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满架冰蕤开遍了

作者:商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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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回(下)

      “姑娘留神脚下。”天刚麻麻亮,侍女松烟和乌鹭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绿绮和佩兰则半躬着身子将黛玉从船上稳稳扶下,后面跟着文绣和雪雁。
      为了保障黛玉的安全,这次随黛玉北上的有一队部曲。前后拱卫,以防水匪劫道。
      这些部曲只有一伙可以进城,剩下的都只能安置在京郊的田庄里。
      黛玉坐了三个月的船,此时便有些懒懒的:“绿绮,咱们先回自家宅子修整,明日再去外祖家。”
      她却不知道自己跟贾家派来接她的轿子错过了,及至名刺送到了荣国府,这边才知道她已经抵达京城。
      黛玉乘着二品官员女眷规制的马车,前后是随她回来的下人和一应得用家什,左右是部曲。就这么进了城,等回到林府时已近午时中。
      
      次日一早黛玉起来用过朝食前赴贾府拜访。马车安安稳稳地停在了一座朱漆柱的府邸外,门外两尊石狮,门上一块匾写着“敕造荣国府”五个大字。那门房接了拜帖便一迭声地往里通报。
      片刻,四个婆子抬着一顶青毡小轿从西角门门抬出来,一个婆子请黛玉上坐了,又将小轿从西角门复抬进去,走了不多久便换了四个小厮抬轿。一路到了垂花门前,小厮们退去,婆子才打了帘子将黛玉扶出来。黛玉扶着婆子的手踏入垂花门,见两侧是抄手游廊,当中穿堂里放着一架紫檀架大理石屏风。转过屏风看见三间小厅房,厅后才是正房大院。正面一溜五间上房,两边是穿山游廊的厢房,廊下挂着鹦鹉画眉等雀鸟。黛玉心想:这格局跟我家倒是差不离,只是廊下不会挂这些雀鸟,若是有也该被咱们兄妹几个给祸祸完了。临行前大哥哥还说开春了给我猎几只山雉做毽子玩呢。
      廊下几个穿红戴绿的丫头本围着茶炉坐着,远远地瞧见黛玉就往屋里报喜:“老太太,林姑娘来了。”又有几个笑着迎上来,争着给黛玉打门帘。
      现下是令月之初,早春微寒,厚厚的棉门帘一掀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融融暖意。黛玉嗅到一点子炭火气,肺腑里有些不舒服,面上却没有带出来。方一进门,就见到两个仆妇搀着一个满头银丝的老母迎上来,面上似悲似喜。
      黛玉心下一转就明白过来这位是自己的外祖母了,忙快走几步上前下拜,口称:“黛玉见过外祖母,外祖母安康。”
      贾母将黛玉搂在怀里,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抽条的时候,身上没什么肉。贾母只觉这小小年纪的孩子一搂一把骨头,顿觉心疼不已。又细细地看她的眉眼:“咱们玉姐儿生得像极了母亲,就是瘦了些,需得好好补养!”
      黛玉不大习惯同不熟悉的人这么亲近,便转过头,不着痕迹地略退开半步,笑着对众人说:“我爹道我生得同我娘像,我娘又说我生得同我爹像,外祖母又说我同我娘生得像。这可把我弄糊涂了。我到底是像我爹呢,还是像我娘呢”
      “你是你爹娘的女儿,自然同他们都生得像。”贾母道:“这有什么好争的难不成还非得分个高下来”
      黛玉笑着应是。贾母这才指与黛玉认人:“这是你大舅母,你二舅母,这是你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黛玉随着一一见过礼。贾母将人拉到坑边同自己一处坐了,又让人把府上姑娘都请过来,不多时,见四个奶妈和七八个丫鬟拥着四位姑娘来了。打头的那个身材高挑,纤秾合度,眉目端雅,自有一股骄矜之气;第二个肌肤微丰,柳眉凤目,温柔沉静,观之可亲;第三个削肩细腰,鹅蛋脸儿,俊眉修眼,见之忘俗;第四个身量尚小,凤目修眉,淡若止水。四人都做家常打扮,钗环甚少。只有第一个头上多了只赤金嵌红宝的如意簪。
      黛玉起身见礼,心道打头的明显就是今年要结亲的元春姐姐了,另三个瞧着同她年纪相仿,倒是不曾听娘亲讲起过。四人一一同黛玉见了礼,又互相玩笑了几句。
      
      “妹妹来这里,预备要玩多久”元春柔声问,说着,把黛玉牵到自己身边坐下。
      不巧她旁边就是个一人高的铜暖炉炉,里头燃着炭。黛玉忍不住用帕子掩着口轻咳两声,脸色微微发白。
      “妹妹这是怎么了”元春忙给黛玉抚背顺气:“好端端地怎么就咳起来了”
      黛玉不好说自己是被炭火气呛到了,想了想,轻声道:“我肺气虚,每临换季就要咳这两声,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算大事”贾母有些责怪的意味:“小病拖成大病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有看过大夫”
      “看过的,说是好生将养就成。常吃着润肺止嗽丸。”黛玉说的半真半假,她的确肺气虚,但也不至于吹点风就咳起来。
      贾母这才放下心来,又问她母亲如何,弟弟如何。黛玉一一答了,心下生了疑窦:为何外祖母只字不提大哥哥她有心想问,又想起母亲临行前的叮嘱,只好忍下。
      正在黛玉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得后院传来一阵笑语声:“老太太恕罪。我来迟了,没得迎接远客!”
