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满架冰蕤开遍了

作者:商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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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下)

      当脚终于踏上青石板时,元铭长长地舒了口气。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他都一直待在船上,没能下去过。
      虽说隔几日会靠岸修整,但最多也就是下人们奔走忙碌,主子们高坐钓鱼台。无聊得就连逗弄小丫头都兴致缺缺。
      
      林府派来江宁租院子的下人比他们提前几日出发,将大件的东西都运来了,眼下又租了车马来引路,船上的东西被一一搬下,收拾在车上运往落脚处。
      
      黛玉扯着元铭的衣角,左右打量着江宁城。这里是与京城的大气所不同的另一种美。
      临近夏至,江宁的街头巷尾有小女孩子挎着小篮叫卖夜合花和白蟾花,空气里氤氲着柔软的水汽,乌桕树的叶子都比京城的更绿几分。
      “爹爹,这里就是江南吗?”黛玉转头看着林如海:“这里跟京城一点儿也不像。”
      林如海笑着招呼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子过来,挑了两簇白蟾。三四朵白蟾的花梗用线穿了细细捆住,尤带着晨露的雪白花瓣香气扑鼻。
      “囡囡,来,爹爹给你戴花。”
      黛玉撒开手乖乖走过去,林如海蹲下身将一簇花插在她的小鬏鬏上。
      
      黛玉小心地抬起手摸摸头上的花,手指也染上了淡淡的香气:“这花好香啊。”
      元铭走过来复又牵起她的手,偏头轻嗅:“是挺香的,你喜欢吗?”
      黛玉刚点头,元铭就漫不经心地说:“喜欢的话我就让人去寻开得好的每日送到你房里去。”
      林如海却笑道:“不必这么麻烦,这白蟾不过寻常花木,四处可见。”
      元铭撇撇嘴,没当一回事。只自顾自地牵着黛玉往自己的马车那边走。不料又被林如海止住:“黛玉便同夫人一道坐吧,也跟她弟弟亲近一二。”
      黛玉从来都是个乖孩子,闻言便想往娘亲那边走,却被元铭拽住:“大哥哥,怎么了?”
      元铭没回答黛玉,只是微眯了眼定定地看着林如海。
      林如海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好像方才那句话只不过随口一提。
      “爹爹,我觉得妹妹还是同我一道吧。”元铭微笑着,特地咬重了“爹爹”两字的力道:“再怎么说,我的车也舒服些。妹妹年纪小,少受些颠簸。”
      “江宁乃旧京,一应都是齐全的,”林如海不为所动:“况且你年纪渐长,与妹妹终是男女有别。”
      “无碍,妹妹翻过今年也才三岁,还不晓事呢。”
      “你再不多久就五岁了,该避讳些许。”
      元铭轻哼一声,没理林如海,拉着黛玉就走。
      林如海不敢上前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满脸茫然地跟着元铭上了马车,心道:堂堂皇长子,怎么、怎么还耍起无赖了呢?不妥,不妥,大大的不妥!日后得想个法子把两人隔开才是。
      贾敏莫名,扯着林如海衣袖一角,小声问他:“林郎你这是怎么了?皇……篁儿想同大姐儿一道便让他们一道,有什么可争的?再者他们年纪都小,也没这个忌讳啊。”
      林如海沉沉地看了贾敏一眼,叹道:“畹娘,你如今还不懂。”
      见爱妻目露迷茫,林如海轻快地转移了话题:“黛玉翻过年就要三岁,该学的也该学起来了。”
      “姐儿还小呢,学什么学。”贾敏嗔了他一眼:“日后有的是时间。”
      林如海没说话,心里却暗暗盘算着要给乖女儿找点什么事做。
      
      元铭这边却不大高兴,他拉下脸,四平八稳地坐在矮榻上。黛玉满脸莫名,因为手被他拉住而挨着坐在一起。
      “大哥哥你怎么啦?”黛玉小心地觑着他的脸:“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元铭像是被蜂狠狠地蛰了一下:“谁说我不高兴了?我高兴得很!”
      黛玉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哥哥凶了,嘴巴一扁掉起了金豆豆。
      “唉!你这!你怎么又哭了!”元铭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一套动作有多熟练。
      黛玉扭过身子不理他:“好好的,跟我发什么火呢?又不是我惹的你。”
      元铭无法,又是赔礼道歉又是赌咒发誓,就差立个字据证明自己没有对黛玉发火了。
      车上的小侍缩在角落里,一丝声气也无,像是耳朵聋了似的。
      
