逝,殿下依旧没能返乡,竟在京中承袭王位不得自由,可真真的是荒唐至极……”林姑姑说起这段心碎往事,咬牙切齿的,“若不是褚大人代管着我歧国,牢牢稳住大局,只怕这三年之中歧国早已被上头派来的细作折腾得支离破碎。”
      
      燕妫问:“姑姑,这位褚大人……”
      
      林姑姑说起这位,便藏不住满脸崇敬:“褚大人是殿下母舅,先王薨逝之前便在军中担任要职。后来受先王托孤,褚大人临危受命,代掌歧王金印,为了救殿下出京抠破了脑袋想办法。前些日子殿下回来,褚大人手捧金印,出城十里相迎,将歧国完完整整归还殿下。”
      
      这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颗赤诚之心的人,还真是少见。燕妫感慨:“那褚大人可真乃忠贞之人。”
      
      林姑姑:“可不是么。”
      
      燕妫:“那姑姑可知,褚大人都想了什么法子援救殿下?”
      
      林姑姑惋惜摇头:“先王薨逝后老奴便留在王府养老,已不再出入书房,个中细则倒不清楚。”
      
      燕妫:“那……姑姑可知这次殿下回歧的整个过程?华浓病了好些时日,不知外头都发生了些什么,委实好奇,还请姑姑为我解惑。”
      
      林姑姑又把头摇:“详细的老奴哪里知道。就是……听说京城中恰有民间义士刺杀女帝,殿下得机才出了关隘。”
      
      民间义士?林姑姑话音刚落,燕妫就不觉凝起眉头。那必是霁月阁无疑了。但是刺杀女帝?以她对霁月阁的了解,除非女帝不在宫内,否则阁中主力两百余人,林林总总加上死士顶多三千人,想杀入宫中难于上天,一旦被禁军围困必无生机。
      
      她顿时心烦意乱,心头百味杂陈,暗暗想着,或许霁月阁的死士远比她知道的三千人要多,又或者霁月阁只是调虎离山的一步,旨在扰乱视线罢了,并不曾出全力去攻禁宫。这会子,只是听到林姑姑提了个“民间义士”,她心头便思绪萦绕已猜测了许多种可能。
      
      想要制造混乱为歧王争取出关机会,那必然不可能是虚晃一招。燕妫心里渐渐升起迷雾一团,她急于将之拨开看清,没忍住抓住林姑姑的手,问:“姑姑,我可否面见殿下呀?!”
      
      林姑姑被她这一举动小小吓了一跳:“姑娘若是好奇,日后有的是机会问殿下,何必急这一时。”
      
      燕妫摇头:“姑姑想错了,华浓想见殿下并非因为好奇,而是突然想起还有其他要事需面见殿下。”
      
      林姑姑略有为难:“可今六礼已行了纳采、问名、纳吉之礼,过几日待殿下忙完府内的事便到纳征,届时世人都会知晓这桩天定姻缘。姑娘出嫁前哪能再见殿下,若传出去会叫人笑话的。真有什么想说的话,不妨写在信中,老奴替您捎带如何?”
      
      信里岂能问清楚,燕妫心中已就某些事生出怀疑,是一刻也等不及的,拉着姑姑的手:“不是华浓厚颜不知羞,实在是此事需当面解决了才好。还求姑姑替我安排。”
      
      林姑姑见她哀求模样惹人怜惜,只得说要先问问歧王殿下可愿一见。言罢了,燕妫便送林姑姑出了门。待回房坐下,她蓦地头疼起来,脑海中浮现起出关那日做的噩梦——唐时若满身是血,拉着她的手叫她快走。
      
      突然之间,一股恐惧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总听到旁人赞她聪慧,可只怕这一次她昏了头,做了最错误的抉择。
      
      却说那热心肠的林姑姑,经半日相处越发喜爱晏家姑娘,又爱屋及乌不忍叫她失望,是以离了晏宅便回歧王府求见歧王帮她递话。求见时,歧王却正于书房与褚大人商议要事,她便只得先候在门外。
      
      书房内,褚中天献上一对玉雕核桃后,满脸惭愧之色落座在旁。
      
      歧王睇了睇那对精雕玉琢的好东西,转动着手中普普通通的揉手核桃,笑言:“舅父这是何意?”
      
      褚中天叹口气,摆手无奈样:“老夫有事觍颜相求,还望殿下莫要笑话。”
      
      歧王起身端起承盘,亲自将核桃还到褚中天面前:“舅父这是说哪里话。本王承蒙大恩,正不知该如何报此恩情,舅父但有难处只管说来,本王定当尽心竭力为舅父分忧。”
      
      “唉……”褚中天又是沉沉一叹,好不懊恼,左右为难的样子令人忍不住忧他所忧,“殿下容禀。老夫有一女,今已二十有二,却迄今未能出嫁呀……”
      
      歧王露出一丝惊讶:“舅父何等英雄,表姐岂会愁嫁,这又是何原因?”
      
