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满架冰蕤开遍了

作者:商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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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回(上)

      来人一身大红箭袖,外罩石青排穗褂,束嵌宝紫金冠,齐眉勒一条二龙戏珠抹额,颈上挂着金螭璎珞项圈。生得倒是好齐整模样,只是礼数不周全,黛玉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这霖哥儿向贾母请了安。贾母便命:“去见你娘来。”即转身去了。贾母又对黛玉笑道:“霖哥儿在族学里念书,这会子才下学回来。说起来,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呢。”
      “还有这档子事我竟一点也不记得了。”黛玉说:“我什么时候见过他的”
      贾母道:“那时候你们家还在京里,你才刚过了两岁生辰。哪里会记得”
      两人正说着话,“霖哥儿”又回来了,这时身上冠带都已换成家常式样。半旧银红大袄,半旧松绿绫裤,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头上没戴冠,短发结辫,攒至发顶总编一条大辫,红丝结束,金八宝坠脚。
      贾母见他进来了,笑道:“还未见外客就脱了衣裳了,快去见过你妹妹。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霖哥儿进来时就看见了这粉雕玉琢的女孩儿,后面给母亲请安时又被叮嘱了要跟林姑妈之女打好关系,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依言做了。此时忙上前来见礼。坐下来细看时,真是与家中姐妹俱不相同。只见她:两道远山罥烟眉,一双含露杏子眼,颊生粉晕,口含朱丹。宜喜宜嗔,顾盼生辉,眉心里一粒胡麻大小的朱砂记更添殊色。
      霖哥儿看罢,道:“妹妹生得好模样!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黛玉笑道:“可巧方才才和外祖母说到这事呢。你我幼时曾有一面之缘。”
      “那便真是‘久别重逢’了。”霖哥儿,也就是贾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妹妹这次来可要小住几日”
      “不必了。”黛玉道:“我这几日还需替母亲清点几间陪嫁铺子这几年的账册,京郊田庄的收成,佃户等等都要大致清点查勘,在外祖母家还是有些不方便。”
      元春道:“妹妹这样小年纪怎么忙得过来还是找几个人帮忙吧”
      “不必,我身边跟着的这几个丫头都是识文断字的,算学也都不错,只是收账查账而已,尽够了。”黛玉略有些口干,刚抬手,绿绮就将一杯温茶放到她手里,正好是她习惯入口的温度:“自去岁五月起,母亲就让我管自己院子里的事了,一应账册,库房钥匙都给我管着。想来这些大小铺子和田庄也与我院子里的事务仿佛不过应会更简单才是,毕竟我院子里的事更多更杂。”
      贾琲听得半懂不懂,却也觉得黛玉厉害,要知道他现在别说看账本了,算学都马马虎虎:“那妹妹平日里在家就只理事吗”
      “怎会”黛玉微诧:“我只管十天查一次帐,平日里要学的东西可多着呢。琴、棋、书、画、诗、香、花、茶,这几样东西世家女子总要会的,更不消说音律,礼仪,女红,举炊等了。
      元春听了竟在黛玉面前渐生出自惭形秽之念。惜春倒是没什么想法,而迎春探春则是纯然钦羡了。
      贾母看着出色的外孙女,心头有些骄傲。却故意道:“好了,黛玉怕也有些倦了,便在我这里歇过晌再回去吧。”
      黛玉从善如流地应了。贾母向贾琲道:“霖哥儿,今日你就先在外面大床上歪一歪,碧纱橱让给你妹妹睡一觉可好”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贾琲自是应了。
