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荒星种田

作者: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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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

      冲动之下说出真心话的那一瞬,邵黎的心脏是在悸动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攥住,可话音已落无法回收的时候,终究释然。
      
      她轻出一口气,等待着电波那一端的声音。
      不知道邵女士会说什么。
      
      等待的时间被拉扯得很长,邵黎一颗心又缓缓吊了起来,这才听到一声轻轻的“嗳”。
      邵女士的普通话很标准,但不怎么正式的场合,语气词总带点口语,卷着的,柔软的。因为一比三的时间流速,这一声语气词也拖得长长的,像随风飘转的轻白云朵。邵黎一下子就被安抚到了,心稳稳当当得落了回去。
      
      “照顾好自己。”邵女士说,简单的语句同样被时间比拖长,像说了很长很长的一句。
      接着就是:“我少说两句,先让星微来讲正事吧。”
      
      邵黎笑一下,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
      
      “我——滋啦!”
      邵黎刚听到星微吐出一个字,声音就被电流吞没,一看手机,得,信号又中断了。
      
      她有点要暴躁。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操!”
      
      邵黎看着坏掉的机器们,撸起了袖子,罪魁祸首指不上,她就只能自己来了!
      然而瞪了半天那密密麻麻的电路板一样的东西,邵黎颓然地叹息了一声,胸膛之中刚点起来的奋斗之火熄灭了。
      她宁愿种田十亩,也不愿修机器一个。
      
      营养液省省,毕竟那玩意儿虽然难吃,但营养均衡一些,还是泡一波豆芽并着摘的嫩红薯叶一起煮煮,对付两天吧。
      邵黎无奈地叹息着,捡起地上的营养液,下到地下城,准备再提一点大豆。
      就一点点。
      
      在忙碌的时候,她的手机一直插着耳机,打开收音机调频32.4MHz等待连线,一直期待着耳机中能穿出电流声以外的声音,也怕那边没有人说话,在她意识不到的时候,机会就悄悄地溜走了。
      
      因为路过了几个工作间,邵黎也挨个开了门试试,却都只收获了一堆高科技“废品”,就很难。
      
      不过也有意外收获,在临近中央大厅的位置,邵黎开出了星微的卧室。
      
      原点顶多算个可折叠生活区,折叠起来是个可以投影宇宙的空间,开放了可以随心所欲地用活动板块排布区域,进行功能划分。
      可是邵黎一直没找到星微的卧室,最初的分区也没有看起来像是睡觉的地方。
      
      原来在这里。
      
      她抱着大豆,站在门口兴致勃勃地往里探看着。
      和尘的卧室一样,他这里同样没什么审美情趣,而且不规整,也就是东西少,所以随便摆放却不显得凌乱,只有一角的一张床,和另一角的一个柜子。
      
      吸引了邵黎注意力的,是门对面墙上挂着的什么,一盏壁灯,下面一副画,大面积的空白中间有些浅淡笔迹。
      是这个什么东西都显得很未来感的世界里,难得一点古老,对邵黎来说,是熟悉。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虽然好奇那上面画的是什么,却到底是礼貌地后退一步,让门自己关上了。
      她还是觉得,非必要不能踏入别人的私密空间,哪怕,对方不会知道。
      而也许星微正住在她房间里?毕竟交换的时候她正在床上睡觉,而两居室的小户型住宅也没有多余的房间。
      
      等等,交换的时候。
      邵黎飞快冲出地下城,攀到原点顶端,操纵气垫把她送到天幕之上。
      
      因为没有穿防护服,她直接暴露在星辰与风之下,生存程序弹出了提醒。
      「你只有十分钟的放风时间」
      屏幕右上角是倒计时。
      
      这是邵黎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没有穿防护服走出天幕。
      她仰望着繁盛的星河,微微眯起眼。
      风真的,好舒缓啊。
      
      *
      
      “又断了。”星微眉头蹙了起来,“信号太不稳定了,完全在碰运气罢了,得想想办法,找到稳定持久的联络。”
      
      “而且时间比也不适合直接交流,有没有在线调整语速的办法?”邵早把热水往他手边递了递,目光催促他喝下。
      
      星微渐渐能看懂邵早的表情表达的什么,在注视下乖乖喝了水,咽下去方才说:“有的,我看这边的零部件能不能做一个。”
      “那行,你先睡吧,这都快十二点了,过程写在这里了明天看。”邵早合上作业,“不管是作业还是设备,都明天再说吧。”
      
