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的星星(火影忍者带卡)

作者:留良_
  作 者 推 文
[收藏此章节] [举报]
文章收藏
为收藏文章分类

    草覆寒霜

      尘已落定,莫提前尘。
      
      宇智波带土把手缩到袖子里,揣到怀里去,弓着腰慢慢地走着。
      
      林子不大,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贯穿着它,土路两边立着排列得鳞次栉比的石碑。这里鲜少有人造访,小路较几年前窄了不少,土黄色的泥土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被踩折的野草,脚印遗落在了土上。
      这是一座墓林。
      
      虽然静谧得很,但混着绿叶香气的风扑着面,一点儿也不阴森。目光可及之处皆是草绿意,生机勃勃。
      宇智波带土抬起头。
      过于茂盛的草木在这一片小天地里仿佛能遮天蔽日,洋洋洒洒地留下一片阴凉,只有只丝片缕的阳光带着冲云破雾的架势飞驰而来,然而敌不过层层消磨,到达地面的屈指可数。
      
      树叶的簌簌声,蝉虫若隐若无的嗡鸣,宇智波带土轻快地迈着步子,抽出胳膊交叠在脑后枕着,肥大的袖子挂在手腕上,露出手上的黑色手套。
      “笨卡卡,你看呀。”
      
      墓林深处有一座双层小楼沉默地立着,深棕色的漆在高树林立的林子里并不显出格格不入感。
      宇智波带土信步走进出,熟门熟路地开启暗门,视机关如粪土,他一脚下去,机关被触发,瞬间暗箭□□齐发,浓烟滚滚,一片狼藉。
      
      宇智波带土站在原地,夸张地咳了好几下,似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待烟雾散去后,才发觉宇智波带土毫发无伤,连身上黑袍的边角都一点没有被灰尘缠住。
      宇智波带土抬起手,扶了扶脸上橘黄色的漩涡面具。
      他做作的扭了好几下,小姑娘一样跺跺脚,大吼大叫:“阿飞吓死啦!为什么要欺负阿飞!”
      于是甩着胳膊瞎跑起来了,一边跑一边喊:“阿飞生气了,嘤!”
      
      一路上不知道踩了多少个机关,宇智波带土像条疯狗一样横冲直撞——疯狗都没有他这样疯,居然活到了最后。宇智波带土掐着腰喘粗气,往地下大咧咧一坐,冲空气竖了个大拇指:“侥幸,侥幸。”
      空气矜持地慢慢静止。
      宇智波带土生气了,猛地暴起:“你才傻人有傻福!”
      他对着空气啐了一口,把口水全部喷到了面具上,又手忙脚乱了一番,要把面具摘下来擦干净。宇智波带土顶着半脸疤挽着嘴角冷笑着,仔仔细细地用袖子擦着它,然后戴了回去。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趾高气昂地走到最后一道门前,纡尊降贵的屈起手指来,用关节在门上画了一个符号。
      
      面具后的宇智波带土一言不发,虽然他着一身颜色冷酷的黑袍子,且戴着一副很有个性的面具,却仍不显半点阴沉,只看上去愣愣的。
      
      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宇智波带土撇过头,跟立于左侧的空气人嘀咕道:“我忘了凝聚查克拉了。”他伸手呼噜了两下黑短的头发,低着头颇有些尴尬。
      然后他又生气了,挺起胸脯来理直气壮道:“笨卡卡!笨卡卡!我也是头一回——上次不算!嗯……我说不算就不算!”
      他胡搅蛮缠了一番,凝神聚集查克拉到指尖,这次他的手指伸得很直,也终于有了些隆重的样子,宇智波带土的查克拉十分霸道,亮着明艳的蓝光,把本来昏暗暗的小廊照得通明。
      他漩涡面具上看不真切的小洞后面,却亮着猩红色的光。
      他一气呵成,厚重的锁面上突然亮起一只团扇符纹。
      
      地上雷声阵阵。
      
      宇智波带土百无聊赖地坐在神坛上,两腿大折,一副亚太黑道教父的架势,还要用右手撑着面具遮住的一边脸……他已经再次“恭”候多时了。
      宇智波带土想,他此刻一定显得不那么恭敬,虽说是他有求于人。
      他泄气地甩着胳膊,扭了扭腰,不满道:“阿飞等太久啦!好无聊哦!”
      
