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文野]无尽之声

　　“ 我坐在阴湿牢狱的铁栏后。

　　一只在禁锢中成长的鹰雏，和我郁郁地做伴；

　　它扑着翅膀，在铁窗下啄食着血腥的食物。

　　它啄食着，丢弃着，又望望窗外，

　　像是和我感到同样的烦恼。

　　它用眼神和叫声向我招呼，

　　像要说：“我们飞去吧，是时候了，

　　“我们原是自由的鸟儿，飞去吧——

　　飞到那乌云后面明媚的山峦，

　　飞到那里，到那蓝色的海角，

　　只有风在欢舞……还有我做伴！……”⑤

　　…………

　　寒冷、刺骨的寒冷。

　　我仿佛置身在陡峭的悬崖之巅，无形的飓风裹挟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飘散的点点繁星闪烁着微光于天际游走逃离，毫无目的地追寻着边界的既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息，好像粘稠血液与难闻药剂的结合体。放眼望去世界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遍布荒芜、满目疮痍。

　　意识恍若被某种可怕的东西牢牢禁锢在躯体，不得动弹、无法躲避。恍惚间，有什么东西冷冰冰地穿透我的身体，它们在胸腔与腹部形成一个奇怪的包围圈。于是温热的液体渗进，不断挤压、吸收、乃至是变形。可我并不觉得舒适或是暖心，那奇怪的温度好似掀起巨大的涟漪，彻底打破假象的平衡，戳穿虚伪的梦境。滚烫炙热的怪异感觉狠狠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四肢却是比之先前还要感到更加冰冷空虚。如同堕入海洋深渊的无尽黑暗里，海水咸腥、空气黏腻，稀薄的氧气逐渐压缩，带走最后一丝活下去的生机。

　　有什么声音响起……

　　“编号1-77……实验……第二百二十……次……失败……失败……”

　　是什么……那是什么……我的思绪宛如泼了浓墨的画笔，不论蘸取的颜料多么鲜艳美丽，挥洒在洁白卷轴上的，仍旧是腐烂到骨子里的黑泥与卑微至尘埃里的污迹。越是想要回想，潜意识深处便愈发想要彻底逃离。

　　“废物！！！————”一声嘶哑的、尖利的男人声音自我的耳边炸开般清晰。

　　几乎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听到那个愤怒的极端嗓音，从标记到灵魂的强制基因里，一字一句，从镌刻到血肉里的命令传递出——不……我还可以……我可以变得更强……变得……完美……不再是残次的替代品……

　　“我可以……”微弱的，仿佛即将咽气。

　　我终于万分艰难的尝试睁开眼睛，刺眼的白色光晕直射进瞳孔里，是梦境中一样雪白的会闪闪发光的耀眼星星。可我还是选择忍受着身上如同血液流尽、骨头断裂的残忍痛意，忍受着火焰与寒冰二者相融合却又互相对立的极致之景。我强制性让自己打起精神力，缓缓的，对着就立在不远之处的男人扯出一个温柔的笑，抬起一只小小的尚且稚嫩的手掌……那伸出手就能够到的距离，仿佛只要触碰便会带来莫大的勇气。

　　“请相信我……父亲……”

　　…………

　　可大抵，我是个得不到命运女神眷顾的生灵。不仅没有等到期待已久的温暖接触，亦差点死在那满天都是璀璨繁星的实验室里。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那时的表情，讥讽中带着近乎残忍的疯狂之意。如同站在云端上悲天悯人的俯瞰着芸芸众生的神灵，可神灵不曾拥有感情，我所希冀的，是注定倾尽所有也得不到的东西。

　　“编号1-77，实验第二百二十三次，血液重置。给我继续，谁都不可以停。”

　　这是我在彻底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迄今为止印象最深刻的话语，也是迎来编号1-77死亡与新生的转折与契机。

　　…………

　　天越来越冷了。

　　我倚靠在厚重的冰冷墙壁上，身上是不合身的破旧白色长衣。床上薄薄的被子依旧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即使寒冷，也并未被使用。我有些百无聊赖地发呆，视线聚焦在墙角处不知何时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挖出的小洞里，心下波澜不惊。新来的试验品们都是些幼稚、天真的小东西，有些甚至连话都讲不清。我几乎不和他们主动接触，哪怕我们的衣食住行皆在一起。

　　铁床的另一边上演着日常的搞笑情景剧。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瞧上去仅仅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怯怯的开口，他声音压的低低的，蚊子般嗡声道。

　　“别担心……就快了，”他身旁约莫八/九岁的年长女孩故作成熟的安慰道，即便这些话她自己都不相信，“在坚持一会吧，会有人来接咱们回家的……一定会有的……”说着说着，竟是自己也止不住哽咽起来。

