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夜歌

　　耳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啜泣声，李涵舒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胡莲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低着头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泪花。
　　方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听得那胡莲阴阳怪气地撂下那句“夫人。”一旁的春喜忙冲上前来，指责她道：“说什么呢你！”
　　李涵舒却将春喜拉至一边，那胡莲上赶着讨嫌，摆明了是想李涵舒难堪，春喜嘴笨，若贸然冲上前去，矛头再转向她，绝对要吃一个大亏。
　　见李涵舒没有理会她，胡莲虽自觉算盘打了个空，仍不依不饶道：“我可听说啊，自那夜过后，阿舒妹妹便再也没见过豫王了。”
　　李涵舒扬起手臂重重一甩，手中的马草系数落入马厩之中。她转过头，冲胡莲给了一个不屑的眼神，道：“与你何干。”
　　她自知胡莲不是一个善茬，一旦粘上就如狗屎一般甩都甩不掉。她心想身在敌军大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胡莲却并非这么想，她扭过身子，故作娇柔地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我这不是关心妹妹吗，这到手的豫王飞了，难免替妹妹惋惜。”
　　李涵舒不想看她那般惺惺作态的表情，故撇过眼，拍了拍手上残余的碎屑，头也不抬道：“我阿娘只我这一个女儿，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东西敢自称我姐姐。与其在这说些讨人嫌的白话，不如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多日的不理会造就了胡莲嚣张的气焰，言语竟越发尖酸刻薄。早些时刻胡莲想着李涵舒与她们这些沦为阶下囚的俘虏有何分别，凭什么她可以那么幸运接近了豫王，做着比常人轻松的活，甚至还能得到帐内姐妹的尊敬，而她们几个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东林军营一直操劳没有尽头。
　　而今没有了豫王的庇佑，她便什么也不是。
　　“呦，妹妹你何必故作清高，我可听那日的都尉说了，是妹妹勾引的豫王。”她一步一扭道，“听说那豫王见了妹妹，竟是眼睛都移不开了。”
　　周围的人渐渐放下手中的杂活，眼看着胡莲越发过分的挤兑李涵舒，除了春喜外，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那胡莲便愈加过分，手肘故意点了点李涵舒道：“我是没有阿舒妹妹这天生媚骨，阿舒妹妹倒不如教教姐姐，好让姐姐也为自个儿谋个前程。”
　　听着胡莲不依不饶的话语，李涵舒并不想予以应答，只是这监工有令，若不干完手中的杂活，耽误的便是整个战俘营的吃饭歇息。李涵舒转念一想，既然躲不过，不如直接面对。
　　“我没啥可以教你的，我与豫王之间清清白白，岂容你这贱人嘴碎。”虽言辞激烈，却听不出点气愤，“若想真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不如踏踏实实地干好手中的活，少干些背后嚼人舌根的举动。”
　　“我看可不清白，妹妹你在推脱什么，外头都在传你身伺豫王，才能比我们这些个‘贱人’日子滋润，姐姐也是嘴笨了点，妹妹也不必与姐姐置气，都是男人的玩物，妹妹也别觉得自己有多高贵...啊...”
　　还未等她说完，脸上便挨了李涵舒重重一掌，那一掌李涵舒显然是用了力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刹那间，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杂活，目光一道道转向她们，胡莲觉只得两眼一黑，待回过神来脸颊便传来火烧一般的疼痛。
　　“你....”她捂着肿胀的脸颊，恼羞成怒，指着李涵舒愤愤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打我，来人啊，有人仗势欺人了。”
　　那胡莲好似一条脱去缰绳的疯狗，又如市井内的泼妇一般撒泼打滚。她不顾及众人的目光，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尘土一片一片地沾上她的粗布麻裙，斑驳了原本还算整洁的布料。她仍然没有任何停下来的举动，有眼尖的人急忙移步至她身侧想扶她起来，妄想结束这场可笑的闹剧。
　　那胡莲却推开想要搀扶她的手，捂着脸道：“我不过是说了阿舒妹妹几句，阿舒妹妹怎就动手打我。我不如阿舒妹妹有人庇佑，稍稍不高兴便可随意打人。今儿个阿舒若不给我赔给不是，我便不起来。”
　　众人不免感到糟心，胡莲若再这么闹下去，耽误的便是全帐人的吃饭歇息，若碰上个凶狠的军爷，少不了一顿责罚。人群中渐渐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站出来拉着李涵舒的手劝道：“阿舒妹妹，要不你就服个软，这...她这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就赔个不是吧.....”
　　一时间，如此骑虎难下的局面让李涵舒也有些招架不住，便是一旁的春喜也看不下去，对着众人道：“是她闹事在先，为何要阿舒姐姐赔不是，我姐姐性子好也不是给你们这样欺负的。”
　　那胡莲被春喜好一顿斥责，停下了哭喊，只见她双目噙着泪，对着春喜说道：“春喜妹妹，你也别上赶着忍姐姐，方才你可是听到的，阿舒妹妹说她母亲只得她一个女儿，旁人可是不配做她姐妹.....”
