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的星星(火影忍者带卡)

作者:留良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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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往,我不拒不弃

      
      “我对过往闭口不提。”
      
      旗木卡卡西的人生,跌宕、坎坷。
      
      他本以为他可以在父亲的呵护下一条路走到底,他享受着别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听着长辈们一句句欣慰的“前程似锦”、“未来可期”,却不曾想他的康庄大道只够走六年,他眼睁睁看着路越来越窄,他走得越来越颠簸——十二岁那年他踏上了一条迂回的羊肠小道,一刻不停地行着,这条路看不到尽头,没有书里说的柳暗花明。
      
      他终于把步子放慢,捧着一本蓝皮小书出神,他在想他的曾经。
      
      他一直是个沉默的人。
      
      在宇智波带土还在奶声奶气招呼人的时候,旗木卡卡西就戴上了面罩,遮住了那颗经常被大人当做逗孩子来取笑的痣,瞪着一双死鱼眼,不轻易开口,开了就是嘲讽。
      
      父亲自杀那一天旗木卡卡西捏着拳头站在已经开始发硬的尸体旁边整整一个晚上,那个晚上月光格外皎洁,透过敞着的窗户毫无保留的倾撒在地板上,旗木朔茂轻轻地蜷着,神色麻木却平静。
      
      旗木卡卡西并非第一天知道木叶村的光鲜下有暗藏的蛆虫,但那一天他把黑漆漆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眶中浸满了泪水,他难以置信,久久无法合上眼睛,父亲替他修得圆润的手指甲把手心挖得鲜血淋漓,眼角几乎要张裂开,红血丝爬满了眼球,他体会到什么叫睚眦欲裂。
      
      他下定决心:我不会的,我不会违背规则的。
      
      野原琳在他的眼前被抓走的时候,旗木卡卡西的心里只是短暂的闪过了一个念头:我没有保护好她,真是可恶。
      
      但他的表情毫无颤动,每每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卡卡西就会换上一张死人一样的脸,没有同龄人的活泼,有的只是偏执和不愿透露出来的迷茫,还不如他和宇智波带土吵架时鲜活。
      
      宇智波带土把一双杏目睁得大大的,任务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他的脸上有些发黑的脏印子,黑短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坏了好几个大口子,但他的眸子却闪着光亮,直视着他的眸子,只能看见急迫的坚定,体会不到一丝狼狈。
      
      旗木卡卡西心想: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兴许才是宇智波带土给予我的第一缕光。
      
      但他那时并未珍之,他只当宇智波带土在等他的命令——少年憋着气儿不情不愿却并不含糊的一声“队长”至今萦绕心头。
      
      旗木卡卡西沉静道:“小心行事——”
      
      宇智波带土的眸子里多了些惊喜和期待。
      
      “继续前进。”
      
      旗木卡卡西有时会问猿飞阿斯玛要一支烟,点燃了,叼在嘴里,目视前方,表情一贯的漫不经心,等它燃尽了,就拿下来动作熟稔的掐灭,捏在手心里。猿飞阿斯玛就会用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盯着他的侧脸看,直呼“浪费可耻”。
      
      旗木卡卡西拉上面罩,懒懒道:“抽烟有害身体健康。”
      
      猿飞阿斯玛却说:“你不懂烟的好。”
      
      他们心照不宣,旗木卡卡西不主动说他的心事,猿飞阿斯玛也不问。
      
      火影家出来的孩子自矜自傲,并不醉心于体味身份带来的虚荣感,反而想摆脱它,想要靠自己成为旁人口中称赞的优秀忍者——像旗木卡卡西一样。
      
      哪怕成年了,旗木卡卡西也已经光环不再了,猿飞阿斯玛仍对他抱有一丝微妙的崇拜感。
      
      猿飞阿斯玛说:“对了,我跟你说一件事。”
      
      旗木卡卡西微微侧首:“什么?”
      
      “就是……啊!”
      
      “嗯?”旗木卡卡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心下了然。
      
      午后灿烂非常的阳光下,有一头柔顺的黑长卷的女人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单手掐着腰,玲珑有致、绰约多姿,表情骄傲,翘着嘴角。
      
      猿飞阿斯玛的嘴角轻快的上挑了一下,慢悠悠的又嘬了一口烟,在吐出的袅袅烟雾中,线条硬朗的脸上表情却那样柔和。
      
      “嘛,卡卡西,下次再说吧。”享受完最后一口,猿飞阿斯玛手里捏着两个烟头,冲他快速的一点头。
      
      “嗯,不急,来日方长。”旗木卡卡西意味深长的冲他挑了一下眉,猿飞阿斯玛一边笑着锤了他的肩膀,一边飞快的迈步过去了。
      
      没有下次了,也没有来日了。
      
      旗木卡卡西那个时候只是无所事事的盯着猿飞阿斯玛和夕日红远去的背影,夕日红挽着他的胳膊,仰着头和他说话,猿飞阿斯玛就大男子主义的昂首阔步,神采飞扬。
      
      他却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抽猿飞阿斯玛的烟。
      
      旗木卡卡西的记忆中多是幼时的两个好友,偶然想起了其他的同期,譬如猿飞阿斯玛和夕日红,就立刻会联想到那时尚且年幼纯净的宇智波带土和野原琳。
      
      带土看着琳时,眼神也是那样炙热。
      
      带土,阿斯玛他,多么像,多么像——
      
      “卡卡西!”
      
      “遵守规则,宇智波带土。”旗木卡卡西转过身来,冷淡的望着他:“你是木叶的忍者。”
      
      “对,我,你,还有琳,”宇智波带土出离地愤怒了:“我们是忍者,可是首先,我们三个是同伴!”他情急之下,身体前倾,双手抓住了卡卡西那只平常总握着那把白牙刀的手,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
      
      “不,”旗木卡卡西说:“你说反了,我们首先是忍者,然后才是同伴。”旗木卡卡西放开他。
      
      “如果现在去救琳,那么可能会给木叶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而我们也会成为忍者中的败类,名誉扫地,被村子抛弃——”
      
      “卡卡西!”宇智波带土感觉眼睛发红,抢步上前,揪住了旗木卡卡西锁骨前的衣服,旗木卡卡西的衣服极紧,宇智波带土在抓他衣服的时候狠狠的揪起他的皮肉,他吃痛的皱了皱眉,却没有反抗,只是不卑不亢的同他对视。
      
      “你只在乎你的名誉,你只在乎你的身份!”激动中宇智波带土的口水甚至喷到他的脸上,旗木卡卡西不觉得讨厌,正把眼光落在宇智波带土身后留意着动静,就感到面上钝痛,情绪顿时烦躁起来。宇智波带土哭了:“我们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你说什么?”旗木卡卡西跌坐到地上,脸颊也迅速地肿了起来,气势却仍然不减。
      
      “我知道——”宇智波带土在这里停住了,他欲言又止地咂了咂嘴,举着那只行凶的拳头,喘着粗气向后倒退了两步。
      
      “宇智波带土,”旗木卡卡西冷漠的打断他:“你不愿承认真实,但这就是真实。”
      
      “在忍者的世界里,不遵——”
      
      “在忍者的世界里,不遵守规则的人,是废物,对吧?”
      
      天才如卡卡西,却一如既往的搞不懂宇智波带土。
      
      “既然你知道——”
      
      “不!”宇智波带土破音着打断他,扬着的拳头降至胸前,作出了一副要慷慨陈词的感觉:“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
      
      “的确,在忍者世界里,不遵守规则的人,是废物。但是——不懂得,珍惜同伴的人……一样是废物!”
      
