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如题

胡柚的故事

小短文,很短,几分钟就可以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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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简介:一颗胡柚

立意:加油你是最胖的

  总点击数: 2282   总书评数:19 当前被收藏数:68 文章积分:5,342,810
文章基本信息
  •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 作品视角: 女主
  • 作品风格:轻松
  • 所属系列: 略略略 少不更事
  • 文章进度:完结
  • 全文字数:8952字
  • 是否出版: 尚未出版(联系出版
  • 签约状态: 已签约
  • 作品简评: 尚无任何作品简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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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胡柚

作者:何仙咕
  作 者 推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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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柚的故事

      胡柚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都会忘记一些事。

      并不是真的忘记,只是胡柚的生活太过单调,实在是没什么好记住的。忘记昨天吃了什么,忘记昨天干了什么,忘记跟朋友的聊天内容。

      胡柚并不觉得无聊,稳定规律的生活让她有安全感。

      胡柚的生活,三点一线,公司,超市和家。有个发小还在读研,没有多余的朋友,没有聚会玩乐。如果说最喜欢干什么,玩游戏算,一款消除游戏能玩到五千多关。也玩一些大型竞技游戏,但是年纪大了,总是玩一会就累,打字骂人也累,也渐渐不玩了。

      “叮。”电梯来了。

      是往下的,胡柚还是上去了。这栋写字楼的人越来越多,等到从负二楼上来的时候恐怕就挤不进去了。她要占据最佳最安全的位置,无时无刻不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胡柚个字不高,很瘦小,短发齐锁骨。她缩在角落里,塞着耳机,头靠在边上,眼神望着不知名的何方。

      “叮。”电梯到了负二,上来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胸前挂着工作牌。

      胡柚抬头望了一眼,现在物业的人都这么正了吗。

      其中有个男人,个子很高,西装笔挺,看背影应该挺帅的。胡柚抬头看他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小鸡,兔子。矮,渺小。

      但是跟我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胡柚转头透过电梯反光的镜面去看自己,理了理细碎的刘海。

      “叮。”电梯回到了一楼,人群好似洪水涌入。

      胡柚靠在边上,心说,我真的机智。

      厉谨往后退,空出位置。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女孩个子还不到他肩膀,差点踩到她。

      胡柚耳机声开得很大,厉谨站在她身边,听到她耳机里放的是伍佰的——痛哭的人。

      “爱上你从来就不曾后悔,离开你是否是宿命的罪……”挺老的歌。

      现在的小姑娘这么怀旧的吗,厉谨心想。

      胡柚上班的公司在顶层,电梯一路往上,渐渐只剩那几个物业的了。

      胡柚看到顶层的按键已经被按亮,安心缩在角落里。

      “叮。”到顶层了。

      胡柚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公司大门还锁着。今天的公交车开得有点快,来早了几分钟。胡柚没有钥匙,就蹲在门口等。

      她有一搭没一搭划拉着手机屏幕,看到几个物业的在走廊上检查消防栓,拿着册子登记。

      厉谨不经意的回头,对上她的眼睛,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胡柚看到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黑色西装没有系扣,黑色领带,白色衬衫,眉头微蹙。

      斯文败类款的,胡柚在心里评价。

      她垂下眼帘,继续划拉手机,看微博热搜,一个很新奇的热搜词,点进去一看,是广告。

      “草。”胡柚低骂一声。

      ‘几个物业的’检查完了,去按电梯,他们还要一层一层检查下去。厉谨站在卫生间门口,对他们说:“你们先去,我上个洗手间。”

      他们点点头,应了一声,很恭敬,不像一般同事的关系。

      厉谨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唇,无端端生出几分紧张。他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神,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胡柚。”

      胡柚。

      他理了理衣服,洗了手,擦干,走出洗手间。

      走廊上铺着地毯,脚步声微弱,厉谨几步走到她面前,叫她:“胡柚。”