      门的另一边是另一种天地,不似人间明亮清净,这里像是地狱,血红色雾蒙蒙的天,哪里都逃不开浓厚的血腥气儿,落魄的神明已离开了这座破破烂烂的神坛,木制高庙也摇摇欲坠,高台下尸横遍野,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吊着无数黑头发的着装统一的人,头皮被身躯的重量拽着几乎要与脑袋分家。
      宇智波带土环顾四周,拍了拍手。
      
      “还不来吗。”宇智波带土望着天,却不再是墓林里绿意盈盈的繁枝茂叶了。
      
      世界突然躁动起来了。
      
      宇智波带土猛地一挺腰,动作毫不含糊,双手立马催动起查克拉,稳稳地靠着反作用力腾起,跃上庙檐,神庙随即崩塌。他却悬在半空中,双手耷拉在身侧,不动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半晌,宇智波带土抬起头,望了一眼天。
      血红一片的天色里,漆黑的乌鸦发出嘶嘶尖叫,在他头顶上盘旋着,不肯离去。
      宇智波带土若有所思的低了低头,便看到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俊美非常的黑袍青年。
      
      青年面色青白,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眼眸,鼻翼两侧有两道法令纹,大概生前是极爱笑的。他规规矩矩地把长发扎了一个极低的小辫,黑袍子却不好好穿,袖子空空地耷拉着,一截胳膊从只拉上一半的领口伸出来。
      他周身泛着一层白雾,几只扑棱地黑羽直掉的乌鸦围着他。他看起来几近透明,像是幻象一样。
      
      “呀!吓死我啦!”宇智波带土捂住心口,面具后的他委屈得眼泪汪汪。
      
      做长辈的先小辈一步落到地上去,宇智波鼬带着一点恭敬的意思,落到他面前去,点了点头。
      “小叔,这里你又不是没来过……”
      宇智波带土沉默地绕着宇智波鼬走了一圈:“鼬,你的执念倒不深。”
      宇智波鼬:“……”
      “过去的事情我都放下了,唯一的牵绊就是佐助了。”宇智波鼬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两人诡异的沉默半晌,宇智波带土突然想起来他是有事来求人的。
      
      “你看嘛,明明不用非得走正门的,还要搭个门,放在那里不就是让我来闯的嘛。”宇智波带土挠挠头发,尴尬的哈哈。
      宇智波鼬揉了揉眉心,“要不是你……我也不必要用这种折损魄元的方式进来。”
      
      魄元其实就是魂魄,宇智波家族是个大家族,经历的东西也是又多又杂,古书传下来的东西不一定是正确的说法,但在封闭的族地中待久了也就习惯这么说了。
      入口因为宇智波带土恶意破坏机关而被封锁住了,只要闯入者而还有一口气,这扇门就会一直关闭着。
      宇智波鼬是和留在秘境的一缕残魂强行互置的,残魂没有了秘境灵气的滋养,在外界很快就会消散掉,损失魂魄会影响轮回转世,不可谓不重要,可宇智波鼬看上去却没有多在意。
      
      宇智波带土知道,宇智波止水的魂魄被永远的禁锢在了战场上,所以宇智波鼬对于新的开始没有任何期待。
      在新的世界里,可能会遇到很多很多从前遇到过的人。
      但不会再遇见那个最想遇见的人了,也就无所谓了。
      
      宇智波鼬真诚地问道:“明明您已经来过了,这一次故意踩到了——所有陷阱,您到底是来找我的呢,还是来找刺激的?”
      虽然两人皆出身于同一名门大族,但叔侄俩却有截然相反的气质。前者被散养惯了,后者却是一族之长的儿子。
      宇智波鼬面色沉静,语气平稳,任谁也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
      
      “上次来的可不是阿飞!”宇智波带土哼哼唧唧了一会儿,仰面躺倒在台阶上,也不嫌冰冷的石阶如何硌着他肉和骨头做的脆弱无比的老腰,强硬地摆出一副惬意的姿态来,又压着声音感叹:“这就是月读的世界啊。”
      “看不出来,你这么恨他们。我以为你只是想保护木叶。”
      宇智波鼬淡淡道:“我不恨他们。”
      
      “我只是……想用他们来提醒我,我做过了什么,我想做什么,我该做什么。”
      “我知道,”宇智波带土挥舞着手臂,“吾日三省吾身!”
      宇智波鼬:“……”
      
      宇智波带土四下打量,时不时发出一声浮夸的惊叹。
      宇智波鼬扭过头去提醒他:“小叔,小心脚下。”
      
      他发誓,虽然他失去了写轮眼,但他身为一个挺过了最艰苦训练的天才忍者,他真的看见了宇智波带土顿了一下,歪了歪头,然后开始左晃右晃,最后掉了下去。
      
      宇智波鼬:“……”
      我不该多嘴。
      
      宇智波带土颇为狼狈地把住崖壁上的一块凸起,不知道要抓紧上来,反而先嚷嚷道:“你突然说话做什么!吓死我了!”
      宇智波鼬终于失去了他的好涵养:“小叔,你找我是有要紧事吧?”
      两人沉默对望。
      
      “小叔,你在犹豫什么?”
      
