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快进四十年

作者:冬日星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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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60年-7月-1号

      
      2060年-7月-1号,下午:15:10。
      
      郁惜盯着时钟上的时间,看了有五分钟那么长,这个时间里她什么都没做。
      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血液逆流,大脑空白。
      
      很长时间之后,她终于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上。
      外面乌云盖顶,大雨滂沱,明明才下午三点,却像是傍晚五六点,昏暗。无数的广告显示屏,在大雨之中坚强的闪烁着光辉。
      
      不久前,不会超过一天,因为她睡着了,所以也不确定具体的时间是多久。
      总之,不久前,她还活在2020年,还在家里做一个家里蹲。
      
      她如往常一样,虽然想出门做点什么,但又充满恐抗拒,于是刷着短视频入睡,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
      
      郁惜那木然的脑子,在迷惘之后,想起自己好像在睡前想了一个事儿。
      
      ——如果人生可以快进个七八十年,让我直接入土,不用面对眼前这糟糕的人生,那就好了。
      ——如果我可以变成一颗菌类就好了。
      ——都是空想,不管是什么的人生,只能顺着时间的轨迹一点点前进。好烦,真想死。
      
      她能记得这么清楚,也并非毫无道理。
      18岁之前,她的人生平稳,普通,为学习所苦。但高考的时候,却因为状态不行发挥失常,成绩出来那天,她本来就很难过,更多的是害怕,对于这样的结果她充满了迷惘。而恰好这时候,她又接到医院的来电,说她的父母出了车祸,抢救无效,死了。
      
      双重压力之下,她崩溃了。
      强撑着举办了葬礼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这半年来,她活在这样的无助里,经常会想,如果我老去就好了,如果我是颗石头、树之类的就好了,好想死,但只能活着。
      
      她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太脆弱了?
      但往往很快就会被悲伤的情绪给冲垮,只有沉迷于虚幻的网络世界里,她才会暂时忘记痛苦。
      
      但,为什么上天真的应了她的心声?
      应了就应了,为什么不让她直接入土为安,而是卡在这样一个又老又穷还有几十年可活的尴尬节点?
      
      郁惜杂七杂八想了一大堆,脑壳胀痛了起来,她伸手揉揉自己的脑袋,放下手的时候,手上全是油。
      这他妈的到底是多久没洗头了!?
      ……脑壳更痛了。
      
      难怪会头疼了,这么油的头发,就算是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也会头皮发痛。
      
      郁惜找了可以做的事,迷惘的感觉暂且被压下去,转而去卫生间洗了头,擦头发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年老,肥胖,身躯佝偻。
      因为肥胖,皮肤被撑的有点薄,倒是不黑也不皱,也因为肥胖,脸上的五官都被挤压的不成型,手臂就像是一条大蛆。
      
      好丑。
      郁惜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么丑的人,是我。
      郁惜又得出了一个结论。
      
      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她突然意识到了,这是现实,她那40年的光阴,真的就这么过去了,留下的只有这么一具丑陋而年老的躯壳。
      
      她哭了很长的时间,直到喉咙沙哑,哭的累了,这才慢慢停下来,结果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不仅丑,还一脸的眼泪鼻涕。
      又被丑哭了一次。
      
      只是这次哭完,她不看镜子了,出了浴室,找了块切菜板,进入浴室,对着有点斑驳的镜子砸了过去。
      
      “咔嚓”一声,镜子上裂开了蜘蛛纹,她又举起切菜板,对着镜子又是一顿砸,直到镜子碎成小块小块,落得遍地都是,她才冷静下来。
      
      郁惜深呼吸几口,缓和了一下呼吸,看着一地狼藉,又犯难了。
      这……怎么清理啊?
      
      她不想看着一地的碎片,转头去了客厅,把切菜板随地一扔,躺倒在堆着一些衣服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迷惘感席卷重来。
      
      在接受眼前的现状前,她有个更好奇的事。
      自己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光是看屋里的东西就知道,58岁的自己,是个懒鬼,连收拾房间都做不到,加上屋里那股气味,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好像是好几个粪坑扎堆聚在一起的,但又没有那么浓烈,却挥之不去的臭味。
      
      我还是躺倒等死吧,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好过的?
      郁惜有点败兴的想。
      
      正想着,她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随后是一阵几乎生疼的饥饿感,撕扯着她的胃,好似有火在烧。
      