      黛玉下意识地浅蹙眉头:这来者好没规矩!若是在咱们府上,哪里有这样高声笑语的!
      只见一群媳妇丫鬟簇拥着一位丽人从后房进来,通身富贵逼人,最叫人注意的便是她那一双顾盼神飞的丹凤眼,体格苗条,身态风流,唇角眉梢都含着笑意,通身的气派又叫人不禁侧目。黛玉起身见礼,贾母笑指着丽人道:“你不认得,这是咱们这里有名的‘泼皮破落户’,金陵常道‘辣子’,你只管叫她‘凤辣子’就是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黛玉也跟着笑,虽不知是谁,心下却很有些不喜。
      “老祖宗您就别取笑我了!”丽人轻嗔,将黛玉的手拉住,道:“我是你琏二哥的媳妇,叫我琏二嫂子就成了。”这下黛玉知道她是谁了,她曾听母亲说过,大舅贾赦家的长子贾琏娶的就是二舅母的内侄女,自幼充男儿教养,学名唤做王熙凤。
      黛玉客客气气地唤过她以后,转头命侍女将带来的礼物拿上来。她将自己的六个大丫鬟都带进来了,除却绿绮以外,其他五个手里都拿着些东西。松烟手里抱着两只书筒,文绣捧着两只扁匣,乌鹭捧着一只九寸见方的匣子,雪雁捧着一只五寸见方的匣子,佩兰捧着个方而扁的盒子。黛玉则借机从王熙凤手中轻轻挣开,起身上前去先将书筒打开,抽出里面的一轴画给贾母看:“这是母亲特意让我照着她和弟弟画的。专程来送给外祖母,以慰外祖母思念之情。”
      贾母没急着打开,而是先笑着赞她聪慧,然后才让丫鬟徐徐展开画卷。只见画上一个面容清雅秀美的妇人倚坐在桌边,手握着一卷书,半支着头懒懒地看着,唇角带着一丝闲适的笑意。贾母怔怔地伸出手去碰那画中人的脸,不过须臾已是浊泪满腮:“我的敏姐儿……还是同从前一样……”
      王熙凤就站在贾母近前,也跟着看了一眼,暗暗咂舌:好画技!这画中人就是林姑妈怪道老太太时不时就要念叨一回呢。
      “这一卷画的是母亲,另一卷就是弟弟了。”黛玉将另一只画轴也让丫鬟打开,上面画的是一个面容玉雪可爱的稚龄孩童,与黛玉有一分肖似,正站在桌前,提笔凝神写着大字。
      贾母揩了泪,抬头就看见长命的画像,忙拿起玳瑁框的眼镜儿举在眼前:“快拿来我看看!”