      “到了,是这里。”
      
      宇智波鼬回过身来,面向和自己拥有同一种眼睛的男人,他周身的乌鸦稍稍散开,分明是在阻拦宇智波带土。
      冰冷的面具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宇智波鼬凝神盯着他,嘴角也耷拉着。
      宇智波带土没吭声,只用手指指他身边的乌鸦,歪了歪脑袋。
      宇智波鼬低了低头,移开视线:“小叔,祖上有言,神威禁地不可闯,虽然我带你来了,但是你如果不说清楚是为了什么,我不会让你去。”
      
      神威禁地布满了在风中岿然不动的荆棘,它们沉寂着。
      宇智波鼬的乌鸦在上面落脚,荆棘枝悄无声息地飞速上窜,于是黑鸟被刺穿了,血浸入漆黑的泥土中,黑鸟只来得及发出一丝凄厉的尖叫。
      宇智波鼬微微偏头看了一眼。
      “……”宇智波带土嗓音沙哑道:“我要你为我护法。”
      宇智波鼬蹙起眉来,沉声重复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回到过去。”
      “小叔,违背时空规则,一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宇智波带土摇摇头:“你只管替我护法。鼬,我要改变这个虚伪、可悲的忍界,我那个时候太年轻,太弱了……如果是现在的我,一定可以。”
      宇智波鼬飞快地松了一下眉头,他的眼睛已经无法表现出什么情绪,但他的声音中的复杂却是难以言喻的:“这是不可能的,宇智波禁令第一条就是不准扰乱时空规则,小叔,你要知道,如果你去了那里,那么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动着这个世界的存亡,我明白,我也想,但这是不被允许的,这是非常危险的!”
      “……”宇智波带土歪了歪头,似是疑惑。
      宇智波鼬长出一口气,劝道:“小叔,你知道蝴蝶效应吗?你出现那个世界的那一刻,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那么,你连‘预知’都做不到了,总会脱轨的。等它真正失控了,就来不及了。”
      “我到了那边什么都不会做,我就是想陪着他,护着他,仅此而已。”
      “卡卡西前辈死后并没有留下魂魄,想必是没有任何执念,你又何必……”
      “……”
      
      宇智波带土冷笑道:“这回我会好好注意,他到底有没有留下魂魄的。”
      
      宇智波带土顺着山路慢慢地下。
      
      上坡容易下坡难,宇智波带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他扶了扶面上的漩涡面具,伸手拽着自己有些长的袍子。
      清了一下嗓子,扭了扭腰。
      
      “什么?娘?笨卡卡……只有你会这么觉得,这是贵族的走路姿势……鼬?鼬算什么……”宇智波带土偏了偏头,面具下的男人无声地咧了咧嘴。
      
      此时的月读禁地与外面的世界无异,禁地管理者并非每一辈都有,现在处于空白期,于是每一处都显得十分平常。
      宇智波带土嗅着暗藏的杀机,加快了脚步。
      
      外面的世界正是夜半,虫鸣声俏皮得很,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宇智波带土习惯性地扶了扶吸附得紧的面具,顿了顿脚步。
      他只觉得,几十年前的这里平凡却生机盎然。只是一片茂密的无名森林,会有野兔在某个树洞中酣眠,会有歌声婉转的小鸟儿衔着小木棍在枝头安家。那时还涓涓流淌着的小溪,在这片森林拔地立起一座座墓碑之后就渐渐蒸干了。
      他在某棵树底下坐了,风吹过时头顶上会有树叶簌簌的声音,他听着,阖上眼,作出一副安眠的样子,心里却飞快盘算着,宇智波带土也说不清此时的自己是清醒的、理智的还是疯狂的、失控的。
      
      天亮起来了,他也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他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俯下身子锤了两下,小声指使道:“笨卡卡,给我拍拍……不拍?那我自己拍。”把手缩到袖子里去,用漆黑的袖子拍了拍满是沙土的后衫。
      一边嘀咕着:“笨卡卡对我越来越不好了……”一边沿着小河往前走,快要走到有另一处溪流汇入的那一段了。
      
      这一天的云又大又厚,颇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间隙中的天格外的蓝,风将那白茫茫吹走时的阳光也是那样的耀眼。
      小孩子白得晃眼的胳膊露在外面,这是他全身上下为数不多的暴露之处,他面上罩着一张黑色的面罩,他的银发很久没有打理了,刘海盖住他的额头,只勉强露出一半漆黑黑的大眼睛。
      
      宇智波带土看直了眼,他仔细地盯着小孩子每一个果断迅速的动作——他挑起鱼竿,将鱼钩上肥美的鱼摘下来精准地丢进水桶,他周身泛着一层淡蓝色的查克拉的光。
      其实他一眼都没有赏给那即将成为盘中餐的鱼,应当是最肥美的,因为他值得最好的。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片段,他想着另一个他,还有琳,此刻大约分别躲在树冠上和灌木丛里。
      宇智波带土这样想着、看着,不知不觉傍近了他。
      
      “咦?”小小的一声。
      宇智波带土抬眼,和一个扒着树头,有一头黑色炸毛的小孩儿对上了视线。
      
      大地震颤,河水炸开一般,溅出半米高,鱼虾在水汽中扑腾。
      
      顿时传来两声尖叫,宇智波带土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两步,看到白毛小朋友毫不犹豫地一个纵跃,接住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才去寻另一个女孩子。
      宇智波带土心下慌忙,仓皇逃走了。
      
      他知道一个世界里不可能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他携着神威之力来到此处,虽然可以活动,但自然是不能和另一个自己打照面的。
      