      胡柚看到一双皮鞋,顺着笔挺的西裤望上去,在裆部停留了一会,胡思乱想:这玩意立起来得多大啊。

      “胡柚。”他又叫了一声。

      胡柚摘下耳机,看他,问:“你在跟我说话吗。”

      镜片下的那双眼,暗流涌动。胡柚看着他,觉得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胡柚,你不记得我了。”厉谨说。

      可是我记得你,一直记得,记了好多年。

      ……

      厉谨是重组家庭,有个姐姐,叫谭有有。

      厉谨上初三的时候,谭有有在上高一,厉谨上高二的时候,谭有有还在上高一。一个跳级,一个留级。

      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一个是重点,一个是中等略下。但是离得很近,两所学校背靠背,仅一墙之隔。

      胡柚没考上重点,就去了紧靠着重点的四中。她的发小去了另一所学校,两个人关系很好,虽然住在一个小区,但两所学校背道而驰,见面也次数也少了,大家各自有了自己的圈子。

      胡柚也开始试着交别的朋友,开始学抽烟和旷课。她上初中的时候也喜欢翘课,跟发小去爬山,逛大街,到处挫着去玩。

      胡柚小时候语文很好,仅限语文。只有她想学的,没有要学的,偏科很厉害。

      她父母离婚早,谁也不要她,爸爸把她丢在奶奶家门口,从此一去无踪影,几年不回家,也没有电话。

      胡柚早些时候被丢来丢去的,八岁到了奶奶家才开始上小学。学校离家很近,走得快的话,从家到教室不会超过五分钟。

      胡柚奶奶规定放学必须在五分钟之内回家,不然就要被罚跪,挨揍。胡柚不能出去玩,只能呆在家里看姑姑送来的,已经上高中的表姐不看的书。

      胡柚常常被锁在屋子里,无聊,连好词好句都翻来覆去看了一万遍啊一万遍。

      胡柚奶奶常说,“你就跟你爹一模一样,欠揍。”

      胡柚不知道她爹什么样,但她本人是挺欠揍的。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胡柚的数学成绩开始一落千丈,倒不是她笨,而是根本懒得学,觉得费脑子。

      数学考试填空题就12345挨着填,选择题要么全部A,要么全部C,总能完美避开正确答案,一个都蒙不着,计算题压根就不写。写完开始坐在座位上画四格漫画。

      一个火柴小人,掉进了坑里,胡柚画了自己,站在坑上面往下扔石头。

      胡柚的卷子被撕碎,那次毫不意外被请了家长,胡柚挨揍,发誓要报复。等到下次考试的时候,胡柚在卷子上写老师的名字,数学老师叫邓灵,胡柚就在卷子上写满了邓鸭蛋邓鸭蛋邓鸭蛋,再次挨揍。

      胡柚常常在学校跟男孩子打架,偷奶奶的针捏在手里扎他们,被同学告状,哪怕校长是她姑姑也不好使。同学告老师,老师告校长,校长告奶奶,回家挨揍。

      小考的时候,胡柚毫不意外没有考上,但是有个校长姑姑,她还是进了重点初中。

      在上初中之前,胡柚从没独自离开过小区大门,哪怕她偷偷遛出家门玩也没有出过小区。上了初中,胡柚就自由了。

      她像被放出笼子里的小鸟,自由飞翔。但是她个子小,打架是打不过了,只能比骂人,骂人从来没输过,骂不过就吐口水。

      胡柚迷上看小说,各种杂志,天使,花火,男生女生,故事会,就没有她不爱看的。

      胡柚的发小是祖传的,叫杨琪,她们住在地质队的家属楼。从爷爷那辈就认识了,胡柚爷爷跟杨琪爷爷是同事,胡柚爸爸跟杨琪爸爸是同学,胡柚跟杨琪上初中正好在一个班,整天出双入对,度过了她认为学生时代最幸福的三年。

      上高中之后,胡柚不能再跟杨琪你侬我侬,好像没了半条命。

      胡柚的高中是家长们眼中的坏学校,为什么上这所高中是当然是因为她考不上更好的。胡柚奶奶觉得学校近,就是好的。从家到学校步行二十分钟,严格控制她出门的时候,免得她乱跑。