      旗木卡卡西的眸子一闪,不由得瞪大了,然而他不断波动的内心却嘶吼着反驳那个少年:不!你不懂——
      
      宇智波带土上前,扯住他的背带,把他硬生生拉了起来,他敛着眉,居然生出了一丝成熟的压迫感,旗木卡卡西对上他的眼神,立马移开了,两个人就着这别扭的姿势僵持了半晌,旗木卡卡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恕我无法苟同——”
      
      “那好。”宇智波带土几乎咬牙切齿了,他失望的昂起头,用下巴对着他,作尽了蔑视的表情,他也终于嘲讽了一回木叶天才:“你就一个人——一个人,走你的阳关大道去吧。”
      
      “——我自己去救琳。”
      
      往日的宇智波带土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气喘吁吁的弯着腰,作出一副窝囊相来,因为迟到,他总要疯跑上好久,才四舍五入着可以说是踩着点儿到达。
      
      今天的他背对着不可一世的小天才,昂首挺胸,坚定地迈着步子,虽然少年人身材十分单薄,但骨头却硬比磐石,旗木卡卡西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一个身量颀长的高大男子的背影。
      
      他突然可靠了起来,成熟了起来。像是拔节生长的楠竹,不过须臾,便从泥地中蹿出,仿佛能上天入地。宇智波带土在那一刻脱胎换骨了。
      
      宇智波带土微微撇过头来,用眼角对上了旗木卡卡西呆愣的视线:“卡卡西。”
      
      “我一直觉得白牙是英雄。”
      
      他慢慢的,慢慢的转过去,他的身影一点点的从旗木卡卡西的眼中剜去了。
      
      旗木卡卡西怔怔地望着他。
      
      那一天,他喜欢上了那个有血有肉的男孩儿。
      
      “卡卡西,要来吃丸子吗?”
      
      旗木卡卡西歪头望了一眼。
      
      这时候的迈特凯已经成年,二十岁的男人已经担得起顶天立地,而且他是一个忍者,忍者在能够独当一面的那一刻就该是一个大人了。
      
      迈特凯穿着绿色的紧身衣,外面套着颜色稍深的上忍马甲,小腿上常年绑着的负重并无法限制他跳脱的行动,旗木卡卡西推着那只轮椅时,总会回想起儿时凯的纠缠,还有无数次路过丸子店时,友好热情的邀请。
      
      旗木卡卡西不一样,他是天才,所以旁人做来无礼的行为在他这里反而是正常的,他没有回一个同样友好的笑容,也没有客气的说一句“不了”,他只是弓着腰,探着脖子淡淡的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迈特凯甚至没能和他对上一个眼神,他就把头扭回去,慢慢地走掉了。
      
      猿飞阿斯玛嘟哝道:“架子真大呢。”
      
      夕日红咽下一口丸子,倚靠在阿斯玛肩上:“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凯,你别总叫他,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他……”
      
      迈特凯扭过头来,疑惑道:“还要让他自己待吗?他这个样子都多久了……”
      
      夕日红僵下脸,顺口的一句话,迈特凯的问题她答不上来。
      
      “六年了吧。”猿飞阿斯玛把空签子扔到一边:“四代死了,有六年了。”
      
      迈特凯心里想:……才六年吗?
      
      迈特凯扑了上去。
      
      旗木卡卡西眼尾一扫,飞快地跃开反击,迈特凯对他没有一丝防备,连下意识的躲避也没有,因此在卡卡西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浓厚杀意中呆怔住了,等卡卡西看清来人放开他时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是你。”
      
      “啊。”迈特凯挠了挠脸颊。
      
      “做什么?”
      
      “就,就是……”迈特凯答不上来。
      
      旗木卡卡西的眼神深邃复杂,迈特凯在出神中,察觉到他似乎在透过他看着别的谁。
      
      旗木卡卡西恶狠狠地瞪着恶作剧得逞的幼稚鬼。
      
      幼稚鬼得意洋洋的眯着眼呲牙笑,笑了一会儿睁开一只眼,斜着观察他的表情,见他并没有露出他想要的表情,颇有些遗憾,却还是要端着自己的面子:“干什么?这么凶……”
      
      旗木卡卡西扭回头去,继续擦自己亮闪闪的白牙刀。
      
      “哎,哎!”宇智波带土见他不理人,又是自己调戏在先,理亏的很,于是根正苗红好少年不得不低了头,赔礼道:“对不起嘛。”
      
      旗木卡卡西仍冷着脸。
      
      “哎,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宇智波带土数落道:“我不就是扑了你一下吗……你知道吗,我一开始还以为绝对会被你发现哒!哎,哎,你理理我啊,你以前不这样的……对了卡卡西,我听你原先的队友说,你……”
      
      旗木卡卡西抬头看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宇智波带土被这小天才眼中的压迫震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旗木卡卡西就收了自己的刀,动作优雅沉稳的站了起来,他身侧的湖泊在夕阳下闪着粼粼的波光,旗木卡卡西绕过他离开:“轮不到你来说我。”
      
      宇智波带土还望着那湖面发怔,慢了半拍的转过身来时,旗木卡卡西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像风一样,飞快地掠走了。
      
      宇智波带土愣愣地想:我是不是怎样……都触碰不到他。
      
      虽说他被卑留呼下了咒印,但那不代表他毫无神志,只是他的意识被封存在身体查克拉最薄弱的某个地方,挣脱不开,他并无悔意,也毫无怯意的任由自己的身体踏出了这个村子,他的神识闭上眼睛打算歇息了,倏忽间却听见少年清脆的声音在唤他。
      
      “卡卡西老师!老师!老师——你去哪?卡卡西老师!”
      
      鸣人。
      
      旗木卡卡西想:我自要走,就须得弄一个不大也不小的阵仗,首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叛离了村子,但是不能让你们都来拿我这个叛忍。
      
      所以我才暗示了鹿丸,鸣人。鹿丸他的优秀在于我不须毫无保留的同他解释,只需若无其事一提,他自会把我的意志贯彻到底。
      
      一直以来我都在教你带土的意志,但现在……是我。
      
      “你干什么?鹿丸你放开我——老师!老师!那是我的老师——你放开我!”
      
      “老师——!”
      
      少年的声音中染上一丝悲戚,旗木卡卡西心知肚明,他是回忆起了佐助走的那个阴天,好像是旧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新的伤口便又添在了他心口上,而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远去,却无力改变任何事。
      
      和我一样。
      
      旗木卡卡西闭上眼睛,不忍再听。
      
      虽说是自己的学生,实际上自己没有教他多少,漩涡鸣人说他的意志是自己传给他的,实际上那并非他打心底百分百信服的意志,他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时常会想起他的英雄,还会为自己不同的意志而感到羞愧。
      
      漩涡鸣人该是和宇智波带土一般的,只是他从来没有看透过那个纯粹天真的少年,所以他没有掐准漩涡鸣人的心境,奈良鹿丸并没有打消他追逐自己的念头,反而激起了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欲望。
      
      到底还是跟上来了。
      
      少年围着自己打转儿,不断地呼唤自己,希望老师能给他一个回应,旗木卡卡西目视前方,毫无触动。实际上他觉得此时神识正蜷缩在身体某个最薄弱的角落里的自己,脆弱的略显矫情,因为他又想到了带土,一想到他,就禁不住眼眶发酸。
      
      漩涡鸣人抓住了他精瘦的小臂,可此时他已经连续被泼了好几盆凉水,几近绝望,并没有攥紧,于是旗木卡卡西轻易的摆脱了他,漩涡鸣人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印记,冲回去和同伴说:“卡卡西老师被人下了咒印!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绝对不会背叛木叶,我要救他!”
      