　　“呜呜呜呜呜——”小男孩终于忍受不住般哭出了声，不知道哪一句话触动了他脆弱的心灵。可能是长时间待在密不透风、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又或者是一直以来依靠着的，充当母亲角色的姐姐的泪水，“我真的……好……好害怕……”

　　“嘘！”女孩静静流淌的泪珠还悬挂在苍白的脸颊上，她一把用手捂住弟弟的嘴巴，目光惊恐地瞪大眼睛，“不要……不要哭出声！！！”

　　“唔……”小男孩害怕地点了点头，惊讶使他暂时忘记了恐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他只是坚定地望着仍然浑身颤抖的姐姐，确保自己不会再进行无谓的哭泣。

　　“真乖……427……”她摸了摸对方毛绒绒的小脑袋。

　　“姐姐，为什么你们都要叫我427？！”小男孩略显疑惑的发问，“明明我有自己的姓名……”

　　“…………”

　　“噗哈哈哈哈哈——”一阵暗哑的，如同破败旋转的老旧风扇叶般的难听嗓音突兀地响起。

　　姐弟俩皆惊惧地盯着声音所传之处，那更加成熟一点的女孩甚至直接把小男孩整个人抱紧，狠狠缩进自己并不温暖的怀抱里。

　　我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嘶哑的嗓音发出怪异的声波频率，像是个不曾学会正经说话的病人。我望着那对仍然怀有可笑期冀的姐弟，决定十足好心地打碎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梦境。

　　“还不明白吗？！编号4-27。”我想此刻的自己一定像极了散发出巨大恶意的怪物，外表丑陋、嗓音窒息。不仅朝外露出恶心的血盆大口，一双污浊的眼睛里还残存着对光明的排斥与黑暗的安心，“你无法离开这里，那些搞笑的渴望在这里也全都得不到回应。想要拥有捡拾起姓名的权利 别做梦了，只要你在这里，便永远只能以编号4-27的身份存活。感谢你旁边母爱泛滥的失败试验品吧，不靠她的庇佑，像你这样弱小的东西，又怎么能苟活至今。”

　　“！ ！！你闭嘴！”那被我形容成失败试验品的女孩，以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愤恨眼神死死注视着我。那张脸上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昔日的温柔与善意，羞辱和恼怒的感觉通通化成不正常的红晕，将她那原本苍白如纸的病弱面孔浸染成红润非凡的怪异面具。

　　…… 是这样……对……

　　……没错……就是这样……

　　我兴奋地紧盯着她变换莫测的脸颊，某种高涨的快乐如同岩浆般火热潜行。它们将我体内冰冷的血液点燃焚烧，在我的躯体里自由自在地奔伏前进。那是我于千篇一律的实验室里从未体验过的另类的极致快感，是这辈子不曾感知到的美妙情绪。于是我惊讶且兴奋至极地喟叹着，暗哑的嗓音变形一样上下转换，“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表情！！！就是它！！！就是它！就是它！！！……”

　　我一声比一声兴奋地叫嚷着，声音越来越大，近似发疯一般地尖叫，仿佛第一次寻找到生活下去的意义，第一次发觉人世间竟还有如此让人着迷的东西。我像是终于得到那个盼望已久的玩具，不断将其反复品尝、细细把玩，恨不得从中一下子就获得全部的满足与快乐，嘴里不断吐出诅咒似的恶毒话语，“失败试验品……失败试验品！……失败试验品！！！”

　　“有病……有病……简直发疯了……”女孩的怒火陡然熄灭般不见踪影，她那美丽的被愤怒与憎恶滋养的红润脸颊又变回了原先苍白无力的软弱模样。她不敢再继续与我接触，只得抱紧一旁瑟瑟发抖的男孩一齐躲进冰冷的被窝里，再无其他多余的声息。

　　我知道，自己独一无二的玩具消失了。但我并不觉得可惜，因为，总会再见的。人类这种东西，是永远也无法摆脱自己的负面情绪的。愤怒与憎恶、孤寂与绝望、嫉妒与焦虑……它们如影随形，隐藏在低头就能看见的黑暗影子里。等到那时……等到那时，我缓缓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就能依旧幸福的玩乐下去。

　　…………

　　“They send me away to find them a fortune
　　（他们遣我去远处为他们寻宝 )

　　A chest filled with diamonds and gold
　　（寻一装满了钻石与黄金的宝箱）

　　The house was awake, the shadows and monsters
　　（那暗室惊醒，暗影和魔怪跟着苏醒)

　　The hallways, they echoed and groaned
　　（走廊里，回荡着咆哮与低吟）

　　…………”

　　低沉暗哑的嗓音，破败不堪的回声，我哼着不成调的歌曲，嘴里喃喃念着令人害怕的词句。

　　“I sat alone, in bed till the morning
　　（我孤零零地坐在床上 ，等待早晨来临)

　　I'm crying, "They're coming for me"
　　（啜泣着 “他们要来取我的性命了...”)”

