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满架冰蕤开遍了

作者:商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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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回(下)

      元铭一个人在小院里祭过天地祖宗后才去大堂与林家人一道用朝食。本来无论是岁暮还是正旦,都应该有林老太爷在才是。可林老太爷年事已高,当日林家南下时随着一同来了,却没有留在江宁,而是改道回了姑苏老宅,说是要“落叶归根”。林如海拗不过父亲,只得答应了。
      林如海作为两江总督,当坐镇总督府,这大过年的时候,各处衙门看似封笔休务了,其实不然,一旦有了什么事,他们就得立即上衙。林如海也不敢让妻子远行,爱妻生下两个孩子后身子一直有些弱,两个孩子一个去岁才大病了一场,另一个年纪太小,还是早产儿。怕是受不住这许多颠簸。便决定派人将林老太爷接来江宁,一同过年。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林老太爷出发前病了一场,不能来了。下人等了几日,见老太爷没什么起色,只得寄了信回来报给林如海。林如海无奈,只能回信好生劝慰了一番父亲,又托同族的堂兄弟去陪陪父亲。不想因这又起了一场风波。
      
      黛玉见元铭来了,兴冲冲地让他快过来坐下,将一盘五个匾食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快吃快吃!这几个是我昨天亲手包的!”
      匾食,又叫角儿。姑苏年俗,年三十子时前包好匾食,子时中和正月初一早上吃,取“更岁交子”之意。包馅时常将碎金银、糖、花生等包进馅里,以讨个好彩头。
      元铭一看就笑了,黛玉手小,放进角儿里的馅少,这熟了之后里面包的是什么都能看得出大概轮廓。五个角儿里两个包了糖,一个包了花生,还有一个包着外圆内方的小银钱。他坐下来先把两个糖角儿挟给黛玉,又要把钱角儿给她。
      黛玉不干了:“你快吃呀!我找了好久的。”
      元铭自顾自把钱角儿挟到黛玉碗里,黛玉用小勺盛回去,元铭又夹过来,如此往复,两人就着这钱角儿较起劲来。
      林如海看不下去了,咳了两声:“篁儿,黛玉。饭桌上不是给你们玩的地方,好好吃饭。”
      钱角儿停留在黛玉的小勺里,黛玉瞪了亲爹一眼,干脆把小勺怼到元铭嘴边,凶神恶煞地道:“吃!”
      元铭缓缓转头看向林如海,在他震惊憋屈的目光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还愣着干什么?吃呀!”黛玉不满地催促。
      “好好好,我吃还不成吗?”元铭将角儿叼起,慢条斯理地吃了,吐出一枚小小的银钱。
      黛玉眯着眼笑起来:“祝大哥哥新年里心想事成,事事如意!”
      元铭用筷子点点盘子里的银钱,也是笑眯眯的:“承你吉言。妹妹也快吃吧。”
      黛玉用小勺盛起一个糖角儿,小心地咬了一口,甜甜的糖汁渗了出来。
      “祝我们黛玉新年里无病无灾,无虑无忧。”
      被抢白的林如海额角青筋欢快跳动。毫无所觉的贾敏给丈夫夹了一筷子如意菜,口中念着吉祥话:“万事如意,事事遂心。”
      林如海养气功夫越发精进,和颜悦色地给元铭盛了碗桂花酒酿小圆子。嗯,甜口的。
      “篁儿才吃这么点怎么行?”林如海笑道:“吃碗圆子吧。”
      元铭则笑着盛了桃汤:“您也保重身体,这桃汤对身子好,还是趁热饮了吧。”
      林家的桃汤里除了桃木以外,还放了青盐、桃白皮、桃叶、桃仁、荆桃脯。滋味甚怪,可谓是酸甜苦咸辛五味俱全。
      林如海憋着气把一碗桃汤灌下肚,脸色发白。
      贾敏惊讶地望着丈夫,这桃汤也就取个吉利,往年里都只是浅啜几口便足够了,怎的今年却转了性?
      