      记着这个时候他还是废柴下忍,肯定接不到什么惊险的任务,由于小卡卡西不肯配合,团队任务通常只有水门老师强制接下时才会有,然而波风水门也是非常忙的,不可能天天带他们做任务,所以虽然任务无聊透顶,小带土还是经常去接单人任务,只求数量上能甩出小卡卡西十八条街。
      但他犹不放心,费尽心思趴在了火影楼窗户边儿,好歹着是听见了——小带土仍是满心憧憬着去,失望而归,今天也接到了任务,今天的任务是抓老鼠。
      
      宇智波带土感同身受地撇撇嘴,立刻跑掉。
      
      这个时候旗木卡卡西已经九岁,父亲去世还不到两年,整个小孩儿阴郁偏执的不像话。
      他搬了个凳子,坐在庭院里,左手握着苦无,右手拿着一根坑坑洼洼的木棍。
      
      宇智波带土轻盈地一落,刚站稳,后腰就感到了一丝凉意。
      再往院子里看去,从那里削木头的那里是旗木卡卡西,分明是个稻草人。
      
      宇智波带土想:我的袍子,一定被扎破了。这孩子。
      
      小时候的旗木卡卡西说话无论是语调还是内容都刻薄冷淡,前一年宇智波带土听惯了六火纵容温和的声音,猛地一换,到底不大适应。
      宇智波带土感到眼眶微微发酸,他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笨蛋卡卡西……”
      后面的小孩一怔,随即撤了苦无,宇智波带土以为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却没想到后脑勺遭受猛击——凶器大概是一只小小的脚丫,力量很足,拿捏到位,差点把毫无准备的宇智波带土跺到地里去。
      宇智波带土侧着趴在地上,面上发烫。
      
      他只知道小卡卡西脾气差,却不知道他这么野。
      
      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被小孩儿一脚踹翻而不好意思还是因为有受虐倾向而脸红,总之他把手放在面具上,竟然能感到掌下传来的温度,他几乎要冒烟。
      旗木卡卡西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变态”,准备把人扭送至木叶警卫处。
      
      宇智波带土赶紧拦他:“卡卡西,我是……一名宇智波族人,我也是木叶的忍者。”
      旗木卡卡西轻盈一跃,落到他脑袋前,居高临下看他。
      宇智波带土多少觉得有些没面子,讪讪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半蹲下来,让他看自己漩涡面具的洞洞里那只散着红光的眼睛。
      
      若是再大个几岁的卡卡西是绝对不会上钩的,但这个时候的小卡卡西尚且嫩着,闻言警惕散去大半,往前凑了凑,看到其中旋转着的三只勾玉,基本已经信了他的话。
      “你真的是宇智波?”旗木卡卡西死死盯着他散着猩红色光的眼睛。
      “嗯,而且你还认识我呢。”宇智波带土咯咯地笑。
      旗木卡卡西无语半晌,心想我可不认识这种精神分裂一样的傻子,防备心降下来了,没好气道:“不认识。”
      宇智波带土刚要开口,旗木卡卡西就紧着问道:“那天你一出现,就地震山摇,看见我和……两个下忍身处险境,却不伸以援手,是怎么回事?”他狐疑地瞪着一双死鱼眼:“难道不是你捣的鬼?”
      宇智波带土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可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头,他最后只得直接表明身份:“我是宇智波带土。”
      旗木卡卡西瞪了瞪眼睛,迟疑了一下,道:“你当我会信?”
      “只有我会叫你笨蛋卡卡西,不是吗?”宇智波带土说着,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旗木卡卡西鼓起腮帮子,显然憋气憋得十分辛苦。
      宇智波带土见他虽然不大高兴,但没有要打自己的意思,又忍不住凑近了,柔声道:“我是大约三十年之后的宇智波带土,这三十年来发生了不少事……总之,我用我的写轮眼回到这里,是想要找你。”
      “那天你们一见到我就……地震山摇?嗯,是因为我和三十年前的我出现在了同一个场景中,造成这个世界一定程度的坍塌,我之所以没有救你是因为我知道只有我走得远远地这种现象才会停止。”
      旗木卡卡西简短地“哦”了一声,十分冷酷。
      宇智波带土无奈地笑了一下,弯下腰去:“你要不要……看一看?几年后我为了救你可是毁了容,所以才戴上了面具……你不信吗?摘下来看看你就信了……”
      他哄着小天才去摘他的面具,俨然已经攒了一肚子的坏水,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你看一眼啊,兴许能认出来呢,我变化不算大……”宇智波带土用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敲敲自己的面具。
      这个时候的旗木卡卡西还没有练就暗部时期坚如磐石的心,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就晃了晃一直仰着的有些酸的脖子:“那你低一点。”
      宇智波带土就拿手掌撑住膝盖,弯起腰来。
      
      这种姿势不大舒服,宇智波带土晃来晃去,不自觉地开始直腰。
      旗木卡卡西就踮起脚来。
      他摘下那张面具,看清楚面具后温柔注视着他的半脸疤的男人,瞪起眼睛。
      宇智波带土觉得好玩儿,忍不住逗他,于是身体剧烈地前后晃了晃,他向小天才倒去。
      旗木卡卡西受惊地后退两步,还是被身量颀长的男人攻击到了。
      