　　“你...”见她这般搬弄是非，春喜被气得说不出话，被李涵舒拦着只得鼓着嘴，愤怒地瞪着胡莲。
　　几番僵持下，忽有一群穿着军服的将士涌上前来，领头的那个恶狠狠地拨开人群。
　　“干什么都，还不快去干活。”他狠厉的语气明显起了震慑，众人很快便散去，只留下拉着春喜的李涵舒和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胡莲。
　　胡莲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她原本只想让李涵舒难堪，好让她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却没想到惹来了管事的军爷，一时间骑虎难下的倒变成了此刻的她。
　　只见那将士走到李涵舒的面前，“阿舒姑娘，豫王召见。”
　　听得语气间满是恭敬，并不是对待旁人那般呵斥，那胡莲如意算盘打了个空，此刻很不得马上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李涵舒环顾四周，也不知是羞愧还是害怕，那胡莲紧咬着嘴唇，发不出一点声音，李涵舒对着领队的军官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衫便欲随他离开。
　　领走时还不忘转过身安抚还在气头上的春喜，又见此刻倒在地上正怒目圆睁的胡莲，正要开口却被打断，只见那胡莲迅速抱住领头将士的小腿，发出颤抖的声音，“求军爷为我做主。”
　　那胡莲显然是破罐子破摔，而将士也是没有料到会碰上这么一出，正诧异发生了何事，只听得李涵舒说道：“不是豫王召见吗，劳烦军爷带路。”
　　胡莲被那将士踢开，失去支撑的她重重摔倒在地，她挣扎着爬起，耳边又传来李涵舒的声音。
　　“这个女人，劳烦军爷也一并带到豫王面前。”
　　李涵舒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胡莲的眼中就好似地狱里夺命的女鬼。那一字一句，传入胡莲的耳中，她只觉得脊背发凉，不禁后悔为何要招惹这位祖宗。
　　一路上她频频呼喊，惹得周围人纷纷张望，待被拖至谢钦宇面前，已经没有了哭喊的力气。
　　胡莲跌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颊，口中咿咿呀呀的叫唤着：“求王爷为我做主。”
　　李涵舒站至一旁，嘈杂的叫唤声惹得她内心不快，故眉头紧皱，厌恶的眼神落入谢钦宇的眼中。
　　“可是发生了何事？”
　　方才，谢钦宇正在擦拭手中的盔甲，见李涵舒前行至此，还有此刻瘫在地上的胡莲，故放下手中的抹布询问。
　　“奴家与阿舒方才起了争执，没想到阿舒妹妹竟一气之下动了手。”还未等李涵舒开口，那胡莲便倒打一耙，说罢还擦了擦眼泪，故意将红肿的脸颊露给谢钦宇看。
　　李涵舒想着话都被你说了，所幸看你怎么说下去，故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那胡莲继续说道：“奴家有何错的地方，阿舒妹妹你指出来就是，为何动手打我，莫不是下次奴家再说错话，阿舒妹妹便要拿刀捅我。”
　　谢钦宇的目光随即投向李涵舒，只见她不屑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在李涵舒前十八年的岁月里，确实还未碰见如此无赖之人。
　　“可有此事。”
　　而面对谢钦宇的发问，李涵舒倒也不慌张害怕，她收回脸上的表情，口中淡淡地吐出“却有”两字。
　　李涵舒的坦诚倒是让谢钦宇感到为难，众目睽睽之下，那怕他有偏袒李涵舒的想法，这下都难以实施。便只好继续问道：
　　“告诉本王，你为何打她？”
　　李涵舒转过头，锋利的目光正对上胡莲的双眼，盯着胡莲内心发毛。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只听见李涵舒说道：“此时我本不想叨扰王爷，只是这女子三番五次造谣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诋毁王爷你只不过是个好色之徒，我看却是别有意图。”
　　听得李涵舒一字一句指向她，那胡莲连连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阿舒妹妹你怎么能诬陷我。”
　　谢钦宇却没有理会胡莲的叫嚣，反倒转问李涵舒：“你说，是什么个意图？”
　　“这玷污我的名声是假，玷污王爷的名声才是真。王爷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岂是我这一介奴仆可以攀上的，那女子口出污秽，我打她也是阻止旁人造谣王爷你治军不严。”
　　“倒是听得有几分道理。”谢钦宇点了点头道。
　　“还有一事，且不说别有意图，以一己之力耽误整个营地工事的进程，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居心叵测。”
　　听到李涵舒说完，那胡莲的脸早已吓得惨白，李涵舒那一字一句，显然是不想放过她，再加上谢钦宇明目张胆的偏袒，自己怎会如此蠢笨，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那你说，该怎么惩罚她。”听得话语中显然是将主动权交于李涵舒之手，李涵舒想了想，说道：“胡莲的居心算是我的猜测。”
　　胡莲的内心松了一口气，李涵舒还算心软，未置他于死地，可却又听见她说，“可一己之力耽误所有人却是真，王爷，你看按军法怎么处置。”
　　胡莲顿时脸色铁青，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扭曲的表情显得十分可怖。
　　谢钦宇沉思了一会说道：“那便重打三十军棍，再拖去前线搬运尸体吧，来人，拖下去。”
　　如晴天霹雳一般，胡莲此刻无力的瘫在地上，口中说不出一句话，待士兵前来拖住她时，她急忙挣开，拉住李涵舒的腿连连磕头道：“阿舒妹妹，我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那一声声求饶并没有戳进李涵舒的心里，胡莲挣扎着，指甲深插进沙土里刻出醒目的痕迹，李涵舒只是站在原地，眼睁睁得看着她被拖走。
　　而不一会儿，便传来胡莲凄厉的惨叫声。
　　李涵舒此时却看向谢钦宇，问道：“王爷唤我来，可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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