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满架冰蕤开遍了

作者:商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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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回(上)

      “我的小姑奶奶!你何苦拿那碟儿碗儿撒气呢?若划到手留疤了可怎生是好!”大丫头丝桐乍着胆子拉住元春,另一个大丫头鸾琴见机将元春手中的甜白瓷茶盏夺下,急急地收拢在一处放到茶房里去。
      元春哭道:“划了便划了!横竖我连民女都比不上!留着这一身好皮肉又有什么用!”
      她用帕子掩着口,由丫头扶着坐下,俯在桌上呜呜咽咽地哭着。
      想她在京中闺秀里也是排的上号的,可恨那老虔婆瞎了眼盲了心!竟生生让她折在了终选前的最后一关!这让她怎么甘心?
      “姑娘别伤神了,这次不成,还有……”
      元春闻言起身将丝桐推开,绞着帕子恨声道:“下次?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我都十五了!”
      原本圣人是预备着前年就要采选的,可边关起了战事,圣人无心选秀,硬生生拖了两年才开始。许多待选的女孩子都被拖成了“老姑娘”,朝廷也只是发了些钱银抚慰,便将年岁长于十六的全部遣返家中了。
      “我自认样貌人才件件不在旁人之下,涵养谈吐与一应礼仪更是从小儿里由教习嬷嬷敲打出来的。”元春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怎么会连那些乡野村妇之女都比不上!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害我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住口!还要命不要!”王氏从外面进来,疾言厉色:“我看你这是魔怔了!什么话都敢混说!这是你一个闺阁女儿能编排的事么!?再敢胡诌我就撕了你的嘴!”
      元春见了母亲,眼眶一热,泪珠滚滚而下,哭着喊道:“母亲!”
      “哭什么哭?还没到你哭的时候呢。”王氏没好气地拉着元春在罗汉床上坐下,将她拥在怀里轻抚着脊背。
      元春俯在王氏怀里默默流泪,哭了好一会儿才道:“母亲,我不甘心!那入选的三人里有一个是民女,难不成我自小苦学竟还比不上一介村妇!?”
      王氏轻声道:“你舅舅那边递了话,道是这一回留下的三人没有一个是入圣人后宫的。都是赐婚给适龄皇室子弟。若你这一关不下来就只能去做女官宫女了。”
      元春愣住了,又听得王氏继续说:“你是想蹉跎在宫里二三十岁博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出头机会,还是回家让我们相看,好生待嫁?”
      元春想说她选前面那个,可她张着口,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如今你舅舅掌着京畿,你姑父掌着两江,都是一等一的繁华之地,足显其宠命优渥。你的婚事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元春没有继续哭了,而是竖着耳朵听母亲的下文,可王氏已经不再继续说下去,她只听到母亲喃喃着说:“一个你,一个霖儿,都是前世里修来讨债的……”
      
      贾珠是十四岁进学,恰逢大比之年,本是打算去的,却被父亲阻拦着又读了几年书。十六岁上给他聘了金陵名宦之家的女儿李氏,并给他加冠礼,取字“和光”。这李家也算是清贵,可不知是怎么养的女儿,开口妇德闭口妇功。让本想着与妻子吟诗作对,琴瑟和鸣的贾珠很是失望。虽则如此,但李氏的肚皮极争气,嫁过来不到半年就怀了。许是怀了孕的女子性情都会变上一变,李氏怀孕后竟开始看些正书,渐渐地也能跟贾珠说上两句,贾珠倒生了两分教育人的兴致。两人又是少年夫妻,心里更是亲近了几分。今年又逢大比,贾珠卯足了劲想一举夺魁。
      
      贾敏这里收到二嫂王氏的信,说是元春选秀失败,整日在家以泪洗面,自惭无脸见人,问能否让元春随他们一道在福安小住数日,让她避出京城散散心。
      贾敏心下算了算,选秀是在今年一月初开始的,三月底结束,这信大约是四月中旬写了寄来,到她手上时正好林郎已经上任闽浙总督,待她寄信回去,再到元姐儿来,加上元姐儿临行前的种种准备,差不离是来年元月末就能到福安,可惜元姐儿的生辰就错过了。
      贾敏拿着信去问过林如海,林如海沉默了一会儿给否了,他令屋子里伺候的人全部退出去,屋子外十步以内不得有人,这才悄声对贾敏说:“咱们府里有没有个‘大少爷’元姐儿会不知道吗?囡囡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十岁了。”
      贾敏这才反应过来:“我倒是忘了考虑这事。可林郎,这……我要如何回信呢?”
      林如海也是颇为头疼:“你且让我想想。”
      
