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

　　第一次月考过后，我感到教室里的空气在流动，这似乎很像杨勇所说的洗牌。一个明显的迹象就是，班主任对学生座位进行了大幅度的调换。
　　原本的教室里，学习好的与学习坏的同学混坐在一起，从座位分布上看不出太大区别。现在情况发生了改变，有希望考上高中的那些学生被集中在前三排，由任课老师重点关注；升学无望者都被放养在教室后排，老师对他们的考勤作业之类不再做严格要求，只要上课时不碍事就好。
　　两方之间还空出了一排隔离带。
　　人群的分裂自进入初中便开始了，好与坏的对立累积到毕业班时，终于形成现实可见的巨大鸿沟，同一个屋里的人被贴上标签区别对待。
　　两年多的苦心经营后，我暂时上了岸，侥幸被分到好的这边。当年那个想做侠客的孩子，面对如此情景一定深感不公。然而现在的我只是把桌椅费力的拖到教室前端，安安分分坐好。我的理想尚未实现，已经没有力气回头看那些被抛下的同学了。
　　我低头走到校门口，这时一个女生和我打招呼。
　　“黄潜，好久没见！”高云微笑着说。
　　这时我才记起来，原来高云也是三一班的学生，只是分在后排和我没任何交集。大家呆在一个教室，却已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让人尴尬的“好久不见”。
　　她很体贴没有追究，“高华很想念你，有时间找他玩啊！”
　　我含糊的点点头，心里知道自己不会去的。我一直无情的往前走，没有那个缅怀过去的良好习惯。
　　而且高云在年级里的传闻很多，理论上她已经是坏女孩当中的一员了，到初三简直成了坏孩子的大姐头。我固然不会把传闻当真，但也不想惹什么麻烦。
　　大家闲聊了几句，一前一后回到教室。相比于我这边的冷清，高云周围的空气总是欢欣活跃的。她是那群人注目的焦点，两个男生在为她争风吃醋，笑声和过去两年似乎没什么区别。这些故事发生在毕业班的教室后面，在前排学生像沉默的老农一样收割分数的时候，这股热闹回荡在屋内，不免带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感伤。
　　人们绑在环境里，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为了能视而不见，我只好对自己说这一切是求仁得仁。

　　某天下午放学了，我把校服忘在课桌里，又独自返回了一班教室。走到门前，迎面碰到一个矮个子同学从屋里钻出来，身影鬼鬼祟祟。
　　我顿时有些尴尬，平常不怎么搭理他，但这回老对手私下见面，只能打个招呼吧？以免显得在下没风度。
　　刚把手抬起来，潘扬低着头，像没看见人似的迅速擦身而过。
　　“搞什么？”
　　我觉得很奇怪，在下现在的考试排名当然是完全比不了他。没想到他竟如此的现实，已经觉得不用认识我了？
　　回到自己座位上，又狐疑的四周查看了一圈。最后在后面的黑板墙上发现了一些端倪。
　　第二天班会，赵老师正色说：“月考成绩出来了，有些同学......表现不错（潘扬数学考了118，差两分就是满分，赵老师很自觉没点他名），但领先的不要骄傲，暂时落后的同学也不用气馁，我们还有......”他抬头瞟了眼后墙黑板，“还有九十三天的时间来查漏补缺，改变现状......哎，等等！九十三天时间，不是约等于三个月嘛？怎么已经到这个点了？哇，这是谁干的？！”
　　教室里压抑了好久的哄笑终于爆发出来，大家纷纷转身看过去。
　　后墙上原本写着倒计时：“距离中考还有293天”，数字前面的‘2’却不翼而飞。
　　赵老师用怀疑的目光扫了眼倒计时旁周边地带，几个学渣正瑟瑟发抖，两个素来顽皮的同学被举报了。
　　“可能被路过的不小心擦掉了吧？每天的值日生记得做好维护。”
　　赵老师没太深究，岔开话题把事情带过去。
　　我看了眼沉默的犯人，没任何兴趣告发他，因此不会有人知道当年在黑板上作怪的，是那个受大家赞誉的好学生。
　　潘扬为何要做这种无聊事呢？其他人看不懂，我是可以明白的。他和我一样厌恶教室里的隔离带，只想把时间拨快，让这个初三尽早的结束。
　　然而在时代面前，就算最聪明的那个也不能一直做小孩子的。我们都成不了螳臂当车的侠客。
　　这件事之后，潘扬的调皮捣蛋收敛了许多，人也变得安分起来。
　　随着这些喧哗与躁动，倒计时上数字一天天的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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