      “您,不着急么?”星微眨一下眼,有些奇怪为什么邵早那么担心邵黎,展现出拼上一切的勇气,这时候却表现得很平静。
      
      邵早搭在门把上的手攥了一下,笑说:“她在我心里,一直比我在她心里要可靠啊。逞能,归根到底,是因为习惯了不去依赖罢了。这次,她让我别担心,我相信她可以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
      
      然后她轻轻掩上门,出去了。
      
      星微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他觉得不对,不是这样,可他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更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她们自己去交流,去坦白。
      就像,都坦白给他这样,坦白给彼此,而非中间商。
      
      他低下头,翻开了桌子叠起的草稿纸和卷子,看邵早写在草稿上的过程。
      题目是遗传,显隐性的原理看起来简单极了,可是题目弯弯绕绕,是星微暂时还难以理解的复杂。
      
      但比起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这种题目又是简单明了的,摆在那里,只要记住了特点,去推理就好。
      
      他写完了作业,去洗漱过,打开折叠式的单人床,蜷缩着睡下了。
      折叠床是邵早特地去买的,因为发现他睡在地板上。
      潜意识里,他觉得触碰邵黎的床和衣服是不对的,回想一下,还是和邵黎交流的时候,学到的无数关于人类的内容之一吧。
      
      邵黎真的自觉不自觉地教给他好多,向他展示出这个繁华世界的冰山一角,像繁星中,他刚好遇见了最闪烁的那一颗。
      
      意识沉睡前的时段里,星微谋划着明天要买的零配件,也在要给邵黎分享的内容里加码。
      今天他想说的是,有话不要只告诉“树洞”。
      树洞也是他刚学会的新词语呢。
      
      然后他思考着稳定联络的方式。
      PH15627离地球真的很远,他所生活的时代离这个时代也很远,他从前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年龄,有意识起就是和智能与冰冷的机器做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活着的同类。
      
      他找到了尘,之所以以为她是他的妈妈,是因为最初的时候,他模仿PH星球的原生物种发声,只能发出“mama”这个仿佛刻在本能中的音节。
      而不知道这个音节曾经代表着怎样的含义。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有有缺陷的人工智能“啊呀”陪伴他,直到他一次偶然,用来自宇宙的讯息中,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甚高频波段信号。
      来自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的距离,都在千年万年之外,可那信号那么清晰,甚至能对他这边的声音做出反应。
      
      “你是谁呀?”她问,声音长得诡异,而他通过信号的测算,估计出他们之间存在着一比三的时间流速差。
      
      “人”与“人类”是他对自己的唯二认知,所以他迅速调整,委托啊呀调整了语速问道:“你是……人,人类么?”
      那是交流的开始。
      
      至此,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从哪里来,后来,也给自己取了“星微”这个名字。
      “我喜欢看星星。”她说,“我们都从宇宙中来,它那么浩瀚,我们那么微小。”
      她总喜欢那样的感慨,或有意义,或无意义,他仰望着星海无垠,便记得了这一句。
      
      很巧,他也喜欢看星空。
      
      只是她有很多烦恼,她会诉苦,也会因诉苦而歉疚,她想逃离,他就想帮帮她,和她分享他寂寞又安静的世界。
      可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喂?喂?听得到么?”他安放在桌子上的设备忽然传出了声音,听得出对方有意放缓了语速,听起来稍微正常了些许,只是说这样的话大概会很难受。
      
      “我在。”星微掀开毯子,飞快从床上翻下来,不欲打扰到隔壁刚睡下的邵早,只靠近了传输声音的设备。
      “我在,我听得到。”他努力很快地说话,以让时空另一个坐标的人听起来不是那么难受,也不至于太浪费时间。
      
      “你好啊,星微。”对面的邵黎稍稍有些笑意,说,“我在天幕上面,你喜欢在这里看星星,对么?”
      
      “是。”星微点头,旋即反应过来,“等等,你穿防护服没!?”
      “没,聊十分钟我就下去,你那边的话,应该是三分钟。”邵黎顿了一下,“还有两分钟。”
      
      防护服能屏蔽很多种波,哪怕手机只是拿在防护服外面,也会遭到一定干扰,而天幕是同等功能。
      
      “那好。”星微点了点头,很郑重地说道,“抱歉。”
      “我已经听了很多句抱歉,现在,我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邵黎问道,“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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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要困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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