      胡柚交朋友的方式就是考试的把语文卷子给她们抄,因此被谭有有的小团体接纳。

      ……

      厉谨第一次见胡柚,是在自己家里。

      谭有有带着她的男朋友和另外两个女生在家里吞云吐雾,胡柚也在其中。

      那天他刚好参加完数学竞赛,下午放假半天,回到家里。

      谭有有和男朋友坐在电视机面前打游戏,另一个女生化着浓妆,嘴里嚼着口香糖噼里啪啦摁着手机聊□□,胡柚窝在沙发里看小说。

      厉谨看到她的书皮上写着几个大字——龙日一,你死定了。

      厉谨忽略了他们的存在,径直上楼,站在二楼走廊上看这几个人。

      厉谨看着胡柚,她缩着脚,蜷在沙发上,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兔子。

      谭有有家里挺有钱的,但就是不给她。亲妈和后爹都不常在家,请了个保姆,中午会去学校给他们送饭,等到下午六点再过来煮一次饭。

      现在不早不晚的,大家都饿了,看了一圈,几个人里只有胡柚看起来会做饭。

      胡柚放下书站起身,说港台剧的经典台词:“我下面给你们吃吧。”

      厉谨下楼去厨房冰箱里找吃的时候,胡柚正在打鸡蛋,并不是很熟练。

      其实她没做过饭,在家里,胡柚承包家里除了做饭以外的任何家务。但是做饭的时候,胡柚奶奶会要求胡柚站在一旁看着,教她,说:“看着学,以后出去不至于饿死。”

      厉谨单手插兜,扶着冰箱门看她煮蛋花汤。

      胡柚出来点人头,看看要煮多少面条,把厉谨也算了进去。

      冰箱里都是新鲜蔬菜,没有零食,厉谨没找到能吃的东西,又转身上了楼。

      胡柚煮了五碗面,浇上鸡蛋丝瓜汤,一碗一大勺鸡精。

      大家坐在客厅里吃面,味道一般,不算好不算坏,吃得也挺香。

      “多了一碗。”谭有有的男朋友说。

      谭有有扯着脖子朝楼上喊:“后弟弟!下来吃面!”

      厉谨下楼端着面上楼了,连句谢谢也没说,大家也不介意。好学生和坏学生,井水不犯河水,谭有有跟她的后弟弟一直都是这么和谐。

      ……

      第二次见面,是在学校。

      胡柚陪着谭有有去厉谨的六中找他要钱。

      在进学校的时候,胡柚看见一个男生。在阳光下,他的头发变成了栗色,肤色暖白,穿着白衬衫,就好像胡柚看的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

      胡柚看着他逆光走来,在学校门口的小卖店买水。胡柚跟谭有有说:“他好像王子哦。”

      谭有有挑眉,“你喜欢这款的?走,看看他在哪个班。”

      一路跟着他上楼,谭有有发现这个男生跟她后弟弟在一个班,谭有有鼓动她,“来当众告白吧,再写个情书,那小子肯定上套。”

      谭有有常来,刚到门口就有人叫:“厉谨,你姐来啦。”

      厉谨很快出来,谭有有抠着裤子上的破洞,说:“我裤子破了,给我钱买裤子。”

      厉谨低头看了一眼,谭有有的裤子上用黑色水性笔写了她男朋友的名字,还用刀在膝盖处割了一个大口子。

      他从兜里摸出二百块钱给她,说:“不许买烟。”

      谭有有狗腿哈腰,给他敬了个礼:“是!”又回头去看胡柚,问:“写完了没有?”