　　…………

　　床铺的另一边，紧紧依靠在一起的姐弟害怕地窥视着我的身影。我完全不在意他们的视线，依旧用难听的嗓音哼着那古怪的歌曲。

　　“…………

　　And all the kids cried out, "Please stop, you're scaring me"
　　（所有见到我的孩子们，都畏惧地哭喊：“求求你...停下来吧...你让我很害怕...”)

　　I can't help this awful energy
　　（我却无法掌控这可怕的力量)

　　God damn right, you should be scared of me
　　（“你他妈说对了，你们就该惧怕我。”)

　　Who is in control
　　（看看谁才能掌控这躯体呢？)

　　………… ”

　　“蹬——蹬——蹬……”那一扇被牢牢禁锢住的铁门之外，记忆里狭窄幽深的长廊处，渐渐传来平稳清晰的脚步声。

　　“I sat alone, in bed till the morning
　　（我孤零零地坐在床上 ，等待早晨来临)

　　I'm crying, "They're coming for me"
　　（啜泣着 “他们要来取我的性命了...”)”⑥

　　我依旧在轻声哼唱，甚至坐在床上轻轻晃动起双腿来，像是世界上每一个最天真可爱的孩童一般。我注视着那对姐弟，却是将目光全身心地投入进那个直勾勾盯着我的男孩身上。

　　“They're coming for you……”

　　“ ！”

　　“吱呀——”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老旧的设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刺眼的白光也随之投射进昏暗的室内，我眯着眼睛将视线转向门外那个全副武装的人。这是个完全看不清面容的存在，只大致辨别的出是个成年男人体形，他穿着白色的防护服，眼睛上戴着厚重的黑色护目镜，手里攥着一根通起电来足以让一个小孩当场昏厥的可怕物品。

　　我并没有体验过，却亲眼见证过无数孩子在那电棒下浑身止不住抽搐的身形。

　　“编号4-27，跟我过来。”他发号施令道，声音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统一机械男音。

　　“……我……我可以陪他一起去吗？！”姐弟俩中的姐姐怯懦地请求道，她还抱着怀里正在瑟瑟发抖的弟弟，泪水又开始忍不住地往下掉，“他还这么小……这么小……总要有人陪着，万一……”

　　“姐姐……我不想去……拜托了……”他一个劲儿地躲进女孩的怀抱里，啜泣着，“太疼了……”

　　“拜托了，先生！”

　　简直就是一部大型催泪苦情剧，我歪着脑袋感叹。只可惜，他们面对的，可不是什么会轻易被几滴眼泪收买的好人哦 ！

　　“检测为违规行为，编号4-27拒绝配合。请下达指令。”男人像是在与什么人汇报情况，机械声音里带着一丝恭敬与畏惧。

　　“是，即将开启五级惩罚。”

　　“不！他愿意！不要！请撤回惩罚！”姐姐在听到惩罚命令的那一瞬间当即做出决定，她果断推开仍止步不前的弟弟，郑重其事地肯定道，“请带走他，立刻。”

　　“姐姐……”小男孩瞪大眼睛，呆愣愣地望着转眼间面色冷峻的女孩，显然不敢置信。

　　“请将他带走。”女孩转身，仿佛没有丝毫留恋地坐回床边。

　　一时之间，就连实验员都忘了该如何反应。

　　“姐姐 ！……你不要427了吗……”那哭泣的嗓音支离破碎般令人心悸。

　　无人应答，一片静默的沉寂。

　　我却注意到那女孩细微到几乎看不清的颤抖，和下巴处泛着晶莹光芒的水珠液体。在场除了什么也不懂的427，大家都清楚的明白——五级惩罚，究竟是什么样来自地狱的审刑。那绝对不是一个幼小孩子可以承受的东西，换言之，编号4-27，是从一开始就被舍弃的物品。现在，只不过是用另类的方法在清理门户罢了。不论他是否同意，最终也绝对逃不过命运的指引。

　　是的，那个女孩，她在赌。

　　用全部的信任与爱换取弟弟的性命。

　　真的能成功吗？！上天听到她的愿望了吗？！求求了！……拜托了！……无论是谁……无论是谁……来救救我吧！一次就好！一次就好！

　　命运已经如此多舛了，就让我们再看见一次光明吧！明明，我们也只是孩子啊……明明，我们也是曾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啊！！！拜托了……无论是谁……请来救救我们吧！……

　　…………

　　我仿佛能听见，那个女孩心里的声音。她在呼救，她在呐喊，她在悲鸣。

　　可是不会的，你注定是要失望的。不，是绝望。因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神明，你的一切都不会有人在意，无论生，还是死。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那么祂一定还被埋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祂尚未苏醒，不曾感知人类的一切命运。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解脱了。