      旗木卡卡西很庆幸自己现在无法自由行动,不然他可能会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永远那样积极上进的少年,在阳光的滋养下,该是多么耀眼。
      
      宇智波带土并非不优秀,只是他总拿自己和旗木卡卡西比。
      
      小女生小男孩们可能看不出来,只觉得他真的不行,跟他们简直没法比,而宇智波带土的执念一直在旗木卡卡西身上,从来没想过要在别人身上证明自己。唯一的一次对上那个真的是靠拼命努力的凯,还因为犯傻失了手,坐实了吊车尾一名。
      
      他还十分不服气,虽然他知道迈特凯这个记不住他的二愣子是真的努力,但他仍然耿耿于怀,几次三番的想去招惹一下迈特凯。
      
      他跟着迈特凯,发现他也在笨拙的尾随着谁,他到底只是体术特长,其他方面烂的不行,宇智波带土定睛一看,迈特凯跟着的那个人有一头白毛——好啊,只记住了他,所以打算偷袭他吗?
      
      宇智波带土瞬间来了劲儿:我也早看卡卡西那家伙不顺眼了,正好,你去偷袭他,我等着坐收渔翁之利,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宇智波带土自信满满,他满心以为旗木卡卡西顶多能发现迈特凯那个笨蛋而已,毕竟他肯定足够优秀啊,再者,都有迈特凯给他“打掩护”了,任他卡卡西再有能耐也想不到这一层。
      
      他这幅样子卡卡西确实没有注意到,带土的确很了解他。他叉着腰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个天天缠着他决斗的那个混蛋就当成空气。
      
      旗木卡卡西红着眼眶,毕竟是还是个少年郎,气性大些,他没法完美的掩饰自己,只能拼命忍住自己不哭出来,却无法阻止开始泛红的眼眶。
      
      对于别人的夸赞,别人的目光,他是很受用的。谁不想让别人都仰慕自己,把自己放在一个特殊的地位呢?
      
      可是这渐渐的都无法满足他了,人总是会越来越贪婪的。
      
      而令旗木卡卡西忍受不了的是,他们管他叫“天才”。
      
      一开始旗木卡卡西还不理解天才的全部含义,只当他们是夸自己天资过人又能作出成绩,毫无顾忌的全部收下。后来和迈特凯每每对上的时候,他也总能拼着一口气儿把这个疯子打败,他听见底下的人欢呼,他还听见了——“天才就是天才,废物再怎么努力,也敌不过天才啊。”
      
      旗木卡卡西心想:这是把我全部否定了——我吃的苦,我受的累,我用的心。
      
      一个人人羡慕的称谓有什么好的?旗木卡卡西要的是别人打心底的认可他这个人。
      
      他突然发了狠地往前跑,后面俩人就一个轻松一个拼命的用力追,宇智波带土看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是累一样的绿色身影,突然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也像所有平庸之众一样,半是惋惜半是恶意的想:你再努力,不还是比不上他,他是天才啊。
      
      直到旗木卡卡西于垂直的断崖下停下来,他还在这样认为着。
      
      迈特凯也同样抱有半斤八两的想法:天才真的不可超越吗?
      
      旗木卡卡西发红的眼睛里一时被坚定溢满了,他一手背向身后,凝神把查克拉汇聚到另一只手和双足之上,他克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内心的颤动,但他拼命压制着,他缓缓地向上爬去。
      
      一步、一步的。
      
      向上!只有向上!
      
      这才是完整的旗木卡卡西啊。
      
      宇智波带土看呆了。
      
      他慢慢地停下了步子,他在远处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稳稳的,坚定地向上,而自己还停滞不前。
      
      迈特凯已经有所领悟,抹着眼泪与他擦肩而过跑走了,大概也是去训练了。
      
      而我呢?我呢?
      
      宇智波带土肯定,自己想要超越旗木卡卡西的心,是真的。只是他的身体却没有作出任何行动。他只懂得放狠话,只会说大话。
      
      不怪人家“天才”看不起他。
      
      宇智波带土哭着跑回家去了。
      
      旗木卡卡西知道卑留呼此时满心都是要与他融合,成为所谓的“完美的忍者”,无暇顾及那帮他看不上眼的孩子们,虽然孩子们身负重伤,却无性命之虞。
      
      而卑留呼不会再出这个门了。
      
      他感到赴死之前的平静。
      
      他用仅存的一丝意识想:带土,临死前我在用你的眼睛看这个世界……虽然不是多么美妙的奇景,但是……我很开心。
      
      他踏入了一个并非现实之地,他踩在这一望无际、毫无波澜的水面上,四周静悄悄的、雾蒙蒙的,他甚至感受不到一丝微风的存在,他额前的一簇头发紧紧的贴住他的皮肤,他的身体被不断腾升的水汽打湿了,竟凉飕飕的。
      
      接下来……接下来……
      
      他看见白雾中有一团高他一点的黑影,正踏着这晶莹清脆如水晶一般的蓝色水面,向他走来,拉住了他的手。
      
      “笨卡卡,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了。”
      
      “老师,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了。”
      
      他回到了现实。
      
      他感到自己被少年扶到巨石前靠住了,少年在耳边焦急地唤着“老师”,而他意识慢慢回笼,一时竟分不清是未拨开云雾的惋惜多一点,还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多一点。
      
      这般复杂的感觉,教他不想睁开眼。
      
      潦草一梦,化作不断用倒钩抓着毛球的猫爪,落下了伤痕,却让他心痒。
      
      少年以为自己晚了一步,跪在他身旁抹起眼泪,克制着自己,因为男子汉不能哭出声音,旗木卡卡西想了一下孩童时期的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还是没舍得继续装死,他思量一番,语气很矛盾,沉重又轻快,他道:“鸣人,早安。”
      
      少年则露出了太阳一般的耀眼笑容,从衣服里摸出两只叮当当着发出清脆响声的铃铛,展示给他看:“老师,我守住了你的意志哦。”
      
      旗木卡卡西却想:带土,你的意志。是对的吧……
      
      今天的风雪很大,在这种鬼天气下行走异常艰难,风吹雪落的基本睁不开眼睛。
      
      宇智波带土为了保证行动不受限制,只穿了薄薄的一层蓝橙色的衣服,背后绣着一只团扇纹章,他甚至挽了挽自己的袖子。
      
      他凝神把自己的查克拉尽量分散在周身,形成薄薄地一层淡蓝色的光盾,暖阳微弱的光芒打在他身上,折射出好几种色彩,让男孩儿在雪地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却美好的如同一场梦。
      
      宇智波带土对于控制查克拉一直疏于练习,而在一个月的高强度练习中,他已经有所进益,他决定今天尝试一下单脚上树。
      
      他的目标是木叶后山一顶峰上最高的树,树干并没有多么粗壮,但就是长势极猛。在悬崖边上矗立着,占了独一份,显得茕茕孑立、高不可攀。
      
      单脚上树对忍者来说不难,但它所需技巧极多,首先必须要能精准的控制查克拉的流向及多少,其次是连贯性,且须得克服地心引力,对于一个在暗部试炼多年的忍者来说或许不难,但对带土来说却是一项完成率低出及格线的高难度任务。
      
      宇智波带土向来自信满满,又确实实打实的进行了一个月的专项训练,他自认为没有问题,小菜一碟,于是抚摸了两下树皮粗糙的主干,后退两步,来了一个短暂的助跑,然后便用优势右脚聚集查克拉吸附在树干上,他屏着呼吸,不敢懈怠。
      