      胡柚收起纸笔,“写完了。”

      厉谨皱着眉头,看她们两个站在门口嚷嚷:“那个穿白衣服的,四中的胡柚说你是她生命里的王子!”谭有有说完,胡柚折了个纸飞机往教室里一扔,正好飞到那个男生桌上。

      ‘王子’脸颊羞得通红,班上一群人开始起哄,胡柚拉着谭有有跑了。

      厉谨莫名不爽,他个子高,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那个‘王子’就坐在他的前桌。

      厉谨踢了踢桌子腿,收起长腿坐下,一眼就看到‘王子’桌洞里的纸飞机。

      ‘王子’的同桌正在闹脾气,‘王子’在哄她,厉谨一伸手就把那个纸飞机拿走了。

      他展开一看,数学横格纸上,一个硕大的猪头,下面还有四个奇丑无比的大字:猪头王子。

      厉谨笑了。

      ……

      第二天中午。

      保姆把饭送到六中,说家里有点急事,谭有有的饭就拜托他送了。

      厉谨提着饭盒,穿过操场,从一道小门进了四中。

      到谭有有班上的时候,谭有有正在唆辣条,看见他哎呀叫了一声,“稀客呀!”

      中午人不多,大部分走读生都回家吃饭去了。胡柚难得没回家,扮演自己叛逆少女的角色,留在学校陪谭有有。

      厉谨看到她趴在桌上看书,《龙日一你死定了》已经快看完了。

      “就在这吃吧。”谭有有说,顺手把菜放在了课桌上。

      她坐在胡柚后面一排,跟男朋友坐在一起,胡柚身边没人,厉谨跟她反方向坐下。

      “其实我不太饿。”谭有有摸着肚子说,她上午啃了三包辣条,又咸又辣,又喝了一肚子,涨得要命。

      谭有有把饭让给胡柚吃了,跟男朋友出去走廊上接吻。

      厉谨夹菜的时候,时不时会碰到她的筷子。因为胡柚夹菜筷子长得很大,胡柚奶奶说菜贵,让她少吃菜,多吃饭。所以胡柚只要一逮到机会,就会狂吃菜。

      厉谨长得很帅,个子高,学习好,班上女生跟他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他第一次看到,有女生是这样吃饭的,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胡柚把谭有有那份吃得精光,一粒米也没剩。主要是因为她奶奶做饭是真的难吃,还常常吹嘘自己,贬低别人:胡柚的爷爷。他们一个不放盐,一个死命放盐。

      厉谨看着自己碗里的大半盒米饭,又看看胡柚,说了两人生命中的第一句话:“给你吃。”

      胡柚摇头,“你吃吧,我饱了。”然后就坐在一边看他吃

      厉谨被盯得心里发毛,又看到他姐正在外面和人抱着乱啃,耳根一下就红了。

      “你看我做什么……”他声音都弱了几分,垂下长长的睫羽。

      胡柚靠着墙,顶着他的碗,说:“你吃完我好洗碗。”

      厉谨低下头,“不,不用。”

      ……

      但是自从那天之后,厉谨就很少看到她了。

      谭有有旷课回家的时候,胡柚也不在了。她学不会抽烟,也不喝酒,跟她们呆在一起也只是默默看书。打架也不太行,不能叫来厉害的社会大哥。

      时间久了,大家就渐行渐远了。

      谭有有有一天旷课回家没多久,厉谨就回来了。

      “你请假了?”谭有有问他。

      厉谨扯谎,“昂,有点不舒服。”

      谭有有没理他,继续玩,怎么会想得到她品学兼优的后弟弟会撒谎呢。

      厉谨没看到胡柚,有些烦躁,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只好说:“我想吃鸡蛋汤面。”他刻意强调了鸡蛋汤三个字。

      谭有有翻了个大白眼,以为自己聋了,“你啥意思,我像是会煮面的人吗?”

      厉谨门一摔,出去了。

      他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走到步行街,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就看到了胡柚,在一家旧书店门口。

      厉谨站在原地,心跳不自觉就加快了,心里有些奇怪,我干嘛这么高兴?