      黛玉在碧纱橱内的床上躺着,怎么都觉得别扭。这屋里的花帐锦被缎褥等都是各色深深浅浅的红,不是说不好看。但无论是江宁还是福安,女子穿戴配色都崇尚一种淡雅清新,这样铺天盖地的红,黛玉也只有在过年时才会看到,且年节里也多穿白绫衫和白裙的。屋里的熏香也透着一股极尽奢靡富贵的味儿,让习惯自制香薰的黛玉鼻子发痒。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屋子里烧的是地龙,而非暖炉,否则她这一晌午也别想合眼了。
      黛玉将右腕上的梅花纹木珠串取下,悄声吩咐佩兰燃一丸。原来这是黛玉按古方制法自己配的香珠,一颗不过她指头大小,色泽如同沉香木一般。
      佩兰依言将珠串解开,取了一颗放在镂空鹊鸟纹的银香囊里,将屋内的熏香灭了,才燃起这一丸香珠,挂在帐边。丝丝缕缕如兰似菊的淡香弥散,黛玉嗅着这清雅的香气慢慢睡去了。
      
      这厢黛玉折腾了一番好歹睡下了,而在远隔千里的福安,元铭自她北上之后便再不曾睡过好觉。
      元铭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往日里闻着宁神舒心的青纱二连枕也无法让他静心。
      “主子这是怎么了”秋纹姑姑在外间听到声响忙起身走到隔床一尺远的地方跪着。
      “无事,倒杯茶来我喝。”元铭起身靠坐在床头,闷闷地说。
      秋纹姑姑快步走到茶房里,倒了半杯茶,茶炉是一直温着的。
      元铭接过来,饮了一口,皱眉:“怎么是百合龙眼茶换一壶碧螺春来。”
      “回主子的话,娘娘交代过,您夜间不得饮茶。”秋纹姑姑眉眼低垂,鬓发一丝不乱。
      元铭揉揉眉心,将茶水两三口喝了,复又睡下。
      秋纹姑姑则将屋里的竹香换成了甜梦香。她躺在外间的软榻上,闭目养神,心里却一刻不停地琢磨着。她是纯贵妃的贴身丫鬟,长纯贵妃七岁,从纯贵妃三岁起就开始伺候她。可以说是纯贵妃最信任的人,否则也不会指派她来照顾皇长子。元铭可以说是秋纹看着长大的,他与林家小姐之间的情愫她瞧得分明。但……看皇长子这副模样……似乎还是没想明白不过,想不明白也好。听着里间逐渐平缓的呼吸声,秋纹暗叹:林家小姐乃是二品大员之女,按制是不能参与选秀的。主子这念想……怕是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黛玉幽幽转醒,睁眼看到的却不是自己熟悉的淡青宝相纹幔帐,而是一片银红。心里惊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外祖家。她坐起身轻咳两声,绿绮便在帐外轻声问:“主子,可是醒了”
      “嗯,服侍我起身吧。”
      银红斜方纹撒花幔帐被轻巧挂在赤金嵌紫金葫芦纹帐钩上,绿绮跪坐在床前,给她疏松筋骨;佩兰取一粒鸡舌香给黛玉含了,又去茶房沏茶;文绣和雪雁手里捧着衣裙配饰,乌鹭和松烟预备着梳妆。全副功夫下来除了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再没有一丝声响。先是艾青八宝团花襕边马面裙,接着是对襟短衫,外穿月白圆领袍和丁香色半臂。那只银香囊里的香还没燃完,被系在了腰上。蓄到腰上的细软长发在乌鹭手中仔细绾成垂鬟分肖髻,插着牡丹凤纹白玉梳篦,零星几朵金镶猫眼儿珠花。将鸡舌香唾了,用茶漱过口。洗了脸和手,上过面脂。确定自己一身齐整,不会失了礼数,黛玉才从碧纱橱出来。
      可一出来就见贾琲不知醒了多久,正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黛玉不理他,心下已经恼了。因贾母上了年纪,还未醒,黛玉便请贾府丫鬟引自己去了王氏处辞行。
      王氏握着她的手:“怎么这会子就要回去了可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舅母说的哪里话!”黛玉笑道:“只是我明儿该盘铺子的账了,今天该让家里收拾好。”
      “那我也不好留你,得空了再来啊!”王氏将一对红玛瑙耳坠放到她手里:“不是什么好东西,算是我这个当舅母的一番心意。”
      长者赐,不可辞。黛玉将这对耳坠收进荷包,谢过王氏。王氏又再三送行,黛玉再三不受,这才上了翠幄轿得以出了贾府。
      回程路上黛玉微沉着脸,她在踏出贾府的那一刻,突然又记起了些东西,虽模糊不清,却让她升起了极其强烈的念头:远离贾府!远离贾琲!且不说贾琲今日不遵礼数,小小年纪轻浮孟浪。只是想起这个人而已,就让她生出无尽厌恶。
      六个丫鬟大气也不敢出,绿绮小心翼翼地端上一小碟蜜煎海棠果儿,便束手跪在那儿,垂首敛目。黛玉心道:若可以,我真想查完账就回福安去!谁要在这里受这样气!