      温热柔软的唇瓣隔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头上,旗木卡卡西嘴巴张得很大,所幸有面罩挡着,他屏着呼吸,宇智波带土扶住他的肩膀,嘿嘿笑着,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没骗你吧,我是……宇智波带土。”
      
      陪着小天才训练了一下午后,终于获得了信任,尤其宇智波带土一副深藏不露的神情却接连挨捶的表现,让旗木卡卡西更加深信不疑。
      
      毕竟这个时候的卡卡西对他的认知还是笨蛋吊车尾。
      宇智波带土好脾气且尽职尽责地做着人形沙包,被踹脸捅屁股确实让人窝火,宇智波带土向来一点就炸,然而他看着那张熟悉却久远的小脸,火气怎么样都烧不起来。
      他心想:不生气,我当然不生气……欠他的,欠他的。
      
      所以当旗木卡卡西小猫似的扒着他的衣服往上爬,最后坐上他的肩头,一手揪住他的头发,一手试图指挥他前进时,他只是颇为好笑地伸出手去拍了拍小天才的腰,叮嘱了一句:“坐稳了。”
      虽然他知道,就凭紧攥他头发的那个力度,就算他秃了,也摔不着小天才。
      
      就这样驮着小天才回了家。
      
      旗木卡卡西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清脆地叫一声:“我回来了!”宇智波带土看着与记忆中无差的空荡荡的大房子,心疼之余,又觉得欣慰。
      
      我会陪着你的,会让你永远都是这样……不会再让你失去任何东西。都是你的。
      
      旗木卡卡西拍拍宇智波带土的头顶,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宇智波带土蹲下,小天才把腿抽出来,蹭着宇智波带土的后背慢悠悠滑下来,然后兔子似的蹿到浴室去给自己放水。
      宇智波带土喜欢得紧,觉得这个人——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一举一动,总能牵动他的情绪,总能触摸着他心里最柔软、最温暖的那个地方。他为什么会那样招人喜欢?
      
      有洁癖的小天才洗澡很仔细,宇智波带土打开一扇窗通风,望了望天色,便开了神威,亲自跳到河里去抓鱼。
      宇智波带土小时候从来不跟他们去抓虫摸鱼,一来是因为小时候笨手笨脚,二来是红豆糕和琳的吸引力对他而言更大些,总之,等鱼抓到了,他浑身也湿透了。狼狈不已。
      顾不得拧干衣服,宇智波带土拎着鱼回到厨房,生起火,刮鱼鳞,脚下渐渐积了一汪水,他操着刀将那鱼开膛破肚,摆足了架势,然后将鱼铺到锅中去。
      宇智波带土活这么大,还十分缺乏常识,油都没放,他找了一圈,把两瓶白色的粉都尝了一遍,便一股脑地倒下去半瓶子盐去。
      这才抽出空来管自己,跑到院子里把衣服拧了半干,又回厨房把地给擦了,火太大,他闻到一股糊味,赶紧把鱼捞出来,还差点打碎一个盘子。
      出来时旗木卡卡西已经坐在餐桌上等着了,他裹着宽松的纯棉浴袍,光着脚,把小脸也完整地露出来了。
      宇智波带土伸出左手把小天才抱下来了,笑道:“你怎么上饭桌了?打算给我吃吗?”右手把盘子轻轻放到桌上。
      旗木卡卡西凑过去,闻了闻,皱着鼻子,鄙夷地点评道:“……这什么?”
      宇智波带土看了看那漆黑的一条,有些受伤:“鱼啊,还是咸的,你不是爱吃吗?”
      旗木卡卡西小脸红了一下,拿起来的筷子却又放下了——玄关处传来敲门声。
      提起来的心一下子被人敲碎了,宇智波带土觉得扫兴,撇着嘴跟上去,和门后提着一包甜食的小男孩对上了眼。
      
      房屋震颤。
      
      宇智波带土托着腮坐在树枝子上,叹了口气。
      怎么把这一茬忘了?当时小笨蛋把东西都吃了,他还甜蜜了好久。
      不过对于那一盘子黑乎乎的东西,再不喜欢吃甜食,也肯定先把鱼放弃掉,吃甜食是凑活,吃鱼是有病。
      他算了算时间,觉得小孩时期的自己应该已经走了,便跃下枝头,准备回去。
      他想着那个时候自己傻乎乎的,不会哄小天才上钩,明明是去刷好感度的,结果和人家打起来了。
      