      胡柚正蹲在地上,面对着一排书,一本本的找,终于找到了《龙日一,你死定了》Ⅱ。

      她从书包里拿出第一部,又拿出一本韩寒的《三重门》,对老板说:“两本换一本。”老板点点头,胡柚把书放进书包里就走了。

      厉谨想上去问她,为什么没去我家,但是这么说真的很奇怪,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他走进旧书店,拿起胡柚放在桌上那两本书,问:“多少钱。”

      老板二十多岁,捏着手机聊□□,嘴角疯狂上扬,头也没抬:“十块。”

      厉谨扔下钱走了。

      厉谨回家看完了《三重门》,但是《龙日一》他是真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全是颜文字,简直不知所云。不知道胡柚怎么会看得那么入迷,只好把那张猪头纸夹在书里,继续做题。

      他心里想,胡柚不跟谭有有来往也好,免得被她带坏了。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过胡柚。听谭有有说,她被她姑妈转到一个成绩稍好一些的班级去了,厉谨时常去旧书店,但是没再遇到胡柚。

      直到放寒假。

      胡柚奶奶说,让她以后自己挣学费,满了十八岁就滚出家门,胡柚只好出去打寒假工了。

      厉谨在一家叫七色花的饰品店看到了胡柚。

      胡柚正在拖地,看到有人就来,就放下拖把过来了。店长规定,来人就必须跟着,防着他们偷东西,这是整条步行街默认的规矩。胡柚按规矩办事,寸步不离的跟着厉谨。

      来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厉谨摸着一颗水晶球。以为她不上学了,怕伤她自尊,又不敢问。胡柚也不说话,就跟在他背后,走一步,挪一步。

      逛了十分钟,厉谨什么都没拿,胡柚的小篮子里空空如也。他本来也不是进来买东西,何况店里确实是没有他需要的,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亮闪闪的小玩意。

      胡柚终于忍不住问:“你要买什么呀。”

      他个子很高,胡柚不喜欢仰视,只是盯着他细长的手指,没看到他发红的耳根。厉谨随便拿了一把指甲刀,冲她扬了扬,往柜台去了。

      厉谨等待结账的时候,胡柚提着篮子跟另外一对女孩去了。

      在那之后,他们再没有见过。

      厉谨有时候再想,如果那时候,他能多说一点,多问一点,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

      过年的时候,胡柚领到了一千四百块钱的工资,她每天上班超过十个小时,上了一个半月才领到这些钱。

      胡柚当天就给自己买了一件新衣服,吃了二十串羊肉串。

      胡柚奶奶也不是没钱,但就是不想给她,觉得她不听话,学习也不好,总是骂她,什么难听的话都说的出口。

      胡柚上初中的时候还割过腕,割完了用水杯接着,把姨妈巾剪成一条,包在手腕上止血。那是她最绝望的时候,但那时候有发小,杨琪给她带药,给她包扎,抱着她,安抚她。

      这件事没人知道,胡柚割完了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去洗碗,拖地,做家务。

      现在发小也不在身边,没有人帮她。胡柚觉得,十六岁了,可以了。

      跟奶奶吵架的时候,疯狂用头撞墙,给她磕头。求她不要再骂了,不要再说了,真的够了。

      胡柚奶奶冷眼看着,突然跪在沙发上给她磕头,“求求你放过,我就不该养你这么大,你就应该去死,跟你爹一样,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

      胡柚磕得更用力,险些磕成了脑震荡,两个人开始冷战。

      等到开学时候,报名费不够了,胡柚奶奶早就说过,不会再给她一分钱。

      胡柚站在教务处门口,看着上面的数字,捏捏兜里的钱,还差两百。

      两百块钱难倒胡柚好汉。

      胡柚回到家,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收拾好东西,假装出门倒垃圾,把书包放在门外。一个大包,一个小包。未免奶奶生疑惑,她分两次拿出去的。

      最后一次,她决定要走的时候,站在门口说:“我去学校了。”

      奶奶说:“你又要死到哪里去?刚刚不是去过了?”

