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架冰蕤开遍了

作者:商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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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上)

      “娘、娘!”粉雕玉琢的女童挣扎着从乳母怀中下了地,有些跌跌撞撞地小跑过去,扑到母亲腿上,仰面看着母亲,口里还有些含混地嘟囔着:“弟弟、玩。”
      贾敏笑着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小肚兜,点点女儿的鼻子:“黛玉乖乖的,等弟弟从娘亲肚子里出来,要做个好姐姐,可不能只顾着玩。”
      “好姐姐,我做、好姐姐。”黛玉学着父亲那样隔着棉夹袄轻抚着母亲刚显怀看不出什么来的小腹,一本正经地说:“弟弟,不玩。”
      贾敏昔日的陪嫁大丫鬟素琴,如今黛玉的乳母王妈妈叹道:“只盼如大姐儿说的,这一胎真是个哥儿才好!那小姐就是真的熬出头了!”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贾敏淡淡一笑:“这么些年,我和林郎早就看开了。至多从旁支过继一个,悉心教养。百年之后有人摔盆捧灵,不致林郎这一支香火断绝,便已足够了。”
      “姑娘,话不是这么说的。”王嬷嬷不减其忧:“林老太爷可还在呢。依制,男子四十无子,可纳妾。姑爷现年也三十有六,若是……可怎生是好?”
      “那便是我和林郎命中如此。”贾敏像是没有把这话听进去的样子,只低头看着女儿:“横竖‘嫁乞随乞,嫁叟随叟’,我既嫁了他,便绝不后悔。”
      
      春雪初融,花灯如昼,天心挂着一轮圆月,撒下无尽清辉。又见得花市里接肩摩踵,人声喧沸。百戏歌舞,无不热闹。恰应了那句“袨服华妆着处逢,六街灯火闹儿童”。
      但就在这嘉节中,贾敏往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林如海抖着手看丫鬟婆子端着开水进去,又换成血水出来,一盆又一盆;鼻尖萦绕的腥气和眼前刺目的红色令他几欲昏阙。听得爱妻的声息也渐渐弱了下去,林如海终于再忍不下去了,不顾众人的阻拦径直闯进产房。
      只见贾敏已是面如金纸,十指软软地搭在锦被上,双目阖着,似力尽将昏模样。丫鬟捧着一碗浓浓的人参蜜水,却怎么也喂不进去,只沿着口角流下。
      林如海握住贾敏的手落了泪:“畹娘,畹娘,我求求你,就当是为了我,别睡过去!我怕极了,你看看我可好?”
      贾敏是巳时三刻发动的,早先还能吃些红糖荷包蛋鸡汤之类的补充体力,眼下却觉得连张嘴的气力都没有了。只强撑着抬起眼皮,正对上满脸是泪的林如海,心里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再一想眼下光景,不由生出酸苦之意。
      林如海见贾敏睁了眼,忙亲自将人参蜜水喂下,又将切好的参片塞进贾敏口中。
      这时,外面传来一串孩子的哭叫:“娘!我要娘亲……呜呜呜……不要弟弟……要娘亲……”
      贾敏闻声闭了眼,两串泪珠滚滚而下。
      “畹娘,别睡。难不成你忍心让黛玉没了娘亲吗?”
      借着这碗人参蜜水的力气,贾敏在痛苦中产下了一个男婴。虽早产了一个月,可他足有六斤二两,称得上是个大胖小子。
      可林如海根本顾不上去看自己的儿子,只一迭声地催府医给爱妻看脉开方。那边黛玉又哭得厥了过去,闹得人仰马翻。一通折腾下来,歇下的时候已近子时。
      康安堂内,自贾敏发动起便一直捻弄着数珠枯坐的林老太爷林清晖听得下人报贾敏生了个小郎君,母子均安的时候,终于徐徐地出了一口气,这才叫水梳洗了一通歇下。
      次日黛玉一醒就闹着要找娘,王嬷嬷无法,只得抱着她进了产房。贾敏生下了林小郎,就跟甩掉了个大包袱似的,怀着的时候她能睡到巳时都不起,生完了昨儿半夜才睡下,今儿辰时一刻她就醒了,还精神得很。黛玉进来的时候贾敏正好在用饭,打眼一看,自己姑娘眼睛边上一圈都是红的,皱巴着一张小脸将哭未哭的样儿,别提多可怜了。立时心疼得不行:“娘的乖乖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黛玉趴在床边上,呜呜咽咽地:“弟弟坏……不要弟弟,要娘亲。”
      这句话对她来说有些长,是以还有些磕巴。说到“弟弟坏”的时候,还攥拳在床沿锤了一下。
      贾敏摸摸黛玉,笑而不语。她抬头问王嬷嬷:“黛玉吃了没有?”