      用完朝食后饮屠苏酒。将酒倒进一只宽口扁足的细陶酒盏里,按由幼至长的顺序依次饮下。先是给林小郎用筷子点了沾沾唇,黛玉和元铭也只是浅饮一口,后面是贾敏和林如海。
      林家在江宁并无亲眷,也就没地方串门子。林如海给元铭黛玉林小郎都发了铸成吉祥花样的小银稞子做压岁钱。
      贾敏则是给了元铭黛玉一人一个项圈,上面挂着的小银片就是昨晚放在他们枕下的压胜。叮嘱过两人不要到水边玩,出门要叫人带着后就放他们两个去玩了。
      庭院里和门前的雪是早被下人扫干净撮到河里了,没有雪可以玩。两人并着肩慢慢往后院走。
      黛玉把手缩在披风里,还是觉得冷,转眼看到元铭身上系着一件大红斗篷,里面不知是垫了什么皮子,看起来暖和得很。黛玉眼珠子一转,就钻进了元铭的斗篷里。也是斗篷宽松,否则冷风灌进来冻的就是两个人了。
      元铭吓了一跳,慌忙抱住她:“怎么了这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不曾?”
      黛玉抱着元铭的腰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大哥哥斗篷里暖和。”
      元铭哑然失笑,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下黛玉的额头,声音里却听不出什么气来:“又淘气了。”
      黛玉拱在他怀里笑,故意去呵他痒痒。元铭不为所动,半抱半拖着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自己院子里走。
      
      黛玉过了三岁,甄士隐开始教她写字了,临的是林如海提供的初唐褚登善的《黄庭经》摹本。元铭要学的课业也多了起来,除了诸子百家,还有经史策论,大庆律法,六韬三略。君子六艺也不能落下。
      两人都忙碌起来,林如海看在眼里,心下稍安。
      
      时光荏苒,黛玉满了五岁,正开始学琴。这一年的四月,林如海调任闽浙总督,七月在福安上任。
      眼下还是黛玉生辰。这一日,除了在宴上送的一双绞丝银镯,元铭还送了一架伏羲式的古琴给她,本体配件用料无一凡品。
      “大哥哥,你的月例银子是怎么攒下来的呀?”黛玉摸着琴,语带羡慕:“我总是忍不住让鹊儿上街给我买蜜饯糕饼,存不下来。”
      元铭的一应用度都是从国库拨给,作为唯一的皇子,他私库里不知道堆了多少好东西。这古琴只要他吩咐一声,自有人捧到他面前任他挑选。金银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寻常器物。哪里会去考虑“银钱存不下来”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元铭答不上黛玉的问题,只能含混其辞。可过后元铭便觉出不对劲来。就他所知,林如海和贾敏都不是肯“亏待”儿女的性子,黛玉的月钱是五两银子,吃穿用度一应都是从公中出,这月钱就是给黛玉的体己钱,两人三五不时的还会给黛玉一些零用,就算黛玉日日吃蜜饯糕饼也不可能一个月就吃掉五两银子。且他也不相信,这里的小店敢收银锭。
      故元铭试探着问:“你一个月支使她买几次蜜饯?怎么买的?”
      黛玉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比出三个手指:“三次,我把银子收在妆奁最下面的小抽屉里,上了锁,让她拿了钥匙自己取钱去买。”
      “那你每个月都能剩下多少钱?”
      “有时候是二两,有时候是三两。”黛玉老老实实地回答,她见元铭的脸色不好,以为是他觉得自己吃糖吃得太多不高兴,用两根指头拉着元铭的袖子撒娇:“我以后不吃那么多蜜饯了嘛,大哥哥别生气。”
      “哥哥没生气。”元铭摸摸她的头,叮嘱道:“日后想吃蜜饯了就到哥哥这里来,随你吃。”
      黛玉应了,低头开始摆弄起那架琴。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黛玉就迫不及待地回了东厢,那架古琴元铭吩咐人帮她抱回去,并没有让雪雁鹊儿碰。
      等黛玉走了,元铭饮了一盏茶,静坐片刻,让人传唤休沐的林如海过来。
      听元铭说了此事后林如海不以为意,思及鹊儿是王妈妈的女儿,决定直接打发了事。这时,秋纹姑姑铁青着脸,端着一盘象棋子大小的椒盐饼子进来了。
      “姑姑这是怎么了?”元铭纳罕道:“这府里还有谁敢顶了您的气儿?”
      秋纹姑姑端着盘子直挺挺地跪下:“见过主子,见过林大人。回爷的话,这饼里,被下了药。”
      林如海大惊,但更令他惊吓的还在后面。
      “哪里来的。”元铭正色。
      “这饼是林小姐忖着您爱咸口的点心,特地吩咐小厨房做了送来的。”
      林如海扑通跪下:“怎会!殿下——”
      元铭抬手做了个手势止住林如海的话,示意秋纹姑姑继续说下去。
      “尝膳小侍吃出来里头放了东西,孙院判尝了,里头搁了五石散,份量不轻。”
      “好啊,我倒是想看看,有谁会处心积虑地害我这个‘总督府公子’。”元铭把玩着腰上玉佩的穗子,那穗子是前几日黛玉打了给他换上的。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
      林如海冷汗涔涔,跪在地上心思急转,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素日得罪了谁,竟让人用这样的下作手段来害他的“儿子”。
      不多时,有人来报:“爷,审出来了。那五石散是林夫人的陪嫁王氏下在面粉里的。”
      “抓起来,给我审!”元铭不气反笑,慢慢地说:“五石散自□□时禁用,其用药更是珍贵,一个婢子哪里买得到这些?幕后定然有人主使。不查个水落石出,我心难安。”
      
