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你

作者:半生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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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漫云回律所复工的第一天,是个好天气。
      
      深秋,微风,阳光普照,把她在医院输了三天液输出来的郁卒之气都照没了。
      
      楼漫云这一场病来的突然——今年夏天她为了几个案子连轴转,本来就有点虚,再加上最近降温,身体上的亏空便来势汹汹,新仇旧债一起算,让她直接发烧烧到了39度5。
      
      听着凶险,原因却简单——就是累的。
      
      幸好她身体底子不错,扛着电脑在医院边办公边休假,结结实实的睡了两天,就原地复活了。
      
      师父卫乐岚和她的助理小优原本都不希望她这么快复工,但楼漫云觉得案子不等人,恰好之前接触过的一个委托人约她,要求今天在律所见一面,她便来了。
      
      楼漫云保持着“工作使我快乐”的昂扬状态,精神抖擞地走进律师事务所,却发现律所其他人看向她的眼神,带着点儿欲言又止。
      
      楼漫云下意识摸了摸脸,还以为是这一次突然袭击的发烧让她脸上露了病气。
      
      直到她走进小会议室,才恍然大悟——同事们脸上的表情都是同情,却不是同情她生了病。
      
      委托人约她今天来,不是约她谈案子,而是要换律师。
      
      这案子原本是楼漫云师父的案源,案情说来不复杂,是个离婚案。
      
      但案子背后的故事挺精彩。
      
      一个月前,知名女星魏珊容的婚姻亮了红灯,准备起诉离婚。
      
      这位女星嫁人前很有国民度,因为嫁了神秘富豪,婚后已经不出来拍戏了。
      
      但这位神秘富豪到底是哪个富豪,外界其实一直没有定论。
      
      各路营销号一会儿说魏珊容老公是开国元勋的后代,一会儿说对方是知名地产商,一会儿又说对方是首富亲戚……乱七八糟的可能性都被扒了一遍,以至于魏珊容先生的真实身份反而成了娱乐圈一桩悬案。
      
      楼漫云倒是意外地通过工作关系,解了这一桩好奇心。
      
      魏珊容的老公确实是个富商,原本是个上市公司的创始人,十年前上过富豪榜,只不过大概两年前,这位富商的公司出了事,人跑去美国避祸至今未归,他在内地的资产股权则悉数被法院冻结,人也被列入失信执行人名单。
      
      这件事在资本圈内动静不小,连楼漫云都听到过风声,只是没把这件事跟魏珊容联系到一起过。
      
      魏珊容还算运气好,她结婚以来只安心当富太太,从不参与公司运营,因此公司出事,她还能安然置身事外。
      
      凭借富商老公的关系,魏珊容这几年无论在娱乐圈还是在资本圈,原本都炙手可热,尽情享受着“姐不在江湖,江湖依然有姐的传说”这样高高在上的待遇。
      
      但是富商老公一出事,人情冷暖转瞬便显现,这些年和魏珊容交好的太太团姐妹团们收到了风声,很快没了踪影,魏珊容为了面子和孩子苦撑两年,可能是终于熬不下去了,一边咬牙准备复出,一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起诉离婚。
      
      魏珊容之前的人脉和关系,都随着富商一跑了之断了线,而她自己不仅要算计着保全自己的财产,更要小心翼翼地和前夫公司的烂摊子坚决分割。因此这个离婚官司她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漂亮。可是事到临头,她才发现自己连个名头响亮又靠谱一点的律师都找不到。
      
      得亏她的一个朋友还记得早年欠过她人情,辗转替她联系到了知名律师卫乐岚,也就是楼漫云的师父。
      
      卫乐岚是业内顶尖的水平,但这几年她已经不怎么接离婚官司,这次看着熟人的面子接下了,也没准备亲自上阵,而是让徒弟楼漫云挂名,自己在背后指点。
      
      这原本是个很稳妥的路线,没想到,却是从魏珊容这里出了岔子。
      
      楼漫云的视线从会议室中的一男一女脸上扫过,忽略了心里那挥之不去的“咯噔”一声,故作镇定的把视线对准了魏珊容。
      
      魏珊容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但妆容妩媚精致,穿着大方得体,再加上多年优越生活浸润出来的姿容状态,乍然看去还是像二十几岁,只有眼神里略微的浑浊,泄露了她这段时间以来不能与外人道的憔悴。
      
      看到楼漫云走进来,她优雅地撩了长发,很浅地笑了一下:“听律所的人说,小楼律师病了,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这话问的得体,楼漫云就算知道后面有个“但是”在等着她,也只能微笑回道:“已经痊愈了,不妨事。”
      
