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离嫣

　　第九章

　　“雪衣姐姐——。”小翠一看到雪衣出现在别院里，不由泪水汹涌。
　　“发生什么事了？”雪衣惊慌地问：“你脸上怎么会有掌印痕的？”
　　“没有，没有什么。”小翠已经压下了自己的情绪，抹干泪水掩饰说。
　　“还说没有？快说，谁欺负你了？”雪衣忿忿不平说：“我帮你讨回公道去。”难道做奴婢就要没有尊严地让别人打去吗？
　　“不要。”小翠惊慌说：“不要将这事说出去。”
　　“是不是三小姐？”雪衣突然无力问。
　　“我是她的奴婢，她打我是应该的。”小翠委屈地低声说道。
　　“小翠，你相信我，现在我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雪衣轻声安慰地给她承诺：“要不，我叫三小姐放你回乡下吧？”
　　“乡下早已举目无亲了。”小翠凄婉说道：“如果有亲人谁又舍得放自己的孩子出去做奴婢呢？”
　　“小翠——。”雪衣心痛地看着她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好吗？我绝对不会让你无缘无故受罪的，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谢谢雪衣姐姐。”小翠勉强地笑说：“我现在觉得挺好，姐姐别为小翠担心。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行退下了。”
　　“好吧，你回去先敷点药。”雪衣关心地叮嘱着。
　　“我会的。三小姐正等着你呢，你快些进去吧。”小翠说完，流着泪转身离去。

　　雪衣深吸一口气，然后压下心中的忿恼，笑着推门进去：“三小姐，刚才在门外看到小翠红肿着眼睛，又在哪里惹得你生气了？”
　　厢房内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檀香，像是桂花也非桂花，像是玫瑰的香味也非玫瑰，让人闻了好生的舒服，像是都将闷在胸中的郁气都驱走了。
　　“不要说那丫头了，一说起我就气得很。”向娴青刁蛮说：“她竟然将宇文大哥送我的檀香点燃了。”
　　“是现在这令人心旷神怡的檀香吗？”雪衣扫了一眼雕花贡台上摆着燃檀香的红木，抿嘴笑说：“三小姐，宇文公子送你的东西，你不用，倒要藏起来，如果让他知道了，还以为三小姐嫌弃了人家送的礼物呢。”
　　“正因为是宇文大哥送的，我才珍而视之。”向娴青娇横说：“我叫这丫头点支檀香，驱驱闷气，谁知那丫头将我乌木盒里的檀香拿出来了。那可是宇文大哥从西域里买回来的。我刚才差点杀了她，免得看着让我生气。”
　　“三小姐，你也真是的，为了一个丫环气成了这样。”雪衣轻轻地笑说：“你看你的脸都气白了。小翠并不知道你这是宇文大哥送的，而且你自己藏起来又没有明示过是不能燃的，小翠她平时样子柔柔弱弱的，经你这一打，不吓坏才怪呢。”
　　“吓坏了也好，免得我动气。”向娴青气鼓鼓地应道。
　　“可是，我的三小姐。”雪衣强忍着心中的不满，笑得中春天的清风说：“如果小翠出了什么事，传到了宇文公子耳里，试问你在他的心目中，会变成了什么样子？”

　　向娴青想了想，笑说：“还是雪衣懂我的心。以后还是少跟这些下人计较好了。”
　　“就是啊，你何必与下人动气的。”
　　“但是这檀香是宇文公子送的啊，现在没有了。”向娴青苦着脸说。
　　雪衣“噗哧”一声娇笑道：“原来三小姐是为了这个而愤恼的。我说，你重新叫他送给你不就行了吗？”
　　“但是这个是从西域里进来的，中原少得很呢。”
　　“他不是喜欢弹古琴吗？”雪衣巧笑轻倩说：“你叫他专为你弹一首曲子，也算是你们的定情之曲，效法汉朝的文君与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流传千古，岂不美哉？”
　　“对啊，我怎么就想不到的？”向娴青立即娇笑说：“那你快帮我打扮，我现在就去请求宇文大哥为我弹奏一曲。”
　　雪衣牵着她手到铜镜前坐下，连拿起木梳边取笑说：“看你急的。”
　　向娴青没有回答，若有所思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依然是柳眉凤目，让人看着透不过气来的美。
　　“雪衣，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哪有？”雪衣轻说：“我第一次见三小姐到现在都是美人儿。”

　　“那一次我是随父亲上京的，后来看到家书，说宇文公子来了，我才快马赶了回来，谁知却碰上你了。”向娴青含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这脾气就只有你能管。”
　　“谁说只有我能管了？宇文公子才是最能管你的。”
　　“再说我就要打你。”向娴青含羞装作生气说。
　　“好了，我也不逗你。”雪衣为她披上白色的披风柔声说：“我送你到盈香别院，雪衣就先行离去。”
　　“不要。”向娴青挑眉说道：“我要你向他道歉。上次你跟宇文大哥都相处得不太愉快。”
　　雪衣不自在起来，皱眉说道：“相信宇文公子也是不甚喜欢看到雪衣，又何必再引起他的不快？”
　　她不由起来昨天的见面，每一次，他都是冷漠地对她，然后寒脸离开。她是他讨厌的人吗？雪衣不禁轻轻地在心中叹息。
　　“好好地跟宇文大哥相处，他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向娴青甜笑说道：“你就听我一次，乖乖地向他道歉。我也好在他面前落得个放心。”
　　“你是想他知道你教导有方吧？”雪衣再次“噗哧”娇笑起来，可是脸上是笑，心里却感到失落，为什么她一起到向娴青要与他独处，她就感到失落呢？脑海中不由浮起他寒冷的脸。
　　“再取笑我，看我怎么折磨你。”向娴青飞霞满面，娇气嗔道。