      王妈妈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坐在软榻上支着头阖眼歇息,屋子里突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慢慢靠近她。王妈妈以为是伺候她的小丫头进来了,眼也不睁,懒洋洋地开口:“来得正好,给我倒杯茶来。”
      下一瞬,王妈妈的双手就被反剪了,硬生生塞了好大一块帕子堵嘴。王妈妈还欲挣扎,后颈一痛,生生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被扔在一间不知道是那里的暗室内,面前一张圈椅上坐着林大少爷,姑爷小姐和那什么秋纹姑姑站在他两侧。
      元铭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妈妈:“让她说话。”
      制住王妈妈的侍卫闻言将王妈妈口中的帕子扯出。
      “王氏,那下在面粉里的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林如海沉声道:“还不快从实招来!”
      王妈妈心里“咯噔”一下,自知东窗事发,却仍梗着脖子:“我不知道什么药。”
      元铭冷笑:“把那椒盐饼子全给她吃了。”
      王妈妈大惊失色,挣扎着讨饶:“求小姐放过奴婢!奴婢伺候了您二十多年呐!”
      贾敏苍白着脸别开头:“王妈妈,你还是趁早交代了吧。否则,这林府,乃至贾府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了一死!”
      这下,王妈妈就算是再蠢,也猜到元铭身份不一般了。她在地上滚着跪起来,拼命磕头:“求大人明察!奴婢、奴婢一时不察,中了小人的奸计。这才……”
      “吾不想听你说这些。”元铭目光冰冷,像是看着一件死物:“这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王妈妈还欲讨饶,被元铭下令让她吃了十板才老实回答。
      原来她一直以为“林篁”是林如海的外室所生的孩子,很看不惯他,贾敏的讳莫若深被她当成了羞于启齿。前两日她告假去庙里上香,被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拦住卜了一卦,随后送了她一个纸包,告诉她这是符灰,若人吃了一时不会有事,但能慢慢消磨人的精气,以后就会文不成武不就。
      恰好这一日黛玉特地吩咐小厨房做椒盐饼子给元铭,椒盐味重,她就借机将符灰下在了面灰里混在一处。
      问清楚五石散是怎么来的,元铭便着人将王妈妈堵了嘴拖出去处置了。
      后续查出来是林如海的一位同级同僚,即将任期满的云贵总督谢仲文谢书所为。
      谢仲文意在将林如海拉下来,再通过一番运作,自己顶了林如海的位置。昆明多矿藏,收齐一副五石散不算什么难事。
      元铭将此事按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黛玉身边这些王妈妈一手带起来的人也都被好生敲打了一番,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行差踏错。而贾敏这时才从一个做撒扫丫头的婢子那里知道了黛玉曾被山楂糖噎住,却被王妈妈隐瞒不报的事。当时旁边伺候的只有鹊儿和王妈妈,这丫头是无意中看见的。
      只有黛玉什么也不知道,还问了贾敏为什么王妈妈和鹊儿都不见了?贾敏只能含糊其辞,告诉她王妈妈家里出了事,回她老家去了。黛玉为此很是伤神了一场。
      不过她如今每日都忙得很,没过几日就将这事抛到爪哇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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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荆桃就是樱桃,如意菜就是豆芽。关于年俗……emmm……我不是苏州人也不是南京人,本文里面的就是在网上查了些资料整理后编的。还有那个披风,我在网上找过以后才知道原来它其实是有袖子的!(奇怪的知识增加了.jpg)
    再来是两只的身高,小明同学一米二,黛玉大宝贝了0.9米。科科,这个身高差……有点萌\(//?//)\
    明朝一两银子=人民币660.8元(这个也是找的资料),淦!大宝贝好有钱,我想……(不,你不想)
    五石散其实是药啦,本来是用来治病的,但是滥用的话就会变成类似鸦/片的东西,而且这个只需要口服就能达到效果。
    小孩子不能喝酒!(超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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