      黛玉用眼角觑元铭一眼,发现他鬓边不知何时沾了一点雪白的绒羽。元铭平日里极注意仪表,现在却急得连汗都快出来了。见此,她忍不住笑起来:“大哥哥别动。”
      元铭僵住,就见小丫头撑起身子凑过来,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伸到他鬓边轻触了下。两人离得极近,他能清楚地看到黛玉长长的睫毛和微红的眼眶,鼻息交织间尽是白蟾花的馥郁香气。
      “好了。”黛玉捏住绒羽给他看:“也不知道是在哪儿沾上的。”
      元铭这才回过神来,耳尖微红地别开脸,呐呐:“唔……多谢你了。”
      黛玉略有些惊讶,若是平时,大哥哥该摸她的脑袋了。怎么今天看着有些闷闷的?莫非是身子不适?
      元铭见黛玉盯着自己看,莫名有些恼,别扭地抬手揉了两把她的头:“坐好,一会儿该到了。”
      这话倒是不错,没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停了下来。
      小侍撩开帘子,好方便元铭踩着车凳下车,元铭却站在车凳上回身招呼黛玉。
      黛玉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下到车凳上的时候又被元铭牵住,半扶着落地。
      许是因为低着头的缘故,那簇白蟾晃晃悠悠地滑过黛玉的肩掉了下来。
      “簪花掉了。”元铭眼利,正好瞧见了,便出声提醒黛玉。
      黛玉抬手一摸,有些沮丧:“呀,真的掉了。爹爹才给我戴上的呢。”
      “无事,爹爹说了江宁许多地方都有这种花。一会儿我着人寻了给你戴上。”元铭哄她:“日后我送你更好的。”
      黛玉点点头,和元铭一道跟着林如海贾敏进了院子。
      
      这院落依水而建,青瓦白墙,花木扶疏。屋子里干干净净,窗纱都是新糊的。林如海同贾敏往正房布置细处,黛玉还是安置在正房的东厢,林小郎则在西厢。独元铭被安置在隔了小半个庭院的独立小院里。
      “真好啊。”黛玉羡慕道:“我也想有自己的院子。”
      元铭忍气笑着对黛玉说:“那你同父亲说去,若不答应就缠他。”
      黛玉重重点头,转头就在饭桌上提了。
      
      “爹爹,我也想有自己的院子。”黛玉放下小勺,嘴角还粘着一粒菰米:“大哥哥有院子,我也要有。”
      “不成。”林如海给贾敏挟了一筷子他特地吩咐厨房做的丽花茭白,头也不抬,直接一口否了:“你太小了,还不能分院住。”
      黛玉鼓着腮帮子:“爹爹你偏心!为什么大哥哥就能分院住!”
      “你大哥哥是五月的生辰,虚岁是五岁了,比你大三岁。”
      黛玉语塞,仍是气鼓鼓的:“我不管!我就是要自己一个人住!”
      林如海没理她,贾敏则是因为元铭在场,不敢多说话:“囡囡乖,今天晚上和娘亲一起睡好不好?”
      前有爹爹油盐不进,后有娘亲小意温柔。黛玉一瞬间就动摇了,她比出两个手指:“那,那好。还有,今天我要吃两块糖。”
      元铭嘴角抽抽,摘下她嘴角米粒:“好好吃饭,看你都吃到脸上去了。”
      正犹豫着不知道要把米粒放哪儿的时候,就见黛玉凑上来将那粒米舔走,嚼吧嚼吧咽了。
      元铭脑子一懵,慌忙低头扒饭,险些噎着。
      饶是贾敏也觉出点不妥,可看自家姑娘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怕是刚说完就得忘个一干二净。
      林如海更是坚定了要把两人隔开的决心。
      
      元铭回了小院,原先那马车上的小侍默不作声地跪下,小心地呈上一方包着东西的素帕。
      元铭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三朵用细线将花梗捆在一处的白蟾花,正是在府门前黛玉头上落下的那一簇。
      真是迷了心窍了。元铭有些头疼地抚额: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做什么要把这没用的花捡回来?
      他捧着这小小花簇叹了口气,左思右想,最后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广群芳谱》,用细棉纸垫了,压实。末了,才裁纸磨墨,开始给京里的二位写家书。
      
      “大哥哥。”黛玉低眉丧眼地来找元铭:“爹爹说他要给我请先生教我识文断字,日后怕是没时间来找你玩了。”
      林如海哪里知道他才在闺女面前透了个底,转眼间就被闺女给抖搂了个干净。
      元铭愣住,心中生起对林如海的不满。可他也没资格管人家是怎么教导子女的,只能暗暗磨牙,却无可奈何。
      