      王嬷嬷束着手摇头:“大姑娘一醒来就嚷着要夫人,说什么也不肯吃东西,奴婢无法,只得将大姑娘抱来了。”
      贾敏想了想,让小厨房煮一小碗杏仁酪给黛玉吃。管着小厨房的婆子问清楚是给黛玉吃的,度着黛玉的口味在杏仁酪里拌了乌梅酱才呈上来。
      黛玉吃完酪又缠着贾敏玩了好一会儿才被王嬷嬷带出去。这时日里还有未化的残雪,自然不可能让黛玉在院子里玩。
      黛玉坐在铺了火鼠皮褥子的罗汉榻上发呆,屋子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一边站着王嬷嬷,另外一边的脚凳上坐着两个丫头,那个年纪小的是黛玉的玩伴鹊儿。鹊儿是王嬷嬷之女,略长黛玉三岁,比同龄人生得高许多,瞧上去细细瘦瘦。只一张脸圆圆的,眉眼弯弯,天生笑唇,很是讨喜。大一些的叫雪雁,是林府的家生子,爹娘都病死了,只一个哥哥在门房处当值。现年十一岁,瞧着很有几分机灵劲,偏性子憨直,竟还没鹊儿灵醒。
      “家里添了小郎君可是天大的喜事,大娘子忧心着什么呢?”雪雁一边借着窗子漏下的光分线,一边问黛玉。
      王嬷嬷闻言,略抬眼看了雪雁一眼,又耷拉下眼皮,像是当自己没在一样。
      黛玉怏怏地趴着,含混道:“不知道,就是……不舒服。弟弟,不好。”
      到底还是孩子,王嬷嬷听了也没多想,只当是黛玉又钻牛角尖了。
      鹊儿瞧了眼黛玉,手上不停,笑道:“大娘子莫不是是怕小郎君跟自己抢夫人老爷吧?”
      黛玉鼓起脸:“我没有!雪雁,咯吱她!”
      雪雁上去假装咯吱鹊儿,两个人闹作一团,成功逗笑了黛玉。
      转眼是二月天,黛玉是二月十二的生辰,既是南地的花朝,又是惊蛰。贾敏出嫁前要好的几个手帕交和林如海的手下人等都随了礼,最令她惊讶的是圣人竟然也送了东西来。那是一盒宫制的通草花,花样细巧,正适合小女孩戴着玩。
      花是林如海带回来的,夫妻两个面面相觑,黛玉生辰过了都还没想明白圣人这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直到一道敕令将原本官居三品左副都御史的林如海升任正二品两江总督,领从一品右都御史衔,即日赴江宁上任。一时间,林如海在京中可谓是炙手可热。但就在南下途中,贾敏救下一个身世极可怜的女孩儿,又引出一段公案。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眼下是给黛玉庆生,贾敏的二嫂王氏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和贾敏大嫂邢氏的随礼来了,是以黛玉的生辰宴还算热闹。王氏的幺儿只比黛玉长一岁,因其出生时恰逢甘霖天降,小名便唤作霖哥儿,大名随贾珠,叫做贾琲。这霖哥儿同黛玉许是年纪相近之故,倒是玩得还算好。
      因贾敏还未出月子,王氏便让贾元春带着贾琲和黛玉在正堂里玩。自己进了产房,向贾敏打趣道:“这倒是奇了,霖哥儿平日里都不爱理人的,偏一见你家大姐儿就欢喜得很,可不是投缘!若你不嫌弃这傻小子,咱们姑嫂结个儿女亲家岂不是美事一桩?”
      贾敏笑道:“这可不成,我家姐儿年纪还小着呢,哪里就要谈婚论嫁了?我和林郎是实打实地两厢倾慕才结成连理。哪有逼着自己的姑娘盲婚哑嫁的道理?”
      王氏便将话头岔开,说起自己的女儿来:“说起这个,元姐儿今年也有十二了,明年大选,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本朝规制,两京地方十三至十六岁,家世清白,德行良好,非医、巫、商贾、百工的民女和五品以下官员之女在选秀之年当入宫接受采选。
      贾政蒙父荫,职任从五品工部员外郎。恰恰好卡在采选边沿。贾政长女,乳名唤作元春的大姐儿自六岁起便请了宫中退下来的教习嬷嬷学习一应礼仪,从九岁起又要同王氏学如何管庶务,如何同各人交际。时至今日,贾元春在京城贵女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了。
      贾敏听了有些担心又有些庆幸,却又不知如何宽慰嫂嫂,随口问道:“说来怎么不见珠哥儿?”
