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溪终不及芷

　　梅雨时节，夏雨颇有气势，顷刻整座山都为其浸过，若披薄纱，与周围相异，更显清冷。山中树木繁茂，青翠挺拔，于天与山之间耸立。雨露沾叶，风过，洋洋洒洒下落。崎岖颠簸的山路，环绕翠树，延绵不绝。
　　一辆的华丽的马车在泥泞不堪的山路上奔驰，溅起坑洼里的积水。风吹帘动，有许些光洒入半昏半沉的车厢内。车内的人本是半阖着眼，有昏昏欲睡之态，被这不怀好意的光一惊，方才压抑下的不适感愈发猖狂，轻叹一声，清亮的眸睁开，平增几分惆怅。不多时，皓齿轻咬下唇，以帕拭去额间的汗，抬手欲拢发，也难敌，病缠苦生倦。窗外绿染尽，裙也渲黛，似夏日习凉使人清，风吹帘又垂，倚车将息此般闲情。
　　她微启朱唇，扣车壁而引湘兰进，轻唤两声，捂住心口。“小姐，可是山路颠簸，旧疾复发？”
　　攸芷点头赞同，继而开口：“让车夫就此停车，我顾自下来走走，许会好些。”湘兰转述给车夫，让他停在原地等候。
　　两人携行于山间小道，这初夏景致最惹人醉。风过林梢，似有清香入鼻。攸芷由衷感叹：“多年卧病在床，却不知有如此令人驻足流连之地。”兴致甚高，不由多走了几步，便觉得体力不支。
　　回头望见湘兰不知疲倦的笑颜，犹豫了一下，朝她招手。“小姐有何事？”
　　“你且扶我到那边坐。”攸芷感到头昏眼花，心胸抽搐疼痛，只得倚在树下小憩。那病的迫害又不分场合的来了。她半眯着眼，不觉中昏睡过去。
　　忽闻近天鹰哀鸣，惹得梦中人醒。抬头望，徒见鹰坠地，于左侧不远处。
　　待回神，惊发觉湘兰已离去。天色渐暗，不由心生慌乱，正欲试唤湘兰。却见一黑衣人乘风而来，遮半面，风吹细发曳，衣随微风摆，手持长弓，弦却空。攸芷料想，定是此人箭术高超，将飞鹰射下。
　　待来人临近，四处寻望。攸芷强忍身体不适，缓伸纤手遥指左方。那人便循其去，攸芷望其背影高挑，步伐有力，颇有大家风范。何况于此山中练箭，可见得有绝顶武功，也定有阔大胸襟，思及至此，平添几分钦佩。
　　不多时，来人拱手致谢，头微点，并无停驻之意。
　　如今天色已晚，湘兰不知去向，不知眼前之人能否帮助自己，但且一试。“这位公子，请留步。”攸芷望其正欲离去，轻声唤住。
　　叶衡溪有些奇怪，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她，礼貌却淡漠地问：“有事？”
　　“这位公子，可否帮小女子一个忙？”攸芷观眼前之人眼神疏离，还蒙着面，不似面善之人。她有些犹豫，但还是强忍难受，道出请求。“我不慎迷路在此处。”
　　叶衡溪沉默不语，端详着眼前之人，她可是那些人派来的卧底？可她面色发白，额上有细汗，不似作假。本应直接拒绝，说到底还是心软了。“我见你衣着不凡，此处又为京城城郊，想定是户大家小姐吧！”她手执弓垂于身侧，心里暗自观察等待她露出破绽。
　　“是，此地偏僻，距京城较远，可否劳烦公子……？”攸芷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其人，说到最后更是彻底没了声。若是他不肯收留自己恐怕真要留宿着荒郊野外，且如今没有药物能压制自己的心疾。
　　“我替姑娘安排一辆马车？”她为何偏偏要留宿？朝中重臣皆知他在外修炼，一直派人暗访，妄图行刺。她若真是，倒演得有八分像。
　　“我浑身无力，公子可是住在这附近，我能否借住半日？”攸芷手捂胸口，半弯着腰，一副摇摇欲坠之态。她自知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请求道。
　　叶衡溪见她渴求的双眸，自是美艳动人，倒与记忆里母亲的眸子几分钟想像。她的眼底蕴藏一丝悲痛，却转瞬即逝。若她真是细作………“你还是……”本狠心驱赶，奈何不忍多看了两眼，心终究软成一滩。“走吧！”她慢慢靠近，上前俯身轻抱。
