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六安市原本是一个贫困市，如今却繁荣昌盛，繁荣的是物质，而非精神。繁荣不等于任何一处都华丽，恰如在天空中闪亮的不一定是星星。
　　洛绎觉得奇怪，前几天温染一直会和他起得一样早，然后美滋滋地下楼啃食早餐，今天却没有下楼。
　　是自己做的早餐吸引力不大了吗？这很危险，等于说自己最大的绝招没了！
　　于是，洛绎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洛绎：早饭？
　　敲门和打电话都可能吵醒她，万一人家今天要特地睡个懒觉呢？
　　温染的额头一直冒着虚汗，与空气中的热量糅合在一起，背后蒙了一层薄薄的潮水，沾湿了衣服。
　　温染拿起手机，大拇指敲击屏幕。
　　温染：不吃了。
　　手摔在身体一侧，手机从右手手心滑落，与绵软的床相撞击，无力感随之而来，手机屏幕上只留下几枚模糊的带有些许汗液的指纹痕迹。
　　楼下餐桌旁，洛绎看着手机，眉毛蹙起。
　　洛绎：醒了？
　　温染：嗯。
　　所以……醒了不吃？不吃怎么行？
　　过了五秒。
　　为什么不吃？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十秒，洛绎点开了和自己哥们儿的聊天群。
　　【芬达芬达芬达FANTA~】
　　洛绎：女生生理期怎么缓解？
　　乔安尘：卧槽，洛哥！这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刻了！
　　吴皓：这就难为你皓哥了……
　　乔安尘：我来我来！红糖水必备！没有马上去买！你装备齐全的厨房应该有！
　　乔安尘：时不时给她倒热水，她要干什么你帮她！给她讲讲笑话，保持心情愉悦~不要老冰冰的一张脸！去照着镜子练习练习怎么微笑！
　　吴皓：乔安尘，你怎么这么懂？？？我看你也没个女朋友。
　　乔安尘：这不家里有个姐吗……
　　乔安尘：女朋友总会有的！！！
　　乔安尘：或者，你给她热个热水袋，虽然是夏天……但我看我老姐就是这么干的！
　　吴皓：【目瞪口呆.jpg】
　　乔安尘：懂了吧！快去献殷勤！
　　吴皓：受教了【抱拳.jpg】
　　……
　　洛绎颔首，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只有一扇小窗，阳光淡淡地照射进来，掺杂在水壶上的滚滚热气里，红色的细糖散落在透明玻璃杯中，在阳光照射下，形成了好几层橘红色的粉末，好似沙滩，天花乱坠般无法言说，洛绎把握着量，不多不少，刚刚好。一只木筷顺着水流搅拌，把橘黄色的沙滩搅成了暗红色的星河，微微冒着热气。
　　“咚咚”，敲起门。
　　“可以进来吗？”洛绎控制着音量，没有太大声，眉间透露出点点的紧张。
　　“嗯。”
　　洛绎听着与平时不大一样的声音，控制不住自己，用力一转把手，就侧身进来了。
　　“起得来吗？”洛绎把玻璃杯放在一旁，伸手抚上了温染的背。
　　手心染上了躁动的汗水，热气让他的毛孔不由自主地张开。
　　晶莹的汗珠打湿了她耳边的长发，一簇簇贴着她的皮肤，豆大的汗珠还在不断形成，白皙的脖子上印满了汗迹，徒增了狼狈。温染的眼神低低下落，看着的是自己的双腿，却没有形成焦距，好似她的大脑，生理期的第一天，乱成一锅粥。
　　温染的双手紧紧抓住床单，支撑着自己起来，离开之后，床单上呈现了两个有水印的手抓痕。
　　洛绎瞳孔收缩，心疼不已。好似被人抓住了心脏，快要粉碎。
　　洛绎急忙扯了两张餐巾纸，往温染脸上擦，轻轻地按，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颈。
　　洛绎是真急了，怎么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她以前都是怎么过的？
　　他一手拿起玻璃杯，一手挡下温染要伸起来的手，喂几乎无意识的温染喝糖水。
　　一口又一口，耐心十足。两边都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谢谢你。”温染的声音有点发哑，从内而外，真心地感谢他。
　　洛绎对她的恩惠，她都记得，她都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好。本来想，忍着忍着这一天就过去了，可是，怎么这一天才刚开始，就有人来拯救她。