      不几日,林如海请的先生来了,是位面长微须的老先生。老先生姓甄,名费,字士隐。同林如海一样,都是姑苏人士。
      林如海是散衙后往城外查勘农事时遇见他们的。当时甄士隐正同老妻封氏往江宁城郊的村里投奔岳父封肃,林如海见两人风尘仆仆,又是姑苏口音,便唤住两人问询一二。便听得甄士隐道他本是姑苏一乡绅,素有名望,家中还算殷实。年过半百才得一女,爱之如命。谁成想在爱女四岁那年的元宵灯会上,家人一时不察,竟被拐子拐跑了,全家人四处奔走寻找,遍寻不得。他与老妻重病一场。次年三月十五,家宅旁紧挨着的葫芦庙失火,将甄家也烧成了一片瓦砾场。他只得往田庄处安身,却不料流年不利,正逢水旱不收,鼠盗蜂起。他与老妻实在是左右支拙,无法,只得变卖田产,投奔岳父。
      林如海听了不胜唏嘘,有心帮他们一把。见他谈吐有度,举止从容,又思及要给女儿聘一位先生,教她识文断字即可。便问甄士隐可曾应试,甄士隐赪然,道自己读了三十多岁,也只是个秀才。
      林如海大喜,当即拍板聘了甄士隐为府上先生,又得知甄士隐之妻封氏做得一手好菜,又请她到府上偶尔做做家乡菜。
      甄士隐到了林府才知道自己遇上的是新上任的两江总督林大人,难免诚惶诚恐,林如海却是和颜悦色,没半点官架子。
      黛玉老老实实地给甄士隐行过礼,口称先生,又奉过拜师茶,由甄士隐拿朱砂在眉心点了以示开蒙。黛玉从这日起便被拘着开始学“三百千”,元铭来看她的时候她都在絮絮地念着“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又过了几个月,到了赏菊插萸,登高踏秋的时节。贾敏携元铭与黛玉一道,前赴城郊一座当地人称之为“棠棣山”的小山登高,盖因此山多棠棣子。
      元铭逗着黛玉尝了一颗,酸得她脸皱成了一团,直追着他打。直到元铭连连讨饶,答应把他那一碗桂花糖芋苗给她吃才肯做罢。
      
      回府路上,元铭和黛玉正玩着在街上买的小玩艺,马车突然停下,差点让黛玉从矮榻上滚下来。幸好元铭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黛玉,躺倒在矮榻上。饶是如此,黛玉还是被惊着了,不停地打嗝。
      “怎么回事!”元铭气急,又有些后怕,径自掀了帘子呵斥车夫:“你这蠢物,怎么赶的车!”
      那车夫唯唯道:“少爷息怒,似乎是前头有人拦车,这才……”
      元铭皱着眉,折回去好声好气地安慰了黛玉一通,就要去前面看究竟是什么人有胆子拦总督夫人的出行车队。黛玉刚刚经了一吓,这时死死的拽着元铭不肯撒手,元铭无法,只得牵着黛玉一道往前去。
      总督府的护卫早将拦车之人团团包围,贾敏坐在车驾里,由大丫头文心出面问询。
      那拦车之人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儿,穿着一身有些污糟的旧衣,头发拿红头绳绑了,正俯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形容十分可怜,口中还不住嚷嚷着:“求官老爷发发慈悲吧!求官老爷发发慈悲吧!”
      护卫们见府上大少爷和大小姐来了,齐齐让出一条路,而跟着元铭南下的侍卫则绷紧了弦,时刻准备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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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妹想到吧!我直接把贾雨村给蝴蝶掉了!让他把香菱判给薛家!我让他做不成教书先生,看他还怎么攀上贾府做应天府知府!老老实实做罪臣吧!
    枯了,光是编字派(如下)就编了俩小时,整完了以后发现林老太爷的名字得改,就改成林清钧,名林钧,字清钧。至于章节里面的……emmm……等以后再说吧。绿江审核杀我!
    林氏家族字派:惟我传家谱,履历备且详。肇始南安郡,相宅平江府。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本自清如月,常念思□□。五行循往复(木火土金水),无有乱天常。祖训欣永振,百世得其昌。
    夜合:夜香木兰
    白蟾:栀子花
    棠棣子:山楂
    江宁其实就是金陵哦。还有关于甄士隐岳父封肃,原著中写的是“籍贯大如州”,我查过资料,指的就是金陵。这么想想挺可悲的,香菱在金陵城被拐子养大,在金陵城被卖给冯渊和薛蟠。可她的亲生父母就在金陵城外的乡村里。
    emmm……然后这个拦车的女孩子就很好猜了吧?虽然联系上文一对年龄就知道是谁,但是各位小宝贝们还是在评论区猜一下叭,好让我知道有人在看,不然总觉得自己写的东西没意义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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