      一口气攀过大半,宇智波带土飞快地蹿向一旁的小枝干,蝙蝠状倒立着,一边摆了一个pose,得意地想道:“不过如此。”
      
      他细细望着眼前的风景,虽然倒着看着实奇怪,但成就感淹没了他,他的腰背挺得极直,完全没注意到细枝已经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他掉下去的一瞬间想:“没关系,这树不高。”
      
      他的护目镜掉了,他连忙伸手抓了一下,这才看清不知何时他已经对着深渊而倒立,眼下恐怕是要擦着悬崖的边儿滚到最底下去了。
      
      尤其是他看见了一抹熟悉的银白色。
      
      宇智波带土想叫,但他叫不出来。
      
      控制查克拉的那一套他全忘了,他太紧张了——但他紧张的不是自己,是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依然单手攀岩,他这个项目虽说有三个触点,但实际上和单脚上树还是不一样的。
      
      要是真的连贯快速的上树,那么大概就是鲤鱼不断打挺的那么一个动作,脚吸附在树干上,身体向下倾去,再猛地起来,同时脚离开树干,攀上更高的位置,和仰卧起坐倒是差不多的。
      
      单手攀岩却不,他是贴着山体向上的,他不能让身体向后倾斜,他要是用上树那种方法,只怕会撞死,或者被反作用力弹出去摔死。
      
      他也是分不了心的,此刻全神贯注都在于攀岩上。
      
      宇智波带土头朝下飞速坠落,旗木卡卡西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了,正好和他撞了个对头,两人皆是眼冒金星,估计脑袋上要肿起大包来。
      
      脑袋肿包已经不足以让两个少年恐惧了,他们只知道要是这样头朝下摔到地上了,那估计就当场断气了。
      
      宇智波带土终于尖叫了出来。
      
      旗木卡卡西凝眉骂:“你又搞什么?”一边费力的伸手抓住宇智波带土的胳膊,催动汹涌的查克拉一路向下,再急速减速后终于稳下来,旗木卡卡西轻松的降回地上,宇智波带土则被他丢开了,后背着地疼得浑身冒起冷汗,呻吟不止。
      
      旗木卡卡西的心却不像他面上表现的那样从容,他的胳膊可能脱臼了,他得赶紧离开这个傻子找个没人的地方接回去,他同样满脸都是汗,步子不稳的向他走了两步,质问道:“你不是在训练场练习吗?”
      
      宇智波带土还无法回应。
      
      “才一个小时,你就折腾到——混蛋,就你那种吊车尾水平,做那种训练也就罢了,还挑了个这么寸的地方,你是嫌命不够长?”
      
      宇智波带土觉得面上无光,虽是男子汉却忍不住哭了出来,一方面旗木卡卡西撒气似的把他从十米高空丢到地上摔出来的痛楚让他难以承受,另一方面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惶恐,最后才是受到伤害的想要翻身的坚定尊严。
      
      他断断续续道:“我不想一辈子被你甩在身后,卡卡西,我想和你比肩,我想超过你……我不想做一辈子吊车尾!我不是!”
      
      他以为旗木卡卡西会铆足劲儿的嘲讽他,毕竟自己差点连累他殒命于此,没想到旗木卡卡西的态度突然就软了下来,蹲下身子用没受伤的那一条胳膊,给足温柔的把他身上检查了一遍,才把人拉了起来。
      
      “你受伤了……”宇智波带土泪眼朦胧道。
      
      “还不是因为你!”旗木卡卡西凶巴巴的,“你个傻子,幸好我在!”
      
      “连父亲的尊严都捍卫不了的小鬼,哼。”旗木卡卡西从迈特凯头顶垂着眸子睨他,明明是同龄的小孩儿,甚至比他还要矮上一些,他却是言谈举止都强于他,甚至强于那几个中忍,气势高得不止一截。
      
      他丝毫不掩饰神态口气中的不屑和看不起,抱着胳膊从他身边踏过去了。
      
      这是第一次见面。
      
      旗木卡卡西神色复杂的盯着这个狼狈趴在他脚边,不肯放他走的废物,积攒至胸口的满心嘲讽却一句也说不出了。
      
      他哭得鼻涕和眼泪都混到了一起:“我不会认输的……呜,垃圾,我才不是!我不要做一辈子的废物……你不能走!”
      
      旗木卡卡西妥协了:“接下来,你还想要比什么?”
      
      他的身上,也有那种宁折不服输的骨气。
      
      他拒绝不了那样的带土,失去带土之后……
      
      也拒绝不了有这般觉悟的其他人。
      
      “啊啊啊——!”
      
      “鬼叫什么?”旗木卡卡西敛着眉揉了揉耳朵。
      
      “还不是你!”宇智波带土抚摸着自己快跳出来的小心脏:“一声不吭趴在人家窗户边,你到底从这儿等多久了啊!”
      
      “还不是你个懒蛋,我六点钟就在这儿等你了。”
      
      “难得休假还不让人好好睡——六点?你是疯了吧?这个季节六点钟天还没亮透呢!”
      
      晚冬时节依然寒冷,宇智波带土一边瑟瑟发抖,一边骂他有病,在旗木卡卡西终于忍不住要开口骂他的时候突然低声嘟囔道:“冻着了怎么办……就不知道来屋里等着么……”
      
      旗木卡卡西微微怔了一下,面上不显,心里却说:“还不是为了给你过生日,不然我……我也不会起那么早的。”
      
      两个别扭少年各怀心事的沉默着,宇智波带土一言不发的收拾好自己,才忘记了刚才的尴尬情绪,呲着白牙冲他张开手。
      
      旗木卡卡西和他对视一番,突然笑了一下,从忍具袋里摸出卷轴,摊开摆在桌面上,他飞快地结了几个印,眨眨眼功夫,卷轴上就多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红豆糕。
      
      “哇!”宇智波带土立马两眼放光,“天哪!任务做了一个半月——”他转过头来看着旗木卡卡西,口水都流下来了:“卡卡你对我太好了!”
      
      旗木卡卡西双手抱胸,把头扭到一边去,看着窗沿上没化干净的霜,“没什么。”然而他心里却偷偷地邀功:“你不知道的是,我四点半就爬起来了,他家五点半才开门,我在外面等了一刻,又半道折回去拿了个瓷盘,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我在你窗外站了三个半小时。”
      
      还耗费了好多查克拉来帮你保持它的品质,不然它早凉硬透了。
      
      带土也不再多说,狼吞虎咽起来,他知道卡卡西不乐意吃甜,也不邀他,只在卡卡西若有若无的注视下飞快的解决了今年第一份生日礼物。
      
      吃完了他还舔舔拇指,意犹未尽,他满怀期待的望向旗木卡卡西,索要的却不是红豆糕。
      
      旗木卡卡西略带探究的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红了脸,把脑袋往边上一拧,差点就地自杀,脖子被晃到的感觉并不好,但他不肯声张,只别别扭扭的憋出几个字来:“带土……”
      
      宇智波带土笑眯眯的。
      
      “嗯,早安。”
      
      带土脸上掩不住的失望,旗木卡卡西瞪了他一眼,冲向窗口,跑掉了。
      
      他走之后,宇智波带土抚摸着他没有带走的卷轴和透着润白色彩的瓷盘,却偷偷笑了。
      
      旗木卡卡西遥遥望着那个不断被上抛,被感激的少年金灿灿的身影,他呢喃着笑:“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强大忍者了啊。”
      
      “已经比我要强了啊。”
      
      他的手不自觉的从腰间拿开,摸上左眼的伤疤。
      
      他的神色带着一股怀念。
      
      “带土,若你还在,定也能像鸣人这般,翻天覆地。”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那个蠢货吊车尾。
      
      旗木卡卡西把两条胳膊压到身后,他奔跑的速度很快,他掠过之处,只留下不堪风折的几片落叶。
      
      旗木卡卡西红着眼睛拔出自己无比珍视的白牙刃,这一刻他杀心大起,带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他刺中了那人。
      
      “木叶白牙?”
      