      翌日一早,黛玉便上门去查账了。贾敏出嫁时,其父荣国公贾代善尚且在世,她还是金尊玉贵的国公府小姐,陪嫁铺子的地段也是数一数二的。在京城的一共四家铺子,一家书肆,一家布庄,一家首饰铺,一家药铺。
      药铺名为“惠安堂”,门口是一副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横批:天下太平。药铺其实没什么账册可盘,都是在亏钱。
      书肆里多是租卖书籍,兼有装裱字画。这个倒是好查,读书人少有不要脸面的。
      布庄麻烦一些,盖因这些布匹各色花样要一一清点。
      首饰铺说是铺子,其实是一栋二层小楼,名曰“翠微阁”。这家铺子才是最难盘账的。
      黛玉和六个丫鬟花了十几天,才将四家铺子的帐查完,幸得店里的主事人还是原荣国公指派的忠心老人,并没有什么错漏。
      京郊的田庄收租也并无不妥,甚至还比旁的庄子少了半成租。
      
      一晃眼便是三月十四,黛玉坐着马车专程去贾府观礼。
      元春身着钗钿礼衣。大袖长衫、长裙、披帛层层压叠,杂佩叮咛。她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不住地对镜自照,好似在紧张自己的妆面。手中捧着一柄沉香木嵌瓜形白玉如意,上面系着的穗子是朱红的。
      “贾大小姐,吉时将至,把珠帷青盖戴上吧。”十全夫人走过来,身后的侍女手中的托盘上是一方绣着同心并蒂的青绿罗帕与一串如同珠帘的饰物。
      那串饰物大致就是一条窄窄的金护额模样,以青绿丝带束在脑后,用一缠枝莲纹的特制金梳篦固定在发髻上。金护额上垂下一排长至胸前的珍珠链。青绿罗帕盖在她头上,四角垂着珠穗,那坠珠是打磨得滚圆的孔雀石。隔着青盖与珠帷,可以隐约看到一张美人脸。
      黛玉坐在旁边的鼓凳上,带着些许好奇地观察着。元春头上的那两只花钗就是黛玉和惜春为她簪戴的。
      两位十全夫人一左一右搀着元春站起来,一步一顿,缓慢地走向王夫人所住的正屋,黛玉和惜春按照规矩跟在她们身后
      贾母,贾政和王氏早在大厅里坐着了。贾母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大孙女穿上嫁衣,老泪纵横,竟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反反复复地说:“好。”
      贾政强自肃着脸说了几句“恭敬谨贤”“孝悌仁爱”之类的场面话,只有王氏在元春将脸贴在她膝盖上时,轻声说了句:“自此一去,不复娇娇女,只为闻家妇。用心经营,方得长久。”
      元春面上并无泪痕,她微笑着踏出厅堂门,行至垂花门,由堂兄贾琏一路背到了府门外。今日,荣国公府的正门为她一人而开。那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绯色官服的,就是她的夫君。当轿帘落下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出阁。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花轿的轻晃,一点点破碎,令她心中陡然一轻,好似摆脱了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一样,真正轻松了起来。
      从今天起,她是闻家媳,亦是贾家女。她再也不用像……像什么来着元春心神一阵恍惚,竟是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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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以后本啾就是鸽子精本咕了。咕咕咕!!!
    本文中的婚服,小可爱阔以参考唐朝婚服。因为我个人觉得明清两朝包括宋朝的凤冠都好丑啊QAQ,特别是明朝,不忍直视!!!看了一圈还是盛唐气象最好了!!!
    而且这里并没有黑贾宝玉哦,原文里他就是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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