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打钱，什么都干

　　王也要带夏延河上武当山去，他趁夜摸进夏家把夏延河带了出来，然后上了门口诸葛青和唐泽川的车。

　　唐泽川两腿盘坐在座椅上，自顾自的打游戏，他跟诸葛白双排，总遇到抢输出位的野队友，生生被拖累到掉段。

　　屏幕又灰了，唐泽川没好气的把手机扔开，正巧听见夏延河说要去机场，飞都灵。可从王也嘴里出来的目的地是另一个答案，于是唐泽川知道，这两人其实没商量好。他默不作声的给诸葛白发消息，说今天先不玩儿了，然后关了手机就盯着窗户外头瞧。

　　车窗大敞着，外面的高楼大厦排着队后退，可那些灯光虚影一点没印进唐泽川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唐泽川想告诉王也实情。

　　诸葛青上北京的心思没那么单纯，可王也好歹是他心里头排的上号的兄弟。唐泽川琢磨着哪怕是看诸葛青的面子，也该提点提点王也。

　　别费劲了，夏延河分明就是活不下来的。

　　可他还没决定下来，就听见坐在后边儿受了风的夏延河开始咳嗽。那咳嗽声一开始被压的很低，直到车里传开淡淡的血腥气，夏延河真的忍不住了，抽了一方帕子捂着嘴，开始死命咳嗽。

　　唐泽川透过后视镜看过去，正巧就看见王也拧着眉头面色难看至极，正抬手去帮夏延河擦嘴边的血迹。

　　就是那个时候，他知道有些晚了，他错过了能够拉王也一把的时机。

　　将两人送进候机厅后出来，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唐泽川默不作声的跟着诸葛青去停车场，他被诸葛青扣着腕子，亦步亦趋的，可刚到了车跟前，他就停了下来，“我觉得……”

　　“嗯？”诸葛青把车钥匙放回到裤兜里，回头等着唐泽川说话。自打这人见到夏延河，面上表情就一直不怎么明朗，要看不出有问题，他就不是诸葛青了，“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

　　唐泽川盯着诸葛青的眼睛，又觉得自己说不出口了。他和夏延河签了协议，决不能把他们之间的事说出去。可他实在纠结，他不想王也因着夏延河的事儿受了打击。说白了，夏延河比他唐泽川还要没心没肺。这但凡是个人，都不应该让喜欢自己的人亲手促成自己的死亡。

　　这家伙是真的一点没考虑，等自己死了后，王也要怎么办。

　　可当诸葛青问自己在担心什么的时候，唐泽川忽然就想起来，当初穿界门在自己眼前打开，诸葛青一脸苦笑看着自己那阵儿。

　　这要说起来，就跟王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

　　唐泽川在这里待了挺久，可他真学不会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十几岁之前他跟张家三口人一起生活在乡下，那儿的人大都淳朴老实，他没什么学习人情世故的机会。后来出去，到了诸葛家，又遇到了对人情世故考虑周到万分的诸葛青，用不着他学那些世故的东西。

　　可现在，他想想自己和诸葛青，又想想王也和夏延河，突然就跟悟了似的，想任由夏延河就这么一把拖住王也算了。

　　他们情况有些像，可到底是不同的。他离不离开全看那道门开不开，诸葛青拉他一把他也就顺势留了下来。可夏延河命数将尽是天注定的事儿，还不如让王也跟着那家伙出去走一遭，也好过后来王也回想起来，后悔没带夏延河离开。

　　“如果之前在天师府，我真能进去了，你会怎么办。”唐泽川舔了舔嘴唇，捉了诸葛青扣在自己腕子上的那只手，握住不撒开了。

　　诸葛青睁了睁眼睛，不再想夏延河的事儿，只像回到了当初站在看台上盯着唐泽川往门里走的时候。他反手拉着唐泽川，把人往怀里拽，盯着唐泽川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老实回答说：“没想过。”

　　“一开始，我只觉得应该成就你的愿望。”

　　唐泽川还在诸葛家的时候，诸葛青有事没事就去找人聊天。一开始他听唐泽川说想回去，还觉得这想法没什么问题，哪怕在这儿生活十好几年，可这儿到底不是唐泽川的世界。

　　可后来等到唐泽川知道了风家的拘灵遣将，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回去的办法，难得面色明朗了些，把这事儿告诉诸葛青，可诸葛青已经变了。