      眼前分明是个少年模样的忍者,但他手里握着那把杀人无数的森冷兵器,眼中散发着猩红的光芒,他只露出一双眼,那一双眼中饱含了无数风霜,却依然清明并年轻。
      
      他在摧毁和臣服中选择了前者,毕竟忍者——就不该是留有会左右自己的感情的。
      
      所以他匿去行踪,冷笑着冲向他。
      
      旗木卡卡西从未像今日一样无力,很久以前他没能救下带土,没能救下琳,没能救下老师……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无力。
      
      他的姿势是标准的攻击姿势,他的手上蓝光乍现,又有千鸟齐鸣之势,像是一把做工极其严密的武器。
      
      但卡卡西知道,他其实都快站不住了。
      
      他动了动喉头:“带土,我知道你怪我……”
      
      宇智波带土勾起一半嘴角,他同旗木卡卡西对视着,右手抚上自己毁容的那半边脸。
      
      他的伤疤密集而深刻,看上去颇有些惊心动魄,而他的左半边脸却有着极致的俊美。
      
      旗木卡卡西记着他小时候还是又圆又大又亮的杏眼,此刻宇智波带土眼尾轻轻上挑,眯成一条缝冷冷地盯着他,他拥有的两只瞳力极强的眼睛好似能勾人心魄,旗木卡卡西却不为所动,他觉得它们被罩着一层膜,雾蒙蒙的。
      
      宇智波带土的下巴较长,拉出一张苦大仇深的脸来,可是线条却十分刚硬,硬生生给他渡上了一层十分有深度的冷酷沉稳来。他留着干脆洒脱的黑短发,看上去甚至有些扎手——而宇智波带土充满怨怼和戒备的眼神就像一根根针。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刺,像一只小刺猬。
      
      旗木卡卡西恍惚着吐出一口气来。
      
      宇智波带土悠悠地开口:“我不怪你。”
      
      他看着旗木卡卡西明显地怔住了,就向他逼近。旗木卡卡西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往后退却,手上却还举着雷切,他额角甚至还冒出了汗,衣服也湿透了,他浑身剧烈的颤抖着,眼中浮现一丝哀求。
      
      “因为不是你,对吧?”
      
      “是琳主动撞上来的,像这样——”
      
      宇智波带土温柔的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逼着他低下头看。
      
      旗木卡卡西做不出反应,他像是被人施法定住了一般,只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手穿透了宇智波带土的胸膛,这个场景十分的缓慢,无数细节又似是被放大了,他听见“噗叽”的一声,他猜想那是心脏被碾碎的声音。
      
      他恍然缓过神来,却仍惊疑不定的,呆呆地抬起头来看他。
      
      他们离得很近。
      
      宇智波带土的表情却轻松不再,他那两只特殊的眼睛闪着异样的情绪,他很冷静,看不出有一丝痛苦,可他下垂的嘴角却是挂满了悲戚的。
      
      宇智波带土想:他真的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小天才了。
      
      小天才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古板样,死气沉沉的。但是他一直自命不凡,也却是出色,遇事不慌,无数次带着他们死里逃脱。
      
      “你曾经大言炎炎,斤斤计较,一副只有你才行的样子,总是针对我。”可是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废话连篇。”
      
      “现在你居然妄自菲薄起来了,让我看看……若是你现在对上的是别人,你就已经死了。”
      
      旗木卡卡西这才终于回过神来,虽然他的瞳孔仍剧烈颤动着,但他已经可以压下声音来强装镇定道:“如果我对上的不是你,而是别的谁……那他早就死了。”
      
      看着宇智波带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旗木卡卡西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真的不是从前的那个吊车尾了,他不再一心向阳了。
      
      宇智波带土疯狂的摧刮着他几乎要爆开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他像一个疯子,把自己胸口的大洞展示给他看:“你看啊,你看……我的心里空无一物。”
      
      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彻底被碾成肉泥,他应该是最该晕死过去的那个,可他却异常的清醒,异常的冷静。
      
      等琳醒来冲到他身边痛哭时,他突然有了他从未有过的从容,他看向琳的眼神并非狂热的,也并不深情,只有一丝温柔,还有无尽的悲凉。
      
      “琳,卡卡西他,为了救我,瞎了一只眼睛。”
      
      琳哭着点头:“我知道……”
      
      “你帮我,帮我把我的眼睛,挖给他……”
      
      “不!带土!”野原琳嚎啕大哭,她一向柔和温暖的声音此时嘶哑无比,就像是枝头高歌的百灵鸟——突然被掐着脖子丢到地上,命运的大脚踩着它的胸膛,它的声音难听至极,但它依然在挣扎。
      
      “我不能这么做……那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吗,带土,带土……我做不到,你活下来,活下来……”
      
      带土轻轻拍了拍她撑在地上的胳膊:“我梦寐以求的,是能保护你……保护他,我奶奶……走了很久了,你们和水门老师,是我最重要的人。”
      
      “拜托了琳,听我一回,”宇智波带土笑着说:“让我做一回英雄,我要保护我珍视的人。”
      
      野原琳颤抖的回头望向仍人事不省的旗木卡卡西,眼神空洞道:“……好。”
      
      接着是并不算漫长的等待,可是却让清醒着的二人抓心挠肺,他们明白此次以后就是永别,但他们谁也没有再开口多说说话。
      
      琳看着旗木卡卡西,哭着笑了一下,想:我该留给他。
      
      而宇智波带土则一眨不眨地用力瞪着眼睛。
      
      看一眼,少一眼。
      
      卡卡西,让我再多看你一眼。
      
      旗木卡卡西几乎是惊醒的。
      
      他没有从梦魇中完全脱离出来,就听见宇智波带土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唤他。
      
      旗木卡卡西连忙顺着声音看去,一丝狂喜瞬间僵在脸上。
      
      他颤抖着,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差点一头撞到那岩石上,他抓了抓带土的手,他脑袋里一阵阵嗡鸣,带土气若游丝的声音他一点儿也听不见,他扶着地面站起来,徒劳地推着那巨石,眼泪掉到带土已经很脏的手心里,瞬间浑浊了,可带土还是珍惜的用力握住了。
      
      他口中喃喃着:“我帮你推开……我救你出来,带土,带土……我推开——啊啊!带土……”他从未如此失态,野原琳上去拉住他的手臂,他居然也用力甩开了,宇智波带土冷厉的一声连名带姓让他清醒过来,他居高临下看着奄奄一息的带土,眼中尽是恐慌。
      
      野原琳也在崩溃边缘,她克制着自己的哭声,尽量平稳道:“卡卡西……别推了,推不开的。”
      
      带土则说:“我的身体已经被压烂了……就算你推开了,我也活不成了。”
      
      卡卡西直挺挺的跪了下来,随后他趴伏再低,用力地捶了地面。
      
      宇智波带土冲着他的脸抬起手,极轻的摸了一下他鬓边的头发,笑着说:“卡卡西,说起来,只有我没有给你,上忍礼物。”
      