      与林如海夫妇的愁闷光景不同,元铭和黛玉他们正在西湖上泛舟。湖中莲叶青碧如水,荷花已谢,间或有几缕残红;菱实已结,可还是开着朵朵白花,煞是喜人。
      元铭随手掐了一朵莲蓬,将莲子用帕子都包了,只一颗剥掉外面青皮,坏心眼地给黛玉吃。
      黛玉正摘了片荷叶舀水玩,元铭递到嘴边就顺势吃了,新鲜的嫩莲子带着一股清香,脆脆的,还有些微的甜味……嚼了没两下,黛玉的脸一点点皱了起来,元铭故意没有去莲芯,此时她嘴里弥漫着莲芯的清苦滋味,苦得她想立即把莲子吐掉,可一贯的教养不允许她这么做。她只好用帕子掩着口,眼泪汪汪地把莲子咽了,再不肯理元铭。
      元铭笑了一阵,从腰上的荷包里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了的杏脯去哄她。那荷包是宝蓝色的,上面绣着水波纹。正是他生辰里黛玉送的,是黛玉所做的第一个荷包。好看倒说不上,难得针脚细密,惹得林如海酸了许久。他如今身上常备这类他根本不吃的小食,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来哄人的。
      黛玉吃了杏脯,却还是不肯理他:“我知道,你老是要这么逗我,逗完之后又要给我糖点心吃。那是我高兴理你才原谅你。可我现下不高兴理你,就不原谅你了。”
      这一招向来是无往不利的,今日却突然折了戟,这让元铭有些懵,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船头充当艄公的林府“小厮”是圣人在谢仲文一案后派来保护元铭的暗卫之一。此时他木着脸背对两个孩子站在那儿,气息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
      见黛玉拿着荷叶拨水玩,根本不理他。元铭转头直直地盯着艄公的后心,直盯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想了想,这位真的杀人不见血的暗卫他拿起了短桨,用巧劲翻上两簇菱叶,快速地将上面颜色鲜红的菱角掰下来洗干净,用一片大荷叶捧了,拿到元铭和黛玉之间。
      艄公露出憨厚的笑容:“这里的水栗好吃,公子姑娘尝尝?”
      黛玉听了转过来,看到青凌凌的荷叶上堆着红艳艳的菱角,这东西她在江宁也常吃,只是没有吃过这么新鲜的。
      两手捧着菱角,手指用力一掰——没掰开,再用力——还是没用。
      黛玉哼了声,却一声不吭把那菱角丢向元铭。元铭笑眯眯地伸手捞住菱角,两手用巧劲一掰,里面雪白的菱米就露出来了。
      “妹妹,我的好妹妹,别生哥哥的气了,哥哥给你赔礼道歉成不成?”元铭好声好气地哄她。这一套说辞他已经习惯得很了。
      黛玉本意就是要给他个台阶下,此时接过菱米吃了:“我还想吃。”
      元铭见哄回来了又想逗她:“叫声哥哥来就给你剥。”
      “哥哥,哥哥,哥哥!”黛玉没好气地一迭声喊他:“可以了吧?”
      元铭装出一副勉强神色:“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哥哥我就给你剥吧。”
      说着,手上不停,将那些菱角都掰开了,菱米放在荷叶上。
      “手疼不疼啊?”黛玉没急着吃,而是去看他的手指。见白净手指的指头和指腹微微泛红,黛玉捉住他的手隔着帕子揉了揉:“回去要不要搽些药?”
      “没事没事。”元铭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幼习武,这点子算什么?才哪儿到哪儿啊。”
      黛玉听了这才放下手,仍把那帕子塞在他手里:“手上都是湿的,擦擦吧。”
      两人这才开始分菱米吃,而那没有去莲芯的莲子像是被忘了似的,再没有人提。
      