      宇智波带土迎着月光走,模模糊糊看见门开了,门缝中的光泄出来,一个小身影搬着一只小板凳,放在门口,坐下了。
      宇智波带土心脏剧烈地蹦起来,撞得他胸腔发麻。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走到小孩儿面前,伸手揉了揉白团子的脑袋,被暴躁地打开了手,他也不介意,笑眯眯地:“等我?”
      旗木卡卡西摇头:“想得美。”
      宇智波带土看他那个别扭的样子,心里清楚,喜欢得紧:“那就是出来赏月?”
      旗木卡卡西怔了怔,下意识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气鼓鼓地甩过头去:“凳子给你坐的,看门。”
      宇智波带土:“我除了看门,还可以干别的。”
      “什么?”
      宇智波带土看着这张粉雕玉琢、相当稚嫩的小脸,一股强烈的罪恶感油然而生,他尚且要脸,没把那个“你”字说出口,他只说:“我可以帮你暖被窝——早春还是很冷的,你看看你,穿个袍子就出来了,不怕冻感冒。”
      
      哄着小天才把他放进了屋,宇智波带土拎着凳子,轻轻关好门。
      
      旗木卡卡西仰着小脑袋,站在他身后,宇智波带土一回身,胸膛就撞了小天才的脸,小天才往后倒退了一步,甩甩脑袋。
      宇智波带土被他乖得邪火腾腾地冒,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占便宜的手,就听小天才十分冷漠道:“你小时候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又蠢又傻。”
      宇智波带土默默缩回手:“……”
      他寻思了一会儿,温和道:“这个时候我刚喜欢上你呢。”孩童毫不掩饰的眼神太炙热,烫的宇智波带土心虚,匆忙别开脸。
      
      和小孩儿看了一会儿书,宇智波带土困得不行,旗木卡卡西用余光观察着他困倦却依然耐心的表情,把书倒扣在桌上,跑去提了一包点心进来。
      宇智波带土看着那眼熟的包装,清醒了不少,问道:“你晚上吃的什么?”
      旗木卡卡西看他的眼神顿时十分复杂,理所当然道:“你的鱼啊。”
      宇智波带土半天反应不过来,旗木卡卡西又拿眼角盯他,手上却装模作样地端起书:“皮都糊了,我撕下来丢掉了。你都不知道把鱼腌一腌,还把鱼胆弄破了,苦兮兮的,好难吃。”
      这话听起来太像撒娇,旗木卡卡西别扭的一转头,撇清关系似的:“我只是不喜欢吃甜,所以……”
      宇智波带土却想到了另一个事,悲哀道:“‘我’送你的东西,你转手就拿给别人了。”
      旗木卡卡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把‘你’给我的东西那给你吃,算别人吗?”
      宇智波带土不接话,拆开那点心开始吃,表情纠结,一会儿高兴小天才惦记着他没吃晚饭,一会儿因为他没吃“自己”给的点心而怏怏不乐。
      
      非常像一个精神分裂的神经病。
      
      也许是想让小天才改变对自己“又蠢又笨”的看法,宇智波带土吃得很慢,细嚼慢咽,动作优雅,如此做作,心如止水的小天才也忍不住频频分神,偷看了他好几回。
      只是那眼神中没有宇智波带土想要的欣赏,满满地竟然全是嫌弃。
      宇智波带土垂着眼皮把晚餐慢慢吃完了,准备收拾下桌子催小天才去睡觉时,才发现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
      宇智波带土怔然,禽兽一样猛咽了好几次口水。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了桌子,从后门把旗木卡卡西提了起来,旗木卡卡西蹬了蹬脚,宇智波带土连忙哄道:“好了好了……去睡觉了。”
      宇智波带土不会抱小孩儿,调了调姿势,最终以一种暧昧的新娘抱姿势前进,一手托着团子的小屁股,一手垫着团子的脖子,让他枕着。
      
      男人走得十分平稳,在这一天的相处中,他终于展露出了成熟的魅力,男孩儿的脸蛋贴着他温暖坚实的胸膛,只觉得十分可靠。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那么重,那么快。
      
      到了床边,旗木卡卡西挣了一下,扶着宇智波带土站到床边上,半眯着眼,像条毛毛虫一样扭了两下,胳膊从袖子中抽出来了,撑着两边,人也不见了,摸不着头脑的宇智波带土只看到一道白花花的影子。
      旗木卡卡西光溜溜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他往上钻了钻,眼睛也露出来了,直直地盯着床边的睡衣,露出嫌弃的表情,矜持地伸出一只白白的脚丫,把衣服踹下了床。
      
      宇智波带土气笑了,指着那衣服,问:“什么意思?”
      旗木卡卡西不吭声。
      宇智波带土误会了,也不恼,只笑嘻嘻地说:“你就折腾我吧。”一边把衣服捡了起来。
      他一边念叨着“明天再给你洗”,一边准备上床,就见旗木卡卡西极其抗拒地滚到了床边,不给他留空。
      宇智波带土满脑子问号,无奈道:“陪你玩了一天,连床都不让睡?这么无情吗?”
      正准备说两句好话哄着小天才让他上床睡,就见小天才摇摇头,简短道:“你脏。”
      宇智波带土愤怒了:“你刚才让我抱的时候也没嫌我脏!”
      小天才把声音闷在被子里:“你去洗澡。”
      宇智波带土想着今天一天在地上树上水里摸爬滚打,确实脏,摸摸鼻子,不大好意思道:“我没时空穿梭的经验,也没带包裹啥的。”
      旗木卡卡西瞪起死鱼眼,惊奇道:“你还打算长住?”
      宇智波带土震惊:“你赶我走?”
      最后旗木卡卡西还是冷酷地坚持道:“你必须洗澡。”
      宇智波带土只好答应:“小东西,你这是非要我冻感冒。”
      