      褚中天:“说来也怪。你表姐刚出生不久,便有游方道人为她批命,竟说她命格过硬,将来克夫克子命犯天煞孤星。当时我与你舅母只当听了疯言疯语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她十四岁说亲,才发现事有不对。这!哎呀……”他说到这里,便气得捶腿。
      
      歧王倒是好性子,和蔼相劝:“舅父莫急,请细细说来。”
      
      褚中天:“先是说给一乔姓人家,没几日乔公子就给蛇咬,差点儿丢了性命。后来又与那朱家议亲,没想到才刚说了媒,人朱公子就坠马摔断了腿。后来有胆大的不信邪,还要上门说亲,我褚中天虽知这些胆大之辈哪个不是有意攀我这高枝,为了嫁女也只得一一相看之。没料到但凡你表姐瞧得上眼的,过不了几天那人必定倒霉,还差点出过人命。唉……慢慢的人就都不敢来攀我这门亲了。”
      
      歧王听罢这番话,皱起眉头:“确实令人头疼啊。那道人可曾留下化解之法?”
      
      褚中天满眼哀伤望着闻人弈,鬓角的白发显出几许沧桑:“也留了。说是,凡夫俗子镇压不住你表姐命格,须得人中龙凤,往小了说也得是为王为相者才能行啊。舅父我思来想去,为王为相者,岂是我等人家够得上的,也就只有……这……老夫……实在有口难言啊。”
      
      也就只有他外甥,歧王闻人弈了。
      
      既然是舅父之女,也是恩人之女,岂能委屈她做个侧妃,必然得以正妃之礼迎进府中才是。况褚中天在军中威望甚高,给足他颜面与之联姻不失是上上之策。歧王听到这里,哑然失笑,转身自案上取来一份赤红笺纸,面露遗憾之色。
      
      “不瞒舅父,不是不想为舅父排忧解难,委实是怕委屈了表姐。舅父请看,这纳征的单子业已拟好,只待过两日聘礼装箱便要送往晏府。六礼过了三礼,本王与晏家早在京中便已定下这桩亲事,是万作不了更改的了。要解决表姐的婚事,本王若以侧妃位迎她入府,又恐怠慢委屈了她。”
      
      褚中天瞅了眼那礼单,见礼单上确已罗列着金银器物绫罗绸缎之类,倒也并未显出丝毫失望神色,反倒哂笑道:“哪里敢求什么正妃位,不过是想替你表姐寻个依靠罢了。舅父沙场半生,浑身上下满身旧疾,只恐要早早追去地下见你父王,到时候她一个老姑娘可怎生是好。”
      
      歧王手中的核桃嘎吱磨响几声,他笑了笑:“舅父说的哪里话,您正当壮年何苦自扰。想这几十年来,舅父为我歧国出生入死,身上每一处伤无不刻着‘忠义’二字。若无舅父焉有歧国今日国力,本王又焉能安然回归故乡,表姐婚事本王责无旁贷。只是……恐伤了千里投靠的晏家,故尚需斟酌一二。”
      
      褚中天抬起衣袖拭去眼角老泪,衰老模样令人恻隐:“殿下谬赞了……老夫万不敢居功,只想把女儿婚事料理就罢。”
      
      待褚中天离去,一直伺候在旁的宋义脸一拉,忍不住提了一嘴:“那褚姑娘悍名在外,街头巷尾曾有人背后议论,说分明是她看不上她爹给她选的夫婿,故意害人家公子断腿中毒的。属下可不曾听说过什么命硬……什么克夫克子需要为王为相者才镇得住这天煞命的传言。”
      
      歧王轻轻一哂,闭目养神,并不见得为此犯难:“姑妄言之,姑妄听之,舅父说是,那就一定是。”
      
      宋义:“可燕姑娘那边……”
      
      歧王未应他之言。却是巧了,门外林姑姑求见,说的正是燕姑娘的事。言说晏家姑娘想面见殿下,可否允她。歧王倒也未多问,只给了便宜见面的时间地点,命林姑姑安排就是。
      
      宋义又嘀咕上了:“燕姑娘能有什么事非要见殿下?”
      
      闻人弈拾起礼单,又验看了一遍罗列的聘礼,取出私印落了章:“心较比干多一窍,好事,却也是坏事。有些事瞒不住她,本王也从未有意瞒她,她但有诘问,本王必据实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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