　　雪衣碎声问道：“大庄主什么时候才能回庄呢？”
　　“爹爹他在京里有事办，所以还要一个月左右才回来呢。”向娴青带着雪衣走出厢房说：“爹爹回来的时候，我就可以叫他向宇文大哥提亲了。”
　　“是的。”雪衣失神应道。
　　“你说，如果宇文大哥拒绝的话，我怎么办呢？”向娴青轻轻问道。
　　“怎么会呢？”雪衣强颜欢笑说：“三小姐这么好，宇文公子怎么会拒绝呢？”

　　说着，两人便到了盈香别院。
　　已经深秋了，可是依然有蜂采蜜，米白色的小花挂满枝头，也落了满地。
　　树叶已黄，本是苍凉荒漠的季节，却让桂花影得犹如春天，黄白相映，美丽绝伦。
　　院外，花香渺渺，窗内，琴声琮琮。
　　雪衣怔然愣住，上次听他弹琴，是激昂的《广陵散》，而今次呢？为什么是幽怨凄婉的《梅花落》？如泣如诉，如凄如楚，像是将所有的心事，闷在心中，却在美妙的琴声中，散了开来，却偏在桂花凌落的院中，将那一份忧郁感染了她。

　　推门而进，宇文离无视于她们的出现，依然沉醉在幽婉哀叹的琴声中，向娴青也受了琴声的感染，一言不发地愣在那里，目光凄迷，不知道是因为琴声想起了自己的苦恋还是因为宇文离从琴声奏出来的心情，美眸泫然。
　　琴声像是有生命般，跳跃着每一个音符，如石上的流水，也如雪中的落梅，惆怅难舒。
　　宇文离疏漠的俊脸，紧锁的剑眉，低垂星目。
　　突然，“铮”的一声，琴弦随着最后的一个音符而断裂。
　　指尖一挑，古琴随着他的修长指尖从琴案上飞起，落下的时候变成了暗黑色的粉末，飞满了室内的空间，让人有种凄美的感觉。

　　向娴青终于清醒过来，惊惶失措地大叫一声，脸容苍白。
　　“宇文大哥——。”
　　雪衣不禁佩服起他这一份功力，确是深厚难测。不由扫了他一眼，暗暗心惊。
　　宇文离盘腿横坐，好像将一架古琴化成粉末是微不足道的事，只是脸越发的寒冷，目光也比刚才要暗得多。
　　“它既然因为忧伤而弦断，已经不配再在我手上弹奏。”
　　向娴青目光迷离地看着他：“宇文大哥是否有心事？”
　　宇文离扫了她一眼，冷漠地摇头。
　　“心事付与瑶琴，难道只是琴在哭泣而已？”向娴青低声说：“一曲《梅花落》，唱尽多少有心人。”
　　宇文离穿过她的目光，直射向雪衣，渐渐地冷酷起来。
　　“你来这作甚？”
　　雪衣无视于他如剑的目光，倔强而恭敬说：“雪衣特来向宇文公子请罪。”
　　宇文离冰寒地扫了她一眼，又再将目光移开，好像看她多一眼都污了眼睛般。
　　雪衣忿怒地看着他，如果不是向娴青，要她向他道歉，作梦。
　　“宇文大哥，雪衣她是无心冲撞你的，所以今儿个特地叫她来向你道歉。”向娴青巧笑说。
　　然后，她扭头对雪衣说：“雪衣——。”

　　雪衣忍着心中的不快，生硬说：“请宇文公子原谅雪衣的无礼。”
　　宇文离看着她，面无表情，残忍地说：“我没有想过要接受你的道歉。”
　　“宇文大哥？”向娴青不解地看着他。
　　宇文离嘲弄地说：“我与你没有任何过节，所以你也无需要道歉。”
　　“宇文大哥？”向娴青不解地看着他，尴尬地说：“雪衣是真诚来向你道歉的。”
　　宇文离的身子僵了一僵，冷笑说：“我可受不起。”
　　他强忍着心中的心痛，为什么看到她的到来，他会觉得心中快乐？为什么看到她对他生硬的道歉，他便觉得生气？为什么看见她眼里的厌恶，会感到嘶咬般的痛楚？
　　雪衣看着他冷峻的脸半晌，涩声道：“雪衣突然有些不舒服，先行离去。”
　　看了看铺了一地的古琴碎末，然后转身离去，她无法忍受他的嘲弄，无法忍受他的奚落，也没法忍受他对她的无视，好像她在他的面前只是空气。
　　是的，是空气，那一种轻视的，无情的，透明的空气。
　　冲着走出盈香别院，雪衣不禁有泪涌现，清清凉凉的，一如她的心情。

　　带着寒意的太阳懒懒地透过院落的桂花，光线射向窗内宇文离冷漠而若有所思的俊脸，还有向娴青那苍白的俏脸。
　　只是没有人看到他眼里的忧伤，如古琴般，化成粉末，飞在这室内的每一寸地方。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