      旗木卡卡西摇摇头,无声道:我不要了。
      
      你活着就好了,其他的我什么也不要了。
      
      宇智波带土也哽咽起来:“你放心,绝不是什么,占地方的、没用的东西……”
      
      “我把我的写轮眼送给你。”
      
      “好好保护好琳……”
      
      其实带土那一天说了不少,神神叨叨的,像一个放心不下遗孤的老太婆,到那一句为止,他再柔情满面的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在话音戛然而止时,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猿飞阿斯玛在吞云吐雾中瞧见了从甜食小厅出来的旗木卡卡西,他潇洒地往路灯上一靠,冲他挥挥手:“喂——”
      
      “嗯?”旗木卡卡西歪头睨他一眼,毫无惊讶,显然是早就看见了他。
      
      真行,猿飞阿斯玛笑着想,就我这上赶着当他小弟……
      
      “喂你啊,”猿飞阿斯玛待他走近,把烟从口中拿下来,“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
      
      旗木卡卡西冲他摊开空着的那只手,猿飞阿斯玛冷下脸来同他对视,最后还是递给他一支烟。
      
      “早知道不招呼你了。”猿飞阿斯玛闷闷的帮他点燃了,“又来浪费我的烟。”
      
      旗木卡卡西拉下面罩,用虎牙咬住柔软的烟头,冲他歪着嘴巴斜斜一笑,揣着兜靠在了墙上,同他面对面。
      
      猿飞阿斯玛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同样的动作,他做起来就装逼气息满满,人家做起来,就是浑然天成的洒脱超然。
      
      一定是因为那头白毛。
      
      旗木卡卡西吐出一口稀拉拉的白气儿,说:“你知道的,我要去扫墓……这是祭品。”
      
      “我就说嘛,”猿飞阿斯玛坦然的点点头,不带任何的取笑意味,但他确确实实在毫无顾忌的戳着旗木卡卡西的痛处:“又是从医院出来了,对吧?你不说我都知道,上回你整个人都血淋淋的,正好被我撞见,我们都打算帮你买个墓地了。你这真是,成就在于写轮眼,可弱点也在于写轮眼……不过好在,带起学生了,不用再水深火热了。”
      
      “是啊。”旗木卡卡西勾起嘴角,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一支烟的功夫,两人说了些琐碎的事儿,旗木卡卡西抱怨队里学生关系不睦,天天吵架,猿飞阿斯玛嘲笑他说比不上你原先那个小队,然后向他炫耀自己班里的那个奈良家的小子多么聪明能干。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旗木卡卡西瞪着左边儿那只死鱼眼,“奈良家是一脉相承的高智商,你说了我也不惊奇。”
      
      “哼,”猿飞阿斯玛倒不生气,“宇智波家还都是精英呢,你班上那个不一样不叫人省心。”
      
      旗木卡卡西笑得更开心,不再反驳。
      
      猿飞阿斯玛见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手里香气四溢的红豆糕,便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开心,他叹了口气,愈发口无遮拦:“本来在家里呆着的时间就不多,你都快住在慰灵碑那了。”
      
      旗木卡卡西有些着恼,却不着痕迹,只说:“你不也是天天腻在红身边,说吧,你在这里,是不是她又把你赶出来了?”
      
      “你真是,”猿飞阿斯玛无奈,“谁都不能提了呢。哎,我和红可是正儿八经处对象,我当然不在家待,好吗?而且你别一副自信样儿,我真没,我只是在等她,你信我。”
      
      旗木卡卡西用下巴看他:“那我也一样。”
      
      猿飞阿斯玛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一样。
      
      但他也不想知道。
      
      斯坎儿抱着他的照相机,趁着好不容易不是在医院病床上度过的假期,出去走南闯北地,好好散了散心。
      
      这天他坐在路边高出一块儿的台阶上,翻看着相机里的图片,嘴角嘬着一丝笑意。
      
      肩膀被拍了一下,斯坎儿抬起头,神色闪过一丝意外。
      
      来人戴着密不透风的面具,橙色漩涡状,选色大胆,造型别致,当是很符合潮流。
      
      斯坎儿冲他笑了一下,心里却不紧不慢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出来一趟,遇上个神经病。”
      
      他撩了一下自己的围巾,撒娇道:“我是阿飞……”
      
      “我是斯坎儿。”斯坎儿冲他笑一笑。
      
      “阿飞能不能看看前辈拍的照片?”
      
      “当然。”斯坎儿点点头。
      
      阿飞便靠着他的肩膀坐了下来,斯坎儿很自然的转向他,于是本来紧密接触的肩膀分开了,斯坎儿把相机递给他,“我并不专业,如果阿飞是懂行的,可不要嘲笑我。”
      
      阿飞低下头去看照片,一边看一边好不犹疑的夸赞,尤其是那粘腻的语调,斯坎儿几乎分不出来这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人妖。
      
      突然阿飞转过脸来同他对视,斯坎儿愣愣地看着那个整张脸唯一时刻与清新空气接触的那只眼睛,黑洞洞的,被厚度很大的面具落下的阴影遮了一大半,神秘却熟悉。
      
      斯坎儿被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击溃了,他做不出反应,只呆愣地看着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家伙凑近他。
      
      斯坎儿屏住了呼吸。
      
      阿飞的面具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阿飞又探头,两个人的额头不轻不重地相撞,磕出一声脆响。
      
      然后阿飞就把脑袋挪开了。
      
      斯坎儿的呼吸有些不畅,他依然笑着,只是终于多了些不自然:“阿飞,这是何意?”
      
      阿飞的声音也蓦地低沉了下去:“斯坎儿前辈,长得很像阿飞一个故人。”他把脑袋扭过来,可爱的一歪,用手戳了一下嘴角的位置,语调也重新变得轻快:“他这里,也有一颗痣。”
      
      之后斯坎儿就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阿飞把相机还给他,拍拍屁股走了,走出两步去还雀跃的冲他摆摆手:“阿飞要去吃红豆糕啦,前辈再见!”
      
      斯坎儿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方才……多么想一个亲吻。
      
      这个人,又是多么像……他。
      
      宇智波带土又把封印古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心里还郁闷地想:“老师教我反推出解封的法子,可我怎么会知道。”
      
      他把书丢在一旁,视线落在了粘满了相片的木板上。
      
      他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儿木板上的几张熟悉的面孔,手扶到木板上。
      
      宇智波带土往窗外看了一会儿,心想:该做饭了。
      
      他的手就随意的往下滑,搭上了一只相框。
      
      宇智波带土把它摸过来,心想:这是水门班的合照。
      
      他盯着上面那个盯着一张臭脸不耐烦的白毛小天才,突然笑了,玩心大起,手指在他的头发上揉一揉,又换到下巴上逗猫似的挑一挑,他不知不觉脸涨得通红,他憋着气,偷偷地把脸凑上前,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喂——”
      
      “啊!笨卡卡你什么时候来的!”带土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照片被他甩到一边,卡卡西的视角看得清清楚楚。
      
      宇智波带土觉得心脏扑通扑通慢不下来了,上蹿下跳无法平复,他观察着旗木卡卡西的表情,一边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旗木卡卡西皱着眉略带疑惑的看了一眼,突然道:“以后不要闭着眼亲啊,你刚才差点亲错人了,白痴。”
      
      说着一扬手,一包包装简单却规整的红豆糕被丢在他面前,宇智波带土往上一看,人已经没影了。
      
      他脱力地往后一靠,又喘了一会儿粗气,才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嘟囔道:“哪里亲错人了……果然是笨卡卡!”
      
