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撸猫

作者:蓝色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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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妾1

      三月,扬州城。

      扬州乃是这世间富硕繁华之所,来来往往的游客商旅络绎不绝。街上游人如织,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只是这热闹更衬得街边的一家回春堂静谧苦涩。

      只见这家回春堂门扉半掩,里面的药柜已经有些陈旧,旁边挂着一幅对联,右边写着“但愿人间无疾苦”,左边上书“宁可架上药生尘”。这倒是显得这回春堂的主人医心仁厚。

      药柜前坐着个小学徒,用右手撑着下巴一顿一顿地打着瞌睡。

      药堂内屋,一位头发胡子皆花白的老大夫看着眼前愁眉苦脸的中年妇人,轻轻摇了摇头。

      那妇人见老大夫摇了头,更是愁眉苦脸。她伸出枯瘦的右手,急切地重新放到老大夫面前:“老先生,您再看看,再看看,没准是诊错了呢?”

      老大夫无奈地再次诊断了一遍,摇头道:“刘夫人,您这腹中确实是个女胎。”

      那妇人的眼中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她颤抖着声音道:“林大夫,给我开副药吧。”

      林老大夫有些不确定地追问了一句:“那这孩子……”

      中年妇人坚定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和我没缘分,我不能要。”

      林老大夫无奈叹气:“愿她来世能投个好胎吧。”

      林老大夫提笔写了药方,带着中年妇人去前堂的药柜抓药。他敲了敲小学徒的脑袋:“云小子,醒醒,起来抓药了。”

      小学徒听见师父的声音,一下子就清醒了,连忙接过师父手里的药方上上下下地抓药,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给中年妇人。

      林老大夫嘱咐了一句:“三碗水煎成一碗,连喝三天就好了。”

      那中年妇人接过药包,付了账,对林老先生道了一声谢,踉踉跄跄地迈着步子走了。

      小学徒眼见着中年妇人走远了,才好奇地向师父问了一句:“师父,刘夫人这次怀的还是女胎啊。”

      “嗯。”

      小学徒叹了口气:“这刘夫人着实是命苦。我听阿姝姐姐说,这妇人生男生女,并非是命中注定,而是由男方决定的。若是男方命中无子,那这刘夫人就算再怎么努力,也生不出男孩来。这刘夫人,着实是可惜了,摊上那么一个丈夫和婆婆。”

      这刘夫人本是扬州城中富商家的独女,姓赵,因为母亲早逝,自小就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千娇万宠,视若珍宝。等刘夫人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这赵富商便找了一个穷秀才当上门女婿。这穷秀才有了岳父金钱上的资助,才能继续把书读下去。不久,这穷秀才便中举成了举人老爷。虽然还没有得到进士,但举人也已经是预备官员之一,与以前那个穷秀才已经是大大不同了。

      富商见女婿中举,女儿下辈子也有了依靠,在穷秀才中举的第二天睡梦里含笑而终了。父亲死了,这刘夫人的苦难日子也就来了。刘举人不仅把自己的姓改了回去,还把寡母接到了府上居住。这倒也没什么,读书人重视祖宗重视孝道也是理所当然的。但那寡母却不是个好惹的,她见儿媳妇多年未孕,便强硬地要求儿媳妇一定要生个儿子出来。

      刘夫人生了第一胎,是个女孩。

      生了第二胎,是个女孩。

      第三胎,还是个女孩。

      刘举人好面子,不愿意让人说他忘恩负义,便打出招牌来。若是他四十岁之前刘夫人还未有子,便要纳妾生子,全了寡母盼望着养儿弄孙的心。

      这话一出,全扬州城的人都在说刘举人厚道。只是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这刘举人本就是个上门女婿,私自改回自己的姓已经是极为不妥,更何况强逼着刘夫人生子呢。

      本朝风气开明,圣人早已经允许开女户,刘夫人已经有了三个女儿,哪个不能独自打理门户?不过是这个刘举人为纳妾生子、背信弃义找出的借口罢了。

      如今刘举人已经过了四十,膝下仍然只有三个女儿。刘夫人为了挽回丈夫的感情,强行大龄有孕,却没想到还是个女胎。

      小学徒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哎,我听说那刘举人已经开始到处命人搜刮美妾了,真不是个东西。”