      郁惜揉了揉肚子,还是认命的爬起来。
      就算要死,也不能做饿死鬼。
      
      她在房间里巡视了一番,找到了一个类似手机的薄片,随手按了几下,界面就跳了出来,使用方式倒是和40年前差别不大,到底是从小就接触电子产品的人,她很快就掌握了使用方法,用这未来的高科技产品,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饿着难受,她也不想躺着了,把这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给逛了一遍,掌握了自己现在有些什么东西,那些没看过的东西要怎么用。不知不觉中,外卖就到了。
      她去开门,看到走廊外面是一片白色,而靠近两边的地上有类似于铁轨的轨道,她这边的轨道上,一个机器人在上面,在看到了她之后,机器人的眼睛红了一下,随后发出电子音:
      “你的外卖,请按指纹签收~”
      
      郁惜在它身上看了一圈,觉得有点新奇,还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一模不得了,机器人兄弟不干了。
      
      “请不要调戏我,请签收外卖~请签收外卖~”
      “哎,行行行,你别吵了。”郁惜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只是很少和人交流,这会儿看到一个会说话的,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按哪儿啊……哦哦哦,这里,按好了,东西呢?”
      
      她说的时候,位于机器人中间位置的指纹印红了一下,随后机器人的肚子开了个洞,从里面换换移出一个托盘,上面是郁惜的外卖。
      
      郁惜拿了外卖,托盘就被收了回去,机器人说了一声“记得好评哦”,就继续朝前,到了尽头,拐了个弯儿,顺着对面的轨道去电梯那边了。
      郁惜觉得好玩,跟过去瞧了一眼,发现电梯里也有轨道,而小机器人乖巧的蹲在轨道上。
      
      郁惜点的是炸鸡和可乐,没有什么会比这更具备让人快乐的因素。
      炸鸡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皮太薄了。
      她怕不够脆,但确实饿了,也不多想,抓起来咬了一口。
      
      “咔嚓!”
      好脆。
      面衣的皮薄而酥脆,咬下去有那种面粉被炸过的特殊香味,又不会喧宾夺主,而且因为很薄,所以不会糊一口的油,更多的是鸡肉本身自带的油脂。里面的鸡皮也被炸的略带焦脆感,但仅限于表皮,皮下的鸡肉又嫩又滑。
      
      郁惜惊艳了一下之后,飞快将剩下的部分给解决掉,完事猛吸一口快乐水。
      肚子这就鼓了起来,满满的饱腹感让她有点犯困,又感觉到了某种愉快。
      
      饱腹之后,身心皆是放松了下来,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了。
      一心求死的意志,在食物的面前,倒是被挤压到了一旁,反而多出了以后还想多吃吃的想法来。
      
      郁惜躺倒在沙发上,边上是一个宽和高都差不多是一米的正方形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雨还在下,滴滴答答的声音令人心平气和。
      
      她这时候,才有了一点勇气,来直面眼前的情况。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她是真的一瞬间老了40岁,而且58岁的自己,还是个一事无成的死宅老太婆。
      
      其次,有个令人迷惑的因果关系。
      如果说真的是自己的祈祷生效了,那为什么偏偏是她,难道别人就没这么想过吗?肯定有的吧,看看新闻就知道了,这世上被无妄之灾折磨的人,到处都是。
      非要选择她,有什么理由?
      
      最后,得找个寺庙祈祷一下,让自己可以回去。
      毕竟自己是祈祷了,才会到这里的,再祈祷一下,应该可以回去吧……?
      
      郁惜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感觉脑子有点痛,涨涨的,就像是气球里装满了水,涨到极限已经不能再继续装水了一般。
      
      她也就不去想了,抓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去找附近的寺庙。
      幸好现在还是用的简体字,不然她不仅会变成一个文盲老太婆,还会变成一个字都不会写的超级文盲老太婆。
      
      找到了寺庙的位置之后,郁惜又找了地图,查看了一下公交路线,发现步行过去就可以,就是得花点儿时间。
      她本来想立刻出门,衣服都换好了,将干的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一些,都走到了门口,在即将开门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外面全都是陌生的东西,也全都是陌生人。一种莫名的恐慌爬上了她的大脑和心脏,很快顺着血管流遍她的全身,渗入她的骨髓,将她牢牢的禁锢在原地。
      
      外面在下雨。
      是的,下雨出门很不方便。
      等雨停了再去吧。
      
      郁惜飞快松手,拖鞋,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浑身上下出了不少的冷汗,湿黏黏的。
      她又想,我还得洗个澡,毕竟这屋子里多是臭味,我身上肯定也很丑,出门遇到了人被闻到了,对方鼻子要难受,我会丢脸,对我们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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