      王氏道:“珠哥儿正预备着今年大比,日日手不释卷,连院门都不肯出。”
      “这怎么行呢?”贾敏忧心忡忡地说:“不常走动的话,身子怎么能好?嫂嫂,前儿我瞧着珠哥儿形容仿佛就有些文弱,身子若不硬朗些,考试可怎么捱?还是劝珠哥儿把骑射捡起来,哪怕只是在院子里打打拳,在庄子上跑一圈呢?”
      王氏听了有些不安:“你说的可是真的?考试真有那么难捱?”
      贾政是蒙父荫做的官,根本没经过大比,更别提后面最严苛的会试了。
      “我说的真真儿的。”贾敏叹道:“若珠哥儿有心,可递了帖子来,林郎曾蒙圣恩点探花,不信我,总该信了林郎。
      “且升玉宴上射花簪,总不能上去了却连弓都拉不开吧?”
      大庆朝文武并举,武举须考策略,文举亦重骑射。而升玉宴便是放榜游街后文武进士共聚一堂的宫宴。射花簪便是以花枝充箭,用重弓射下挂得远近不一的小球。那些小球被射中了便会裂开,里面装着的花瓣也会尽数散出。倒是很有一番趣味,又不失风雅。
      贾敏与王氏所说的“珠哥儿”乃是贾政嫡长子贾珠,现年十三,天性聪颖,有过目不忘之能。七岁上中了秀才,十岁便入了太学,正预备大比。
      姑嫂俩还在说着闲话,惯常伺候黛玉的丫头文心匆匆进来告罪,道是贾府霖小爷吵着要寻母亲,她特特来请人。
      王氏有些不好意思,同贾敏告别便跟着文心往前厅走。
      一路出了贾敏的蕙园,到了被山子石挡住泰半的抄手游廊时,文心突然停住,对王氏道:“奴婢无状,还请贾二夫人恕罪。”
      “这是怎的了?”王氏皱着眉问:“你是妹妹家的下人,怎么特特把我叫出来?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妹妹的面说的?”
      “霖小爷给我们姑娘喂山楂糖,我们姑娘被噎着了,险些背过气去。”文心低垂着头,两手却绞在一处:“幸好贾大姑娘把糖从姑娘嗓子眼里扣出来了,否则……”
      王氏听得心惊肉跳,恨声道:“这小子又是从那里藏的糖!竟然还敢塞给别人,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那厢黛玉还在扑在王妈妈怀里抽噎,死活不肯看贾家姊弟。霖哥儿自小生在锦绣堆里,又得老太太的宠,性子不免有些娇横。此时见这个“新妹妹”不理他,便发作起来,攀着王妈妈便要去拽黛玉,气得元春打了他的手一下,立时哭了。还嚷嚷着什么“姐姐打我”,“讨厌妹妹”之类的话。
      元春蹲下身想要安抚弟弟,却不防被哭闹的弟弟在脸上刮了一下,险些划到眼睛。脸上那一道火辣辣地疼,元春下意识地“嘶”了一声,抬手捂住脸。王氏进来时好巧不巧便看见了这一幕,登时气咻咻地上前扯住贾琲便给他的手臂来了一记狠的:“哭什么哭!做错了事还有理了不成!走,跟我回家,这次非得让你父亲好好教训你!”
      又小心地拉开元春的手检查她的脸:“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幸好没伤着脸,回去敷些红玉膏就是了。”
      贾琲被母亲吓得不敢哭闹,只敢一边用手揉着眼睛,一边小声抽泣。
      王氏瞪了贾琲一眼,托王妈妈转告贾敏一声,便领着两个孩子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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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黛玉两岁,贾琲【bei】(原贾宝玉)三岁,贾珠十四岁,贾元春十二岁。原著中贾宝□□名的由来是因为他“衔玉而生”,本文的贾琲没有通灵宝玉,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金玉良缘”和“木石前盟”。至于为什么没有通灵宝玉,这个是本书的大设定,暂时不剧透。大概再有一章,拥有原著记忆的傻白甜小黛玉就要上线啦!
    噫呜呜噫,捉虫,正文里元春年龄打错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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