      胡柚低头,飞快说了一句,“刚才忘记看报名费了。”

      “滚。”

      胡柚关上门,站在门口,终于背上行囊。带着仅有的一千多块钱,离开了家,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厉谨再也找不到胡柚了,他终于忍不住问谭有有。

      谭有有说她没有再来学校,只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哪里。

      厉谨去了,那么多家属楼,他不知道胡柚在哪一栋,就蹲在大门口等。等了几个月,再也没有等到胡柚,胡柚已经走了。

      ……

      胡柚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酒吧当服务员,因为年纪小,也得到了一些大姐姐的照顾。虽然很辛苦,但是胡柚不用再担心睡着睡着就有人掀开被子用冷水泼她,不用担心被罚跪,不用再被戳着脑门骂,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活着,她很满足。

      胡柚觉得,她是正确的,她现在好快乐。有很多同事,姐姐,哥哥,大家都很照顾她。

      同宿舍有个跟她同龄的女孩,有一次喝得烂醉回来,被同伴扔在地上,身上全是泥。她躺在地上哭,胡柚被吵醒,那个女孩哭的很凶,嘴里叽里呱啦听不清在说什么。

      胡柚把她扶起来,推到浴室里帮她洗澡,帮她一遍一遍洗着泛着泥水的大红色内衣。

      胡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很迷茫,我要一辈子都这样吗。

      胡柚后来又去了咖啡店当服务员,但总是站着,还是很累。看着那些高高的写字楼,想像他们一样,坐着上班。

      她过了很艰难的几年,也学了很多东西。

      到现在,她已经坐着上了好几年的班了。还存了些钱,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从最开始,住在集体宿舍,搬到出租房,忍受夜晚的孤独寂寥。到现在已经习惯了孤独,一个人也过得很自在。

      只是从胡柚奶奶过世之后,家里的亲戚对她都不太友好,就算之后关系有所缓和,胡柚也很少回去了。

      没有爹,没有娘,胡柚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外面飘。

      自己扎根,自己生长。

      ……

      “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胡柚看着这个‘斯文败类’说。

      厉谨心口抽了抽,突然有些疼。

      “你不记得我了?”

      “你是?”

      “我是厉谨。”他说。

      胡柚转了转眼睛,努力回想,厉谨……是谁啊?

      厉谨无声叹气,“谭有有,你还记得吗。”

      “啊!”胡柚想起来了,“你是她男朋友?”

      厉谨翻了个白眼,“我是她弟弟,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胡柚想啊想,说实话她不是很想回忆起以前的事,那些不快乐的过去就统统让它们过去吧,她只想要现在和未来。

      想了半天,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可能那几年,她是真的不快乐,所以选择性遗忘了。

      胡柚上下打量他,眼神若有似无扫过他的裆部,笑着说:“你都长这么大了,呵呵,好久不见。”

      厉谨眼神晦暗,看她不自觉吞咽口水。

      “叮。”电梯门开了。

      胡柚的同事来了,胡柚扯了扯嘴角,冲他点点头,进公司了。

      ……

      这件事并没有在胡柚心里掀起太大波澜,但厉谨感觉,他的心海就像煮沸的水,已经开始翻滚起来了。

      厉谨站在写字楼大厅,等胡柚下班。

      五点五分,胡柚出了电梯,塞着耳机,神情厌倦。倒不是她工作有多累,她一直都是这幅死人脸。

      胡柚根本没看见,就连厉谨在后面叫她都没听见。

      胡柚径直走到了公交站台,掏出手机查看公交车到站的时间。

      胡柚住在一个建成很早的老小区,和她小时候住的家属楼很像,关键是便宜。

      公交刚刚发车,还有二十多分钟到站,胡柚抱着胳膊在路边发呆。

      一辆黑车轿车开到她面前,滴滴两声。

      胡柚说:“不走。”她从来不打/黑车,黑车宰客,还不安全。

      厉谨摇下车窗,说:“去哪里,我送你。”

      胡柚看见是他,摘下耳机,“太阳小区,二十块钱走不走?”