      “娘,小姑母怎么说?”元春坐在六足海棠鼓凳上,帕子拧的紧紧的。
      王氏将信纸慢慢叠好:“你小姑母说你林家表弟早产,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她照顾两个孩子已经是心力交瘁,恐怕没办法看顾你。”
      元春泄气地松开手里的帕子,连面都见不上,怎么亲近?
      王氏看着元春这样,又是心疼又是烦躁。
      “我替你相看了几户人家,你看看怎么样?”
      元春冷笑:“除了那几家,还有哪家及得上咱们家?”
      王氏哑然,片刻后将桌上名帖一推:“那你想如何?父母辛辛苦苦为你找的你不要,偏要一头撞死在南墙上才甘心吗!?”
      元春的眼圈红了:“我不是那样不知耻的人!被人撅了还要巴巴地贴上去!”
      “你若是说不出个章程来,我便自与你父亲商议去。”王氏皱着眉,十分不乐的模样。
      元春起身给母亲捏肩,悄声道:“来年不是有春闱吗?我想效仿小姑母,来个“榜下捉婿”!”
      王氏凤眼一瞪,拿手指戳着元春额角:“好啊你!又是哪个嘴碎的丫头婆子在你面前胡诌了?!你小姑母那哪是榜下捉婿?他们定下婚约前就认识了!”
      元春傻眼了:“这、这怎么说?”
      王氏哼笑:“你父亲昔年里曾与你小姑父一道进学,你小姑母就是由你父亲拉媒保纤定下的。只待你小姑父过了殿试,两人便择吉日成亲。你姑父争气,进了探花。”
      说着又上下打量元春一眼:“你可没你小姑母那样的好运道!那时你小姑母还是荣国公府嫡小姐,你曾祖,你祖父,老祖宗,你父亲……全家上下都宠着她,捧着她。出嫁了又被你小姑父宠着,二十年未有通房侍妾,家里关系简单。现在又儿女双全,丈夫位极人臣,自己是诰命夫人,这样好的运道,就是宫里头的几位娘娘恐怕都不及她。”
      元春听得艳羡不已,还要母亲再多讲讲。王氏却冷了脸,硬梆梆地说:“好了,名帖我拿过来了,你若有心便好生看看,把合心意的拿来给我,我去同你父亲商议。若你无心,那就由我和你父亲为你拿主意了。”说完,把元春的手推开就走了。
      元春颓然坐下,腕上的玉镯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名册离她的指尖不过三分。
      良久,她终于拿起了那份名单。
      
      八月大比,九月放榜。
      放榜这一日,贾珠在产房里魂不守舍地逗弄着儿子。李纨于七月下旬诞下一个足月的男婴,贾政亲自给他起名,叫做贾兰。
      李纨就在隔了一屏风的床上半躺着,她心知丈夫而今全副心肠都挂在放榜之事上,可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开解丈夫,只能没话找话:“夫君,日后兰儿开蒙时要读什么书啊?”
      贾珠猛地回过神来,故作轻松地笑道:“开蒙时自然先学‘三百千’,《弟子规》和《声韵启蒙》等,而后才是《尔雅》,对韵等书。”
      “不必读《诗经》之类的吗?夫君上次才教到‘国风’呢。”
      “你又记错了。”贾珠笑出来:“是‘秦风’的‘蒹葭’。”
      “是么?似乎记得有一两句,什么‘蒹葭苍苍,在水一方’的。”
      贾珠正欲纠正,大丫头鹿鸣就满面喜色地进来了:“见过大奶奶,见过大爷。恭喜大爷,贺喜大爷!看榜的人回报了,大爷中了解元!”
      贾珠猛地抬头,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鹿鸣几乎要手舞足蹈:“那看榜的小子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几乎没把榜纸烧出个洞来!”
      “好!好!好!赏!”贾珠喜不自胜,在屋子里转着圈:“去给父亲和老祖宗传话了不曾?”
      “那小子给老爷传话去了,老祖宗那里也有人去了。爷且到府中前院等着道贺的人来罢!”
      贾珠匆匆回了前院书房,将身上的家常衣服换了,又重新梳了头,打理一新,才往府中前院走。
      
      这一日,贾府上下喜气洋洋,贺喜之人络绎不绝。贾政也终于一吐心底积压多年的郁气,一脸好几天都是和颜悦色的,把早已习惯了他冷脸的贾琲吓得不轻,恨不能绕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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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枯了,才发现时间设定错了QwQ
    这一章主要是讲贾府发生的大事(贾珠中举,李纨生产,元春选秀失败等),小明同学和黛玉大宝贝的戏份不是很多。啊,还有一点点林如海和贾敏之间的事。至于为什么要蝴蝶掉元春为妃的剧情,这不是很明显吗?元春和黛玉是表姐妹,如果元春为妃了,俩人差着辈儿啊!虽然封建皇族可能不在乎,但是本啾非常在乎,并且接受不能。
    emmm……为了剧情能够合理,本啾魔改了红楼梦的历史背景,本来是想在后文中一点点暗示的,但是可能很多小可爱看不懂,就在这里说一下:金陵曾是大庆皇都,后来北边的游牧民族叛乱,将大庆疆域打掉了一小半(这个时候是当今圣人的父亲,也就是太上皇掌权),太上皇他老人家见势不妙,带着他宠爱的妃嫔和孩子跑路了,本来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几位皇子傻眼了。最后是作为太子的当今直接登位,在后来的四王八公十二侯的帮助下稳定朝政,收复失地,迁都顺天府(也就是北京)。然后太上皇又回来了,但这个时候当今已经站稳脚跟,太上皇被荣养了,并且这个太上皇他才五十不到,身体硬朗。各位懂我意思叭。这就是政治大环境啦?(?^o^?)?
    ps:文中所采用的选秀制度是明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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