      林老大夫没有阻止小学徒的抱怨,当年刘夫人的父亲也就是赵富商与人为善,不知做了多少好事,没想到他的女儿竟然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当年是京城的太医出身,在这扬州官场也有几分薄面。他与刘夫人的父亲赵富商又有过几面之缘,若是刘夫人愿意,林老大夫倒是可以帮她和那刘举人和离,只是刘夫人不愿意放弃这多年的感情,那他能帮忙的也只有用温和的打胎药减轻刘夫人的痛苦了。

      此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在回春堂外响起,清风带来三月的花香,把药堂里的郁郁之气都吹散了不少。

      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背着药箱走进药堂,对着林老大夫和小学徒灿烂一笑:“爷爷,阿云,我回来啦。”

      小学徒阿云连忙帮少女卸下身上沉重的药箱,冲着她笑道:“阿姝姐姐,你回来了。”

      少女把身上背着的另一个布包打开,把一包雪花梅片糖递给阿云:“给阿云买的糖。”

      小少年一边嘴里嘟哝道:“姐姐,我都这么大了,哪里还用得着你像小孩子那样哄我啊?”一边却又巴巴地接过少女手中的糖,开心地眉开眼笑。

      川姝懒得理会口是心非的傲娇小少年,走到林老大夫身边汇报今日的出诊情况。

      林老大夫是从京城回来的名医,太医院出身。像这样有名的大夫,又有京城里达官贵人们的人脉,这扬州城里的富贵人家自然个个将他视为上宾。只是林老大夫就算医术再好,到底是个男人,那些富贵人家的妇人们就不太方便找他看一些难以启齿的病症。

      好在林老大夫十五年前收养了一个女婴认作孙女,悉心教这小姑娘医术。小姑娘天资聪颖,很快就习得了林老大夫的毕生所学,开始出诊为各家夫人看病,倒是让这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贵妇人们得了实惠。

      林老大夫听着孙女川姝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今日的出诊情况,不由想到了捡到小姝那日的情况。
      十五年前,那日和今天一样,也是个阳光明媚的春日。他背着竹篓上深山里采药,突然隐隐约约传来婴儿的哭声。他担心是有人将孩子抛弃在深山老林里,连忙寻着哭声找去。

      只是这哭声隐隐绰绰,他在这片阴暗的深林里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婴儿的声音,倒是身边的景色越来越阴森。

      他心下一凉,这怕是遇到山中的精怪了。他在太医院里任职时曾听同僚讲起过他家乡的一个故事。说是有樵夫在山上砍柴,忽然听到有少女们的嬉笑声。那樵夫闻声起了色心,寻着声音找了过去,果然见一群仙女般美貌的少女们在河边洗澡。樵夫扑了过去,却不想那是吃人的妖怪故意用来引诱凡间的凡夫俗子。那樵夫便是上当之人,当即就被妖怪们给吃了。

      林大夫想起这个故事,想着也许今日自己便是遇到了这个情况。突然一声更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他定睛一看,周围哪里是什么阴森的丛林,自己分明处于一个鸟语花香的山谷中。
      山谷正中间有块巨石,一个赤身裸体的婴儿就躺在上面。

      林大夫心生不忍,上前用身上的外袍抱住那个孩子,把她抱起来哄了几下。

      那孩子立刻对着他眉开眼笑。

      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群小动物,鸟儿衔着人参,灵鹿叼着灵芝,更有猛虎叼着奇珍异草放在他面前。他见这些动物都极通人性,没有什么恶意,便将药材都放进了竹篓里。不想一晃神的功夫,他已经抱着孩子出现在了山脚下。

      因为他是在大川山发现这个孩子的,便让她随了自己的姓,给她取名叫川姝。姝,是美人的意思。他多年从医,未曾娶妻生子,有个小孙女在身边作伴也挺好。

      “爷爷,你在想些什么?”川姝抬起头看着林老大夫。

      林老大夫摇了摇头:“没什么。小姝,我听说你今天去刘举人府上了?”

      川姝点头:“是刘举人府上的三小姐来了葵水,腹痛难忍,叫我帮她看看。我帮她扎了两扎,如今已经好多了。”

      林老大夫满意地点点头,他的这个小孙女比起不成器的小徒弟,医术可高明太多了。

      “不过……”川姝有些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老大夫好奇问道:“不过什么?”

      川姝:“我这次去了刘府,发现事情好像另有隐情。那位刘老夫人好像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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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个回到山谷之后发现自家师妹不见了的笨蛋师兄:我小师妹呢?我那么大一个小师妹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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