      其实是不会的,他体内有千手柱间的细胞,基本上有点儿不老不死活死人的意思了,洗个澡出去裸奔一圈也不会感冒。
      但他就是想撒个娇。
      
      一米八的男人就是想对一个九岁的奶娃娃撒个娇而已。
      
      见旗木卡卡西没有理他的意思,宇智波带土只好怪受伤地走了。
      
      剩他一个人了他才觉得有一点脱力,他没兴致好好泡一泡,随意的调了一下水温,劈头盖脸地冲自己浇下来。
      
      “带土……”
      那个人怎么满脸都是血。
      “谢谢。”
      
      宇智波带土猛地睁开眼睛。
      他低声骂了一句,关上水阀,狠狠地揉了一下眼眶。
      
      他身上湿着,停了热水,浴室里的空气很快凉下来了,他却毫无知觉一般微微弓着背,扶着墙抽噎了两声。
      六代目身边那个年轻的参谋,奈良家的族长,在五影会议上代替新上任的七代目讲话:“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反应过来的……总之,木叶愿意继续对战犯宇智波带土进行监视,而且我们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
      宇智波带土扯了扯嘴角,想着旗木卡卡西那个奋不顾身的样子,心里半是甜蜜半是绝望。
      
      但还好,他还有机会改变这个世界。
      
      这个时候,一个小拳头落到了木门上,咚咚地敲了两下,“你洗完了吗?”
      宇智波带土当他要用浴室,匆忙把大浴巾往下半身一裹,来不及好好擦擦身上的水,一边应着“洗好了”,一边拉开了门。
      旗木卡卡西看见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嫌弃地撇了撇嘴,他换了一套新睡衣,和先前那套差不多,就是领口大一些,他怀里还抱着一套上忍服装,显然是拿给他的。
      旗木卡卡西打量了一下他,在他露出来的腹肌和胸肌上流连了一下,才问:“你为什么不擦干水?”
      宇智波带土温柔地笑笑:“我以为你要用浴室。”
      他皱起眉:“你怎么又穿上……又换了一件?”
      旗木卡卡西撇撇嘴:“你太脏了。”
      宇智波带土无奈道:“行吧,你快去睡觉。”
      旗木卡卡西看出他情绪低落,犹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你哭了吗?”
      “……啊。”
      “哭包。”旗木卡卡西哼了一声,把衣服塞给他,又颇为羡慕地盯着他的肌肉看了两眼,趿着鞋啪嗒啪嗒跑掉了。
      
      宇智波带土抱着衣服回去,把浴巾扯下来又仔细地擦了擦,才对着镜子开始穿衣服。
      他低着头翻出上衣来,看着那熟悉的半截火影袖,怔住了。
      
      宇智波带土愣愣地想:我只知道十三岁的我是他的英雄,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我就已经很重要了吗?
      
      他这是第一次穿上忍装,虽然少了绿马甲。要不是那半截火影袖太显眼,他差点要认为自己终于走上了他本该走的正途。
      宇智波带土伸手,在被水汽熏地模模糊糊的镜子上划下几道手指印,却飞快地消失了。
      
      俩人就这样过了好几个月,宇智波带土慢慢地把未来的那些事都讲完了,旗木卡卡西虽然做出一副不信的样子,可宇智波带土明显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变。
      
      比如先前冷漠的“给我倒杯水”扩展成了主谓宾齐全的“你去给我倒杯水”。
      
      旗木卡卡西又换上了中忍装,戴上了护额,头发翘得很高。
      “有任务?”
      “嗯。”
      “我陪你一起吧。”
      “团队任务。”旗木卡卡西摇摇头。
      宇智波带土长叹一口气,张开手臂,旗木卡卡西矜持地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交换了一个友好的拥抱。
      
      旗木卡卡西提着还没绑好的忍具袋准备出门,宇智波带土黏糊道:“下午四点半我去接你,你快一点。”
      旗木卡卡西应了一声。
      
      宇智波带土在外面等他。
      是另一个,小的。
      
      旗木卡卡西不紧不慢地走着,拿眼角看他,调侃:“你今天怎么不迟到了?”
      宇智波带土皱着眉,正色道:“我和老师注意很久了……那个总去接你,还总和你一起去吃红豆糕的男人是谁?”
      旗木卡卡西挑眉:“你怎么注意到的?”
      宇智波带土老老实实道:“卖红豆糕的大娘告诉我的。”
      他意识到自己被带偏,又把眉毛拧起来了,小脸皱成一团:“喂!老师说了,木叶可从来没有那么一号人,我也没听过你说什么有远方表亲的……你别想忽悠我,我知道他,我见过两次,每一次见到他都会地震,而且他是黑头发……他到底是谁啊!”
      旗木卡卡西听他语无伦次地说完,没打算理他,只揣着兜继续走。
      