      一边细细打量着一边说:“这孩子的眉毛像极了你二舅。你二舅小时候也是这样,一沾了这些书啊笔啊的就一头扎进去,拉都拉不出来。”
      王氏在旁边附和了几声,笑容淡淡的。黛玉又将剩下两个匣子打开,扁匣里面是一套累金丝的南珠头面和一套赤金烧蓝的翡翠头面,方匣里是一株景泰蓝盆的玉石嵌碧玺红宝石榴树盆景和一尊青玉蒲桃。那方而扁的匣子却没开。
      “这些是母亲和我给元姐姐的添妆。”黛玉笑着说:“那蒲桃虽不是什么好玉,可花了我半年的月钱呢!多少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姐,花半年月钱买了尊四寸的岫玉雕。这听着就有些吓人了。
      故而王氏问:“为了买这个玉雕,花了半年月钱,你就不心疼”
      黛玉睁着一双眼纳罕道:“这有什么的我的一应嚼用都是从公中走,爹爹娘亲又时常给我些银钱零用,出门玩时也从来不是我出钱。”
      “你的月例银子就从来不动的”元春也忍不住出声了。
      “倒也不是。”黛玉想了想才说:“我平日里合香的时候偶尔会去买些香料。”
      贾母止住了话头:“好了,这有什么好问的去见你两个舅舅吧。”
      黛玉应了,随大舅母邢氏去拜见大舅舅贾赦。贾赦避在书房里,并没有见她。
      又往二舅贾政处去,及至,抬头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上书“荣禧堂”三字。引路的婆子却没带她进正室,而是去了东南三间小正房内。进去以后,见正面大坑上一张坑桌摆着些书籍茶具,坑上设着半旧青缎靠背坐褥。西面坐着才在贾母处见过的二舅母,东面坐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这人便是黛玉的二舅贾政了。
      “黛玉见过舅舅,见过舅母。”黛玉笑着行礼,待贾政叫起,便往沿坑搭着半旧弹花锦袱的一溜三张椅子坐了。让佩兰将那方扁匣呈给贾政。
      “舅舅,这是母亲托我送您的礼。”打开一看,是个夹层盒子,上面一层是四块四寸长,一寸五分宽的描金四君子五石漆烟的墨锭,下面一层是风吹月下松的朱砂红澄泥砚。
      贾政小心翼翼地将砚台取出把玩,爱不释手。
      “母亲说,她记得舅舅最是爱舞文弄墨之人,故让爹爹寻了这好砚好墨来。临行前还托我捎封信给舅舅。”黛玉朝绿绮看了一眼,绿绮从袖囊中取出一个信封奉给贾政,只见信封上一行工整娟秀的簪花小楷:吾兄贾政亲启。
      贾政将信收在怀里,问道:“你可读过书”
      黛玉就笑:“我两岁没过就开了蒙了。现下正读着《尚书》。”
      贾政便叹道:“不愧是如海的孩子,小小年纪如此聪慧。霖儿还长你一岁,却整日只知玩闹,再教他也不肯改的。”
      王氏却道:“横竖老太太喜欢他,珠哥儿又争气,便随他玩罢,只要不惹麻烦就好。”
      贾政不语,只问黛玉:“长命怎么样”
      “长命他随着大……师兄读书呢。”黛玉按着贾敏教的话,说:“长命有些体弱,不敢叫他跑跳,便拘着他在屋子里读书。”
      贾政还欲再问,一个丫鬟来说:“老太太那里摆饭了。”
      贾政便道:“好孩子,随你舅母一道往你外祖母处用饭去。”
      黛玉便跟在王氏后面去了贾母处用饭。席上有一道蜜汁火方和一道腌笃鲜,黛玉一看就知道是因着她来做客才吩咐下去做的,心里一时有些触动。饭毕,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了茶来漱了口,在另捧上来的铜盆里盥过手。又端上来一盏茶,这是用来喝的。但黛玉学合香,粗通医理。林家教养儿女又以惜福养身为上,饭后过片时方饮茶,不致伤脾胃。是以她只是略沾了沾唇便将茶盏放下了。
      贾母见小孩子们都有些不自在,因而对王氏等人说:“你们去罢,让我们自在说话儿。”
      王氏方起身,留在这里又说了两句闲话才引着李、凤二人走了。
      元春拉着黛玉的手问:“你平日里都读写什么书”
      黛玉道:“只是读读《诗经》一类的罢了。”黛玉又问另三个姐妹是读什么书。
      贾母却在一旁道:“读什么书,不过是多识得几个字便罢了。”
      话音未落,后院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丫鬟打了帘子进来报:“霖哥儿来了。”
      黛玉有些恼,对这素未谋面的“霖哥儿”生出几许不喜来:待客无礼,不敬尊长。也不知是怎么学的礼数!长命才三岁呢,都比他不知强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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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松烟是画画用的墨,乌鹭是围棋的别称,绿绮是名琴,佩兰是合香常用的一味香料,文绣是刺绣的别称。
    部曲类似侍卫,严格的来说是签了卖身契的奴隶(青壮年)
    现在的时令是二月下旬,也就是说我们黛玉大宝贝在船上满了六岁啦!
    关于黛玉闻到炭火气咳嗽。贾家主子们用的是银霜炭,确实是好炭。可是呢,林家养着元铭,用的是大内专供的红罗炭。
    然后关于林家和贾家的规矩,也是因为元铭,所以才严格起来的。黛玉习惯了以后,对于相对皇家而言逊了不止一等的贾家当然会觉得不适应。
    题外话:我这几天因为没办法登陆上传章节而各种焦虑,然后我亲友来了一句:你是憨憨吗?
    我:???
    我亲友:你不是缘更吗?慌什么慌?
    我:……
    我:!!!
    我:对哦!我是缘更啊!我急个什么鬼!
    实(qi)用(guai)的知识增加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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