      而他不知道,墙壁遮住了小天才的身体,他靠在墙壁上,表情怔怔的。
      
      旗木卡卡西有他的考量,他想他必须要和这个男人单独做一个决断。
      
      然而宇智波带土纵身立在十尾头上,旗木卡卡西连近他的身都几乎不可能,更别提单独地对一次了。
      
      正思量着,奈良鹿久接上了他的线,对他说:“卡卡西,我有事告诉你。”
      
      旗木卡卡西只得暂时放下了此事,专心同奈良鹿久讨论,不经意地转过身去,遥遥望着奈良鹿久如今身处的那个方向。
      
      一道让黑夜骤亮的光线让他不禁抬起头用视线追随着,然后慢慢地平视——
      
      “嘭”得一声,这一声炸裂音量虽大,却离他无比遥远,余波到他这里基本已经感受不到了。可是,他就感觉那一声炸在了自己的心里。
      
      他反应过来了,下意识看向曾经挺直腰板眼神坚定要给老师报仇的三个学生,眼神飘忽一圈,落在中间那个僵成雕像了一般的少年。
      
      他扎着和鹿久一样的高辫子,五官也像是一个炉子里刻出来的,再过两年,他再高点、壮点,留起胡须,就基本上一模一样了。
      
      猿飞阿斯玛说:“我真想看看这个孩子和他父亲用平等的身份站在一起的那一刻……他一定可以的。”
      
      可惜他没看到,旗木卡卡西也没看到。
      
      他扭过头,看向高高站着的宇智波带土,虽然距离很远,但他们好像还是对上了视线。
      
      旗木卡卡西是在这一刻狠下心来的。
      
      脑中又响起较为稚嫩却极为相似的声音,旗木卡卡西看了他一眼,奈良鹿丸没有过多情绪,只是表情愈发冰冷,神色愈发坚定了,他沉着地接替了他父亲的工作,一边狠狠拍了两下丁次的肩,眼中有道不出来的悲怆,他的腿很细微的发着颤,他要他的同伴帮他一起撑起来——
      
      他们挡在了已经哭得无法自已的女孩子身前,他们变得无畏起来了。
      
      旗木卡卡西狠狠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
      
      “带土,从十八年开始……你就一直,一直的……”
      
      “叫我很难过。”
      
      “带土……万劫不复了。”
      
      猿飞未来是个好孩子。
      
      她是一块儿未经雕琢的玉,原本这块儿玉应该由她的父亲来一刀一刀的细心雕刻,可现在却交付给了他们。
      
      迈特凯兴奋地:“卡卡西,我好久没有再带学生了。”
      
      旗木卡卡西先是不慌不忙地把他的兴奋浇灭:“正儿八经来说,你统共就带了那么三个学生吧。”接着又警告道:“听着,凯。”
      
      迈特凯虽然立刻蔫下来,但闻言还是抬头认真的同他对视。
      
      “我们……不要太刻意去教她什么。”旗木卡卡西却不看他:“这是阿斯玛的意志,你知道的,他是要守护‘玉’,而不是去打磨‘玉’。”
      
      迈特凯紧张兮兮地:“可是我……”
      
      “没关系,”旗木卡卡西笑:“交给我就好。”
      
      在猿飞未来的死缠烂打下,旗木卡卡西妥协了,他没头没尾道:“那时候,我是真的想杀了他,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我甚至想,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和这样的他一起死掉,才是正确的归宿。”
      
      “可是,我一直很想,和他说一句……”
      
      “啊?我不是在说斯坎儿你哦,我是在说六代目大人。”
      
      斯坎儿愣了一下,立马尴尬的大笑了两声:“哈哈,是啊,对,是六代目。”
      
      竹取蜂起还是个啥也不懂的好孩子,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并未深究,转过头来望着自己搅在一起的手,继续憧憬着他的英雄:“六代目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忍者,总有一天我要向他靠拢,他是我的目标。”
      
      他一扫之前和同伴产生分歧时的孩子气,安静的坐着,看上去还有几分沉稳,他的眼中满是认真和坚定,他大概是不允许自己又任何一点轻薄了他的神明,说到了最后,他才有了少年人的激动,他浑身上下的热血好像全部燃着了。
      
      斯坎儿看着他,突然身子往前俯了俯,手揉上了竹取蜂起的脑袋,很是有几分温柔。
      
      但他的温柔只持续了那半分钟,他突然把脸沉下来了,他说:“蜂起,你要知道,旗木卡卡西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不是你口中的完美忍者。”
      
      竹取蜂起刚想反驳,斯坎儿就冷淡的打断了他,他说:“听我说,好吗?”
      
      “旗木卡卡西在六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他的父亲是自裁而死。”
      
      竹取蜂起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么一件事,立马绷紧了肩膀。
      
      “他不再把他的父亲当成英雄,他甚至把他的父亲当成了一个污点。他有了‘要遵守规则’的原则。”斯坎儿的视线慢慢转到了某个角落,“但是后来他的同伴教给了他一个道理,他就开始后悔。不过好在,上天给了他机会,他得以了却他的心愿。”
      
      竹取蜂起怯怯道:“什么心愿?”
      
      斯坎儿看向他,“道歉。”
      
      “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见到了父亲,他道了歉。”
      
      “但是他也有没能完成的心愿。”斯坎儿顿了一下,继续说:“是那个教会他了很重要的道理的同伴。”
      
      “那时候,旗木卡卡西被称为天才忍者。”
      
      竹取蜂起小声反驳:“现在也是……”
      
      “那个同伴则是个吊车尾,旗木卡卡西那个时候很看不起他。”
      
      “三战时期,一次凶险的任务中,他们小队中的女孩子被抓走了,可是旗木卡卡西和他的同伴却为了去不去营救那个女孩子而产生了分歧。”
      
      竹取蜂起连忙抢道:“六代目大人肯定是要去救同伴的!”
      
      “不。”斯坎儿的眼神多了一丝悲戚,“他说:不遵守规则的忍者,是废物。”
      
      “他的同伴告诉他,不珍惜同伴的人,同样是废物。”
      
      竹取蜂起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斯坎儿突然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旗木卡卡西没有完成的那个心愿……就是他一直,没有对他的英雄说……”
      
      “对不起。”
      
      “孩子,”斯坎儿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趁着还有机会,记得要说对不起。”
      
      其实六代目火影,旗木卡卡西的继任仪式是很敷衍的。
      
      没有万众高呼,甚至没有火影袍,他只是戴着那顶印着“火”字的帽子,坐在火影位置上,对面五代目对他说:“祝你好运。”静音认真地向他道了贺。
      
      卡卡西想:这样也好……因为,不是我想要做火影。我想看到的,站在火影岩顶上的那个人,不是我啊……
      
      旗木卡卡西望着火影岩出神,他盯着四代目的头像,想着曾经自己失去一切的时候,曾经坐在它的顶端吹风。
      
      他现在也想去坐一坐,不过只能想一想,毕竟他不是孩童了,不能再任性了。这样……不成体统。
      
      旗木卡卡西自嘲地笑了笑:我真是老了。
      
      这一次迈特凯也是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他却不再防备了,一番寒暄,迈特凯终于正常起来:“比赛!”
      
      “我一生的对手!请与我来一场——赌上青春的对比吧!”
      