      宇智波带土又道:“他是宇智波!”
      旗木卡卡西这才看了他一眼。
      宇智波带土哭丧着脸,“我查了很多宇智波族内的书,我偷着看的……上面说,一个世界里不可能出现两个一样的人,但是从神威门来的强大宇智波可以,只是不能和另一个自己见面,只要见面就会地裂山崩。”
      旗木卡卡西淡淡道:“你想多了。”
      宇智波带土搅着手指头,“可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我梦见我为了救你死在了巨石底下,我梦见琳被你杀死了,我梦见我成为了……那个有半脸疤的男人!”
      “……”
      旗木卡卡西停下步子,转过身来认真看着他:“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天天胡思乱想,做这样的梦一点都不稀奇。”
      “我也是他……你为了他瞒着我啊。”
      旗木卡卡西不吭声,飞快地离开了。
      
      一切都不紧不慢地进行着,但是三战提前结束了,宇智波带土没有为他开眼,依旧是那个平凡的吊车尾。
      宇智波带土由衷地觉得这样挺好的,哪怕开不了写轮眼,也比即使强大却什么都留不住要强。这样的平静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在旗木卡卡西十六岁的那一天,宇智波带土的死讯就显得那么突然。
      旗木卡卡西愣着,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野原琳肿着眼皮,哽咽道:“带土……带土出事了,真的……他,为了救人,在水里……”
      
      世界又一次震荡。
      
      旗木卡卡西慌了神,宇智波带土也不管还在一边儿的野原琳了,直接开了神威过来。
      旗木卡卡西眼眶红了,问:“怎么回事?”
      宇智波带土浑身湿淋淋,他噎了一下,神色也并不从容:“我感应到了,我怕‘我’出事,就去找人,但我俩一对上就会发生反应,水流太大了,我怕波及到别人……”
      “那会怎样?”旗木卡卡西瞪起眼睛,想要晾干眼中的泪花。
      “我也不……”
      
      宇智波带土仓促的回过头去,是非常熟悉的红云黑底长袍,宇智波鼬只露出半身,扯住他的胳膊:“必须得带你走,你再不走这个世界就全毁了!”
      宇智波带土愣了一下:“这个世界?这不是过去吗?”
      “你以为改变过去就能改变未来?”宇智波鼬冷笑:“过去的已经是过去了,我们根本没法回去,果已经成熟了,所以无论你想做什么来改变它都是不可能的,时空的法则只会不断地让你向它靠拢,简单来说,就是你会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你本来想改变的结果。”
      他把除非咽到肚子里去,只说:“你走之后我仔细翻了月读禁地藏书阁有关神威门的所有记载……现在你要跟我回去,接受惩罚。”
      
      宇智波带土只来得及看到旗木卡卡西难以置信的崩溃表情,还有那只向他伸来的手,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恢复神智就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他只觉得有水灌进他的鼻腔、喉咙中,他吐出一串串气泡,他睁不开眼睛。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的审判台上,漩涡鸣人难得硬气了一把,眼眶通红着,声音哽咽着,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压迫感:“这是我的老师用命护着的人,我看谁敢动他。”
      而他却在想:卡卡西,你承载着我的意志活了十八年,现在轮到我了吗。
      
      他曾经两次要求旗木卡卡西要“好好活下去”,但轮到他失去他了,他却发现好好活下去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宇智波带土心想:还是我更爱你一点,你没了我还能活,我没了你是一刻都过不了。
      
      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让我后悔的事情,劫后余生的十八年是我走错了路,四战后的九年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看看,我们错过了多少年。而搅乱规则的七年,这是我偷来的,所以现在我要还回去了。
      但我最遗憾的,是我没有给任何一个你,留下哪怕一个我。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陆地上,他看到四周凄凉凉地一片,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起鲜血覆盖着的温柔微笑,还有十六岁的少年朝他伸出来的手。
      
      对不起。
      
      草上覆着寒霜,天地间旋着冷气结成的风,吹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但他还是释然了,他想——
      
      尘已落定,莫提前尘。
      
      ——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宇智波带土死在他面前。
      他感到双眼剧痛,有什么浓稠的东西顺着脸颊流下来。
      
      “老师!”他模模糊糊看见鸣人惊惶的眼神。
      “你的眼睛——”
      
      万花筒在飞速转动。
      
      “我也可以用这双眼……改变这个世界的吧。”
      “我愿意的。”
      
      ——
      
      旗木卡卡西用了很长时间才从这场浩劫中走出来。
      宇智波带土搂着他跟他说着那些故事的时候,他就想过,这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万一哪一天……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享受着喜欢的人温暖的怀抱。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进了暗部,又成为了担当上忍,最后当上了火影。
      
      一切一切都那么相似,仿佛又一个轮回。
      唯一的不同,就是没有你。
      
      哪儿都没有你。
      
    插入书签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
    支持手机扫描二维码阅读
    晋江APP→右上角人头→右上角小框
    0

      ↑返回顶部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分享到:

    作者加精评论



    本文相关话题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