　　以前即使痛得再撕心裂肺，她也会忍着上课，挤公交，甚至参加运动会，今天真的好想被照顾，洛绎真的太好了，就让她贪心一下吧。
　　洛绎摇了摇头，算是回答她的感谢，但不知道温染有没有看到。
　　温染向他张开双臂，看着他的眼睛，说：“厕所。”
　　软软的声音好似娇嗔，洛绎心里一甜，回答：“好。”
　　毫不犹豫地迎上她的双臂，抱着她去了走出房门。
　　心里又甜又心疼，现在没有人的心情能比他更复杂了。
　　厕所出来之后，洛绎又把人抱上，问：“去哪？”
　　“卧室。”
　　“好，喝点粥吧。”
　　“嗯。”温染待在洛绎的怀抱里，有一种不真实感，不真实的温暖，这种温暖浅浅地消去了噩梦带来的困扰，淡淡地抹去了小腹的刺痛感。
　　温染第一次那么贪恋一个人的怀抱。
　　粥依旧是洛绎喂的，吃到最后一勺的时候，温染看着近在咫尺的铁勺，赠送给了洛绎一个烂漫的微笑。
　　洛绎差点一个勺子没拿稳就要喂到她的脸颊上去了。
　　真是甜到他心里去了，这人喝的到底是不是粥，怎么那么甜？
　　洗了碗之后，洛绎揣着差点摔了碗的手给她倒了杯热水。
　　“继续睡吗？”洛绎扶着她躺下。
　　“睡不着了。”又是软绵绵的声音，听得他心里软塌塌的。
　　“那你，要不要听笑话？”洛绎想到了刚刚乔安尘说的，看在红糖水的效果那么好的份上，听他一次。
　　“好啊。”温染有点惊讶，但非常捧场，继续笑嘻嘻地回应。
　　若不是温染现在依旧在流汗，这本该是非常轻松的氛围。
　　果然没错，洛绎看着继续把他甜到心里的笑容想着，然后调动自己这个一直冷冰冰的脑袋，寻找笑话。
　　“嗯……有一天，小明……”
　　听着这个开头，温染不由自主地想，不会是个冷笑话吧……毕竟他现在表情十分的……嗯，认真。
　　“有一天，小明坐地铁上班，坐到一半手机响了，但他不敢拿出来接，因为他买的是老年机，前面响的铃声是——661。”说到661的时候还很努力地模仿起来。
　　“哈哈哈——”温染轻轻地笑了笑，不知是笑他讲得笑话，还是他的模仿秀，总之，有这么一个努力让她笑的人，很不错。
　　洛绎坐在床边，看着温染的反应也跟笑了起来。
　　这是温染第一次看他咧开嘴角的笑，整齐排列的齿间都在真心而热烈地笑。
　　两个人的眼神最终汇聚在一起，双方看着对方眼中的笑意，一种陌生的感觉从两人心中涌出，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人很温暖，很快乐，并不讨人厌。
　　洛绎心想，总算有实质性的突破了，她会依赖我。一步一个脚印，特定的时间总会来临。
　　洛绎不知道的是，他今天不知道被温染夸了多少次了，要是知道，还不窜上天去？
　　温染也不是无脑，也总感受到了两人之间朋友之上的情感。再给她点时间吧。
　　“还听笑话吗？”洛绎止住笑意，但嘴角依旧上扬。
　　“还讲？你还有笑话？”温染黏糊的声音带上了笑意，显得更加令人怜爱。
　　“嗯……暂时没了，想到再讲给你听。”
　　“好啊。”
　　……
　　聊着聊着，温染的身体渐渐放松，陷入了睡眠。
　　洛绎在床边守着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盯着温染的睡颜渐渐痴醉。
　　梦里会皱眉，也会被少年抚平。
　　窗帘没有拉上，昨日雷雨疯狂，今日阳光灼热，光束亲吻着两人的脸颊，时间正好，少年的青春本该如此灿烂。

　　因为自己的追求进度取得了重要进展，洛绎今天特别的殷勤。
　　来回一共不知道给温染倒了多少热水，想到笑话就讲，虽然有几个笑话冻结了气氛。热水袋的建议洛绎没有采纳，因为他其实根本没有热水袋。
　　后来洛绎自觉地伸出手抱着温染行动，挡下她企图拿起拄杖的手，次数多了，温染也笑着伸出手。
　　……
　　女孩的要求总会被少年满足，少年的心总会被女孩填满糖果。
　　洛绎陪了温染一天，他用心让温染开心。

　　在说晚安前，温染拉下了洛绎的左手，顺势抱住了他，右手按在他宽阔有型的背上，大拇指正好卡在笔直的脊柱上，右脸与洛绎的颈侧相差至多五厘米。
　　“晚安。”
　　“晚安。”洛绎右手环住她的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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