      旗木卡卡西叹了口气,无奈道:“凯,现在不是时候……”
      
      迈特凯却打断他:“是时候,只有现在了。”
      
      两人认真的对视了一番,旗木卡卡西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了,做了火影之后,自然是无法……
      
      酣畅淋漓的比完这一次,洛克李宣布了胜者,旗木卡卡西勉强笑了笑,正准备离开,突然就有一捧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鲜花戳到了他脸上。
      
      迈特凯看着别处,强忍着哽咽:“我一生的对手,祝贺你,要做火影了。”
      
      在琳之后旗木卡卡西再也不会对谁作出承诺,但此刻他极为认真道:“凯,我保证,我成为火影以后,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对带土的那个承诺已经纠缠了他近半辈子。
      
      旗木卡卡西每每半夜惊醒打开水管的时候,思绪都是一团乱麻。
      
      他以为他不会再有朋友了。
      
      最后的结果已经算是最完美的了。
      
      旗木卡卡西想。
      
      带土和琳一起走了,佐助也回来了。
      
      他看着佐助和鸣人居然相视大笑起来,看着地面上他们紧紧交叠着的手臂印上的血迹,看着看着,他也忍不住笑出来,笑着笑着,就流出泪来了。
      
      好在三个学生还在为尘埃落定后的真正重逢而兴奋着,没有谁注意到他。
      
      旗木卡卡西拉下护额,他想:“哪怕你的眼睛不在了……你也还是在替我流泪。带土,如果最后我们也能这样……”
      
      因为佐助出走,漩涡鸣人的心情已经持续低落了整整三天。
      
      旗木卡卡西在他对面坐着,一手托腮,一手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他突然说:“鸣人,来掰手腕!”
      
      鸣人兴趣缺缺,却还是伸出了右手。
      
      两人的手握紧了,旗木卡卡西说“开始”,漩涡鸣人却根本不用力。
      
      旗木卡卡西几乎败给他了,眼睛一转,引诱道:“鸣人,赢了的话……我请你吃拉面,连吃三天。”
      
      看着鸣人满足的表情,卡卡西想:我总觉得我很卑鄙,很无耻,因为我总在利用这个孩子,去想念我的故人。
      
      漩涡鸣人一边呼噜呼噜吃着拉面,一边说:“老师下次还要和我掰手腕!”
      
      旗木卡卡西故作严肃:“不行,没有下次了,老师年纪大了,掰不过你。”
      
      鸣人讪讪地说:“老师老当益壮呸!老师明明就正值仕年!切……就是怕请我吃拉面。” 旗木卡卡西悠悠道:“嗯~恰恰相反。”
      
      漩涡鸣人回给他一个上书不信和鄙视的表情。
      
      旗木卡卡西看着自己的学生,笑了:“下次吧,等你再成长一下,老师再和你掰手腕。”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像十二岁那一年,电光火石间一切尘埃落定,这一次卡卡西的眼睛就那样慢慢地瞪大,他身前的致命武器慢慢的被卷到漩涡里了,他的大脑呆滞着,他一顿一顿的用力的把头扭过去,他看到宇智波带土被捅穿了,甚至还不打算停下,带土为了保护身后的侄子,用查克拉把它封印到身体里了。
      
      鲜血飞溅。
      
      旗木卡卡西呆愣地想:我以为他不会流血了……我以为他不会再死了。
      
      带土,带土……
      
      宇智波带土呕出一口鲜血,却故作轻松地斜眼看他一眼,看到他这泫然欲泣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
      
      他的笑容没有了从前的天真,却和以前一样明朗。成熟的魅力在这个男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宇智波带土轻轻哼了一声,轻快的笑道:“笨卡卡。”
      
      两个老男人耐心地等待学生和她此行新拥有的羁绊告别,旗木卡卡西像是再对他说话,却不看他:“阿凯,如果真的有能治好你的腿的温泉就好了。”
      
      迈特凯看了他一会儿,意味深长道:“卡卡西,现在,我有你,能和你同行,我已经很满足了……就像这世界上无法让死人真正复生一样。这都是因果,都是注定的。”
      
      旗木卡卡西不吭声。
      
      “哎哎!停一下停一下!”
      
      “你又怎么了?”旗木卡卡西分了个眼神给他:“都不能走了,就不能安生点?”
      
      “哼,”迈特凯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你向来不懂青春。我要倒立前进!谁都无法阻止我向前走去!”
      
      旗木卡卡西心道:但是我不想走了。
      
      于是他在猿飞未来的目瞪口呆中安然地坐上了轮椅,语气是命令的,措辞也很冷酷,可未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老不要脸的在撒娇:“未来,推我。”
      
      旗木卡卡西一边看着书出神,一边用手不断地搓弄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卡卡西,你怎么一点都不快乐?”
      
      他一直低着头颅,属于小孩子的小巧脚丫出现在他眼前,他抬起头。
      
      “我一直如此。”他眯着眼笑了。
      
      “胡说……你有时候和我一起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
      
      “是吗,”卡卡西温柔的笑笑:“那么……那就是我,现在没有你了呀。”他抬手轻轻摁住带土的小脑袋,无限温柔的来回抚摸。
      
      “唔,”宇智波带土歪歪脑袋,没头没尾道:“那个,你能不能把面罩摘下来,让我看一看。”
      
      旗木卡卡西怔了一下,把手拿下来,顺从的拉下面罩。
      
      带土凑过来:“哎,你这里有一颗痣。”
      
      “你又不是不知道。”旗木卡卡西的声音里尽是笑意。
      
      宇智波带土被戳穿,脸红了,“我,我只是没这么细看过!”有了正当理由,于是他又凑近了。
      
      旗木卡卡西弯着眼睛,温和又安静地同他对视,半点不躲。
      
      他就飞快的在男人殷红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旗木卡卡西仍保持着微笑,却愣住了。
      
      “那你和我一起走吧,”带土扭开头,用手挠着自己软乎乎的脸蛋:“我,我让你开心,好不好?”
      
      旗木卡卡西平静地说:“好。”
      
      然后他的表情突然崩溃了,他一把搂过少年,他埋在少年的怀里,一边抽着肩膀,一边竭力克制着,他又重复了多遍:“好,好……”
      
      “好。”
      
      然后他感到什么东西在不断的抽离,怀里一空,他泪流满面地挣扎,狂吼——他在无尽的失落中醒来,差点一下子从轮椅上栽下去,小黄书掉在一边。
      
      吓得凯和未来连忙关心。
      
      “怎么了六代目大人?!您不舒服吗?”
      
      “卡卡西?我一生的对手!你没事吧?做噩梦了吗?”
      
      我难道这一辈子,注定都要日复一日的……
      
      卡卡西声音喑哑说:“没事,走吧。”
      
      果然都是假的……果然。未来还是年轻,凯你倒是别戳穿我……
      
      猿飞未来停下捡书:“六代目,你的书——”还下意识的想翻一翻。
      
      “不!别看!”凯和卡卡西同时叫道,凯甚至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好在未来只是看到了那张照片,拿着问卡卡西,卡卡西和凯同时出了一口气。
      
      “这是前辈小时候吗?”
      
      “是啊。”
      
      “好可爱啊!”
      
      “是吗。”卡卡西笑。
      
      “能给我讲一讲,前辈的过去吗?”
      
      “啊,这个啊,”卡卡西把重量全靠在了轮椅上:“没什么好讲的,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猿飞未来刚想说抱歉,就听迈特凯说:“未来,可不要放过他,卡卡西可是一个有白月光的痴情人哦。”
      
      未来听了立马好奇心大涨,哼道:“前辈,都是发生过的事,已成定局,你可不能逃避啊!”
      
      卡卡西哈哈笑道:“没什么好逃避的,过往,我不拒不弃。”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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