　　攸芷不由环住她的脖子，见眼前之景迅速转变，慌忙闭上眼。这怀抱甚是温暖，使人依恋。他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香气，恬淡宜人。耳畔的风在刮，她不禁往叶衡溪的怀里蜷缩。叶衡溪感知到她这一动作，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
　　入深林，渐渐传来射箭声响。十几位黑衣影卫在这片开旷的地方手持弓箭，面色严肃。
　　望叶衡溪抱一女子归来，其领头男子影一恭身上前：“少主……这是……”朝中反主上之人不在少数，且这女子从未见过，来历不明。不禁有些心忧，本想上前阻拦，但又考虑到自己的身份。
　　攸芷未敢乱动，只偷偷睁了条眼缝。救自己的这位公子身份定不简单。他既然愿出手相助，想来定不会害自己，自己何必多掺和其他的事。又悄悄闭上眼，假装不知情。
　　叶衡溪挑眉轻声说道：“京城一户人家小姐，落在这荒郊野外。她身体不适，我暂且带回休息，不碍大事。”自己作为主子，何必与他解释那么多。实际自己好像也道不明缘由。
　　随即转身树立威严，振奋影卫之心道：“今日我射下一鹰，不曾带回。若你们一人今日射一只，则训练即止。若是不能，则知浅而退，回京城当布衣百姓！朝廷不养废物！”说着声音愈发清冷，眸子都多了份狠厉。
　　“诺！”随着铺面而来的压迫，影卫们低头应道。他们对此心存疑惑，却未敢多言。
　　叶衡溪话落，步履急促，转身快步离开。
　　距离林场不远处有一所农院。先前叶衡溪游览至此，惊叹于其幽静闲适，往后建居此地。现皇上有意传位，便依她之意，于这深林中训练影卫未曾公布于众。
　　叶衡溪喜花草，便在小院中种了些，如今全已盛开，更有京城园圃的风光。攸芷望着小院，角边顶，高抵梁轻掩。门外墙头花枝颤动，窗下悬挂刀剑，门前轻绳上，晾着衣裳，想必是雨前未干。
　　攸芷正观赏着，叶衡溪已将其抱入房中。她将攸芷轻放于床边，掀开被子，温热的手扶她慢慢平躺。被叶衡溪抚摸过的皮肤都变得滚烫，耳畔是他细微的呼吸，越发撩人，使攸芷僵得似块木头。
　　“你且在这好生休息，我去去就回。”叶衡溪望着在床上已无力应答的攸芷，眉头微皱，也未说明去向就快步离去。
　　攸芷目送他远行，身累欲阖眼，脑中竟有千思万绪。念湘兰何去，念爹娘何急，到头来，却念那背影，念那怀抱，好似挥不去。攸芷微知其心似动。
　　“少主回来了。”影三眼尖，练箭间隙轻瞥见其背影。
　　“影一，这附近可有人家？”叶衡溪虽长居此处，但平日里忙于训练，对此周围不甚了解。
　　“此山脚下有一户。不知少主有何事？”影一见少主与往日大不相同，竟带回个不明身份的女子归来，不由多问上一句。
　　“影一，你越界了。”叶衡溪眸闪过一丝寒光，不满地警告道。转头循着影一所指方向离去。其行之快，穿林时竟震得翠叶作响。
　　话说那湘兰何去？原来，她见小姐虚弱不已，她又体娇不及力。只得回唤车夫来，一路只恐不及快。将归来，却发现小姐不在原地。顿时心慌，四处寻找，自至傍晚。
　　湘兰急得眼角挂泪，口干噪哑，内心万般自责。待归家，即跪地，请求老爷立即派人出发去寻。
　　叶衡溪见不远处有户人家。只是此户无门徒有一槛围绕，即轻步上前，大声喊道：“可有人在否？”
　　“在，在。”从屋中现一妇女，脚步中急而碎，手在裙上拭。她见叶衡溪衣着一袭黑衣，心生胆怯又恐露于色，问：“公子何事？”
　　叶衡溪见她的神情，心下了然，直接开门见山。“我路过此地，想讨上一壶热水，不知……”还未说完，眼前这位妇女不语，径直转身进屋，叶衡溪随此女入内。
　　待归去，妇女送其至房外，回首，竟察桌上有一金锭，只觉喜忧参半。
　　此番来回，也未曾见叶衡溪有一丝轻喘。她将热水端至床前，急于回箭场，但见攸芷一副病态，轻声唤道：“小姐，水置此，能否自饮？”
　　攸芷此时正梦于父母唤其乳名，迷糊应其，怎知叶衡溪信以为真，转身向箭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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