      厉谨扶额,哭笑不得,点了点头。

      胡柚打开车门坐到了后面去,厉谨说:“到前面来。”胡柚摇头,“我不喜欢系安全带。”

      胡柚窝在座位上,觉得挺舒服的,比出租车舒服。

      她不认识车,只知道大巴车小巴车面包车小轿车。

      不管是什么样的车,有多贵,除了公交车和出租车,跟她半毛钱也没有。

      胡柚问他:“你认识路吗?”

      厉谨回头看她一眼,嗯了一声。于是她安心窝在座位上刷手机。

      车子出了市区上外环,倒是不堵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停在小区门口。林科院太阳小区,住得还真挺偏的。

      胡柚掏出手机,“扫码。”

      “滴”一声。

      胡柚皱起眉头,“是收款码,不是加好友的。”

      厉谨摊手,戏谑,“我不会,你加我给我转账好吗。”

      “不会用你出来跑什么黑车。”胡柚嘀咕,她转了钱开门下车,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他还跟着。

      “干什么你,尾随我啊,我喊人了。”

      厉谨耐心耗尽,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弯腰与她平视,皱起好看的眉,问:“胡柚,你是不是从来没好好看过我?”

      胡柚感觉他握得很紧,双肩有些隐隐作痛。她眼神清明,“我现在就在看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看,我……”是说,你有没有看到过我,或者说,喜欢我?厉谨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他们确实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没什么关系,只是他一厢情愿记了这么多年。

      上大学以后,也交过女朋友,后来对方出国,也渐渐不再联络。他继续读研,毕业之后,回到家里帮忙。谭明明早就结婚,和那个跟她在教室走廊上接吻的男人,到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每次看到他们两同框,厉谨就不由自主的想到胡柚。

      想到那个中午,胡柚坚持要洗碗,一直盯着他吃完,一粒米也不准浪费。

      没有洗洁精,胡柚就用谭有有的香香花瓣皂洗,被谭有有发现,绕着操场跑了好几圈。

      厉谨永远记得,那天阳光下奔跑的女孩,笑声如铃,是他逝去的青春。

      但是胡柚啊,你去了哪里。

      谭有有甚至猜测,胡柚已经死了。

      ……

      厉谨想起从前,闭了闭眼,认真说:“胡柚,我想跟你在一起。”

      胡柚看着他,看着他紧绷的下巴,高挺的鼻子,似乎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心里去。

      她说:“我们现在就在一起。”

      “你没有男朋友吗?”厉谨惊讶,在此之前,他也想过,万一胡柚已经有了男朋友怎么办。

      但是,厉谨观察到一些细节,断定她没有。

      胡柚笑了笑,微风吹乱她的额发,她抬手理了理。那一瞬间,厉谨突然很想亲她。

      “现在不就有了吗?”胡柚反问他。

      厉谨目光染上靡色水光,凑近她,气息有些凌乱喷洒在她脸上,歪头吻上她的唇。心里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胡柚啊胡柚。

      我等到你了。

      ……

      番外:

      圣诞节,周五,胡柚还在上班。

      胡柚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面靠墙,中间隔了一个位子,最外面是个大姐。

      摸鱼一上午,第五千三百二十关,她怎么也过不去,索性关掉游戏,掏出耳机准备听歌。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处喧闹起来,几个‘物业的’和两个圣诞老人提着袜子走了进来。

      是‘物业’来慰问啦。

      胡柚探头去看,看着那个字高高的圣诞老子一路发着小礼物,离她越来越近。

      胡柚满脸期待,终于轮到她了。

      圣诞老人递给她一只圣诞树笔帽的水性笔,胡柚伸手去接,对方手一松,笔掉在地上。

      圣诞老人弯腰去捡,办公桌的隔板挡住了他。胡柚下意识低头去看,对方蹲在地上,抬起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隔壁的大姐沉迷电视剧,什么也没看见。

      胡柚脸颊染上粉红,厉谨捂嘴偷笑,递给她一个纸叠的桃心。

      胡柚展开,数学横格纸上,一个硕大的猪头,下面还有四个奇丑无比的大字:猪头王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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