      果然,魏珊容的转折来的很快。
      
      “幸好楼律师还年轻,小病不会伤筋动骨,但是为了我的案子,让楼律师生病,我很过意不去。”
      
      魏珊容虽然这么说,但她表情上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甚至笑意盈盈地转过头,给楼漫云语气隆重地介绍了身边的男士——就是那个她准备用来顶替楼漫云的律师。
      
      “这位是袁子明律师——你们事务所陈律师推荐给我,最擅长离婚官司的师弟。”
      
      魏珊容对楼漫云说话时,前一句就是“你病了”,后一句就是“你还年轻”,那种夹枪带棒又引而不发的不满意之感,简直充斥了每一个标点符号,生怕楼漫云听不出来。
      
      而她看向袁子明的时候,笑容那叫一个温暖和煦,像是生怕旁人发现不了她对袁子明的满意。
      
      “袁子明律师年轻有为,不聊我还不知道,三年前王金鹏导演和他影后前妻的离婚案,就是袁律师代理的。”魏珊容捂嘴一笑,语气里的意味却不容拒绝,“既然楼律师身体不舒服,就多休息两天,我的案子交给袁律师多操心就好。”
      
      楼漫云觉得自己脑子空白了一秒,但是很快她又觉得,自己那一秒算不上空白,只是稍微有点走神。
      
      天要下雨,委托人吃了秤砣铁了心,坚决要换律师,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于是楼漫云很快从自己的情绪管理课程里,挑出了一套全副武装的笑容,点头说好。
      
      这干脆的一“好”,倒是把魏珊容“好”懵了——她原本准备着应付楼漫云的指责或挽留,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坦然,还全无抵触之意。她试探着又跟楼漫云聊了两句,却发现对方答应得似乎毫无不满情绪,这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楼漫云本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原则,多聊了两句,聊到她自己实在懒得聊下去了,这才起身告辞。
      
      她所在的律所对办公地点的要求非常随意,除非必要,不一定非要朝九晚五地在律所戳着,于是她出了会议室,直奔电梯间,准备回家准备别的案子。
      
      电梯来的很快,她站进去,关门键还没按到底,就听见一声“等等”。
      
      随后,方才在会议室见过面、抢了她案子的袁子明律师抢身进了电梯间。
      
      袁律师身高一米八三,长了一张一看就是精英的脸,英俊挺拔,肩宽腿长,一身笔挺的西装,十分能衬托他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留学归国的经历让他沾染了西式做派,十分有“人在国外,刚下飞机”的逼乎感。
      
      楼漫云从头到脚地完整打量了他一番,微笑着偏过视线,按下了电梯门的关闭键。
      
      比起楼漫云无懈可击的微笑,袁子明倒是有点和律师这一职业完全不相符合的尴尬和腼腆。
      
      电梯上的数字足足往下掉了3层,他才干巴巴地出声:“我回来了。”
      
      “哦。”楼漫云皮笑肉不笑,“回来几年了?”
      
      袁子明:“……五年。”
      
      楼漫云这回真乐了——他回国五年都没跟自己联系过,这会儿遇上了,躲不开了,才干巴巴的说一句“我回来了”,图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期待这次久别重逢呢。
      
      她这么想,不过嘴上却说:“回来好,回来好……结婚了吗?”
      
      袁子明一怔:“没有。”
      
      “有对象吗?”
      
      袁子明微顿:“暂时……也不算有。”
      
      “哦。”
      
      楼漫云好奇心得到了满足,点点头。
      
      电梯里几秒钟没人说话。
      
      半晌,袁子明终于酝酿好了情绪。
      
      正要开口,楼漫云的声音又抢在他前面响了起来。
      
      “那个谁——陈律,陈宏方,魏女士说他是你师兄?真的假的啊?”
      
      袁子明被她跳跃性的话题问懵了,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儿,小心瞧了瞧她的脸色,还是道:“真的,我导师在国内任教的时候带过他。”
      
      楼漫云做了个“了然”的表情,笑着点了下头:“那还真是大师兄了——接下来呢,你的执业证要挂到所里吗?”
      
      袁子明直接被她问得进入了条件反射模式,有一说一:“有这个意思,但是……”
      
      他的但是还没但是完,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底。
      
      楼漫云只当这段发生在电梯里的对话终于到了缘分已尽的时候,她昂首挺胸地走出电梯门,头也没回。
      
      倒是袁子明叫了她一声,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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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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