　　也是给曾经的自己。

　　那个拥有简单希冀的过去的自己。

　　…………

　　有谁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神明大人吗？！女孩几乎是痛苦地急促呼吸。

　　“喂！哭什么哭 ！还不快乖乖躲进你姐姐的怀抱里！啧，”那暗哑的嗓音不耐烦地催促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成天哭哭啼啼的，吵的人耳朵都不清净！”

　　“呜——”像是被人一棍子给打醒，小小的孩子终于反映过来，他一把扑过去，抱起姐姐的腰无声哭泣。

　　“427 ！”女孩紧紧搂住怀里稚嫩的身躯，目光却投向另一道并不算强大的身影上。

　　那是个黑发白肤堪称漂亮的男生，身形瘦弱，个子不高。白色的长衣穿在身上像是唱戏一样不合体形，眼下有着长年累月不曾消退的黑青色印记，脖颈处暗红色的淤痕遍布，喉咙外还依稀有着被什么利物戳穿的痕迹。她对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无时无刻都像是在寻死的可怕眼神，从那双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里，足以窥见彻骨的黑暗与源自地狱之底的声息。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目光不知道汇聚在哪里，嘴里呢喃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怕话语。有时候，又一个人轻声哼着古怪的曲调与吓人的歌词来。她实在害怕那个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发病的人，于是尽量避免和他直接接触。可年幼的弟弟却对那个人有着深深的好奇，总是偷偷地向自己打听，他的一切秘密。

　　其实自己也不清楚，毕竟姐弟俩才刚刚来到这个实验基地不到半年。这里面曾经关押着成百上千的试验品，都是些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超过十五岁，最小的却有着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初次见到被锁在保温罩里的婴儿时，她的惊惧之情第一次攀升到顶峰。即便像他们这样初来乍到的试验品，上层的大人物们一般给不到多大的关注度，可一些定期的检查与记录就已经快让她心生崩溃，更别提最大强度的实验手术了。

　　那才是真正的阿鼻地狱。

　　她和弟弟相依为命，在这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竭尽全力、苟且偷生。幸运的是，她将弟弟保护的很好，仍满怀希望与光明。可自己，那个逐渐发现事实真相的自己，却越来越临近绝望与崩溃的边缘。后来，她就在这样一个逐渐精神分裂的状态里，遇见了编号1-77。

　　编号1-77，听代号就知道非同寻常的存在。不用猜测便能得知，他是当初实验的第一批，以序号1开头，77为顺次的初代试验品。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得知这个情况时的震惊模样，毕竟，她与弟弟都是代号4开头的试验品。如果每一个编码代表一个人类的话，那么前面的三百多个，又都去了哪里了呢？！唯一一个初代试验品，竟然还能顺利生存下来，这究竟有着多么强大的生命力啊！他无疑是不凡的，可自己未曾见过他的特殊性，这个外表美丽，举止疯癫的初代试验品，与自己一样被半舍弃地丢在恶劣环境里，只能拥有最底层的待遇。或许，他一生下来，就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实验基地里，从未见过外面的天地。可编号1-77的身上，更多的是神秘黑暗的气息。他本能的排斥外来人，更讨厌自己和弟弟。这是她在经过无数次的被恐吓中得出的经验与教训。

　　…………

　　而现如今，那个昔日里对自己和弟弟嗤之以鼻的存在，却成为了她倾尽所有，渴望降临的神明。

　　编号1-77。

　　她滚烫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流淌下去。

　　“他应该全部听见了。”嘶哑的嗓音揶揄道，“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会明白的。”

　　“来决定吧，我来换那个爱哭鼻子的小鬼。”

　　一阵可怕的沉寂。

　　缓缓，身穿厚重防护服的男子出声，他那一如既往平稳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压抑，机械男声继续宣布指令，“好。”

　　“他说……‘我期待你在手术室里尽情绽放的完美身形。’”

　　“‘这才是你的价值，编号1-77’。”

　　“…………”

　　不……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望着实验员与男生一同并行的背影，某种悲哀的感情渗透进内脏里，苦涩的滋味几乎让她控制不住直立。只愣神的一瞬间，怀里的小身影却如炮弹一般窜了出去。

　　“4——”

　　“哥哥！——”

　　她看着弟弟一把上前拽住编号1-77的手臂，拼命摇头，竭尽全力地挽留着，“哥哥……不要去！！！”

　　编号1-77轻轻挣脱开弟弟的束缚，嘴角竟露出一抹她从未见过的温和笑意。

　　他说，“乖乖等我回来，不用担心……我们不如来做个约定吧！等到那时候……等到再次相见的时候……告诉我你的真正姓名吧。”

　　“我可是很羡慕的啊……”渐行渐远的身影里传来一声叹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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