　　诸葛青不愿意让唐泽川走了，他觉得自己有办法能把唐泽川拉到这个世界来。

　　所以唐泽川走的那天，诸葛青和他打了起来。土河车崩裂的石头飞溅过去，划破了唐泽川的后颈。他原本往外走着，直到感觉后颈被划伤了，只抬手抹了一把，便回头面无表情地冲诸葛青说：“我可以走了？”

　　诸葛青便再没话说。

　　那时候他觉得既然唐泽川铁了心要走，他又何必强求。做人要懂得知进退，如果他留不住这人，那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帮唐泽川离开。

　　“可等到那扇门真的打开的时候，我又觉得……大度洒脱都是假的，都是我难为自己装出来的，是为了迎合大多数人对我的印象而做出的。”

　　所以他开口叫唐泽川的名字，再不想唐泽川要真离开了那怎么办。

　　因为没什么怎么办，他会留住唐泽川。

　　夜色正好，诸葛青带唐泽川去了后海。

　　半夜一点的后夜正热闹，走在河边上都能听见小酒吧里传来的歌声。诸葛青拉着唐泽川往前走，路过了后海的男男女女，刚刚重新装修过的亭子，还有数不清的小吃车和卖小玩意儿的摊子。

　　路上有许多卖花的姑娘，无一不是头顶戴着发光的猫耳或是羊角，面上带着笑。有姑娘看见他们夜色里紧拉在一起的手，于是将怀里最后一枝红玫瑰送到了诸葛青面前。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诸葛青面带歉意，把他和唐泽川扣在一起的手举起来，示意自己并没有撒谎。可他刚说完，就看见眼前的姑娘一愣，随即就跟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捂着嘴笑出声来。他顿时明白过来，也不觉得尴尬，只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纸币递过去，转眼将花递到了唐泽川面前。

　　唐泽川看看花，又看看还等在一旁看戏的姑娘，他清了清嗓子，学着诸葛青的模样，面带歉意的说，“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那姑娘笑得直不起腰来。

　　诸葛青失笑，索性把玫瑰花外头的包装纸拆了，再将花枝折的只剩下一掌的长度。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抬手将玫瑰花插进了唐泽川衬衣胸前的兜里，“没事，收着，你男朋友说不介意。”

　　没一会儿两人进了家小酒馆，里头的一副文青打扮的驻唱弹着吉他唱民谣。诸葛青找了个临窗的角落，点了啤酒，凑在唐泽川耳边说，“不是所有酒吧都跟电视里头似的。”

　　酒吧驻唱的风格多半会影响酒吧的气氛，像诸葛青找的这种唱民谣的酒吧，里头的客人和同伴讲话都会习惯性的压低声音。

　　唐泽川喝了口啤酒，就靠在沙发上听那驻唱唱歌。他从没来过这些地方，来之前觉得新奇，现在知道了是什么模样，好奇心也就退了些。

　　唯一能吸引他的也就是驻唱唱的歌了。

　　诸葛青陪着唐泽川坐了一会儿，便说要去趟卫生间。唐泽川分外认真的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坐在原地等他回来。然后等诸葛青一走，他顺手捞了沙发上诸葛青的手机，就开始不老实了。

　　［青］：川哥你真的好帅。

　　［青］：川哥你是我唯一敬佩的男人。

　　［青］：川哥以后随便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唐泽川面无表情的用诸葛青的手机给自己发了消息，然后利索的用自己的手机截了屏，他想他必须告诉诸葛白和张楚岚，到底谁才是大哥。

　　做完了这些，唐泽川又点开诸葛青手机里自己的头像，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低调内敛有气场的［大哥］。

　　然后他删除了那三条聊天记录。

　　诸葛青还没回来，唐泽川就开始看诸葛青手机里和自己的聊天记录。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多，所以很少发消息，于是他随便扒拉了几下，就看见那天夜里诸葛青发给他的语音消息。

　　六秒长的语音，底下就是自己敷衍着回的“嗯嗯，好的”。唐泽川眨了眨眼睛，就在回荡着民谣声的小酒馆里，他将听筒对准自己的耳朵，终于按下了播放键。

　　“川，别胡来……我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有那么一瞬间，唐泽川感觉到了迷茫。他攥着诸葛青的手机四下看了眼，诸葛青还是没回来。

　　于是他偷偷摸摸的，怀着隐秘的雀跃，和苦涩，再一次按了播放键。

　　诸葛青低沉的声音就落在自己耳边上，他听着那句“我去接你回家好不好”，感觉自己是真的转运了。

　　他从未如此坚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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