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的星星(火影忍者带卡)

作者:留良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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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懂我的爱人

      
      很多东西,不能只感受其表面,就信誓旦旦地:我理解他,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就像是大米粥,凑近了闻起来有一股浓郁沉静的香甜气味,稍隔远一些就什么也闻不到了,于是你自以为已经剖开了它的真实,但你喝到口中,却发现它根本就寡淡无味。
      当旗木卡卡西化好浓妆,背着斜挎包,提着照相机走在木叶街上的时候,他想:真是其乐融融哪。然而他其实知道,在他七岁的那一年,这些人是多么的刻薄顽固、句句生刺。
      
      她把褐色的头发低低的扎了起来,摆在肩膀一侧,笑容甜美温和,给人一种朦胧的婉约感,她朝旗木卡卡西笑了笑,把手上的衣物挂到晾衣绳上,而后撩了撩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是斯坎儿先生哪。”
      旗木卡卡西停下脚步,回以同样的微笑:“安子小姐。”
      
      “你看她,又在搔首弄姿了。”
      “她丈夫才死了多久啊,一年到了没?”
      “水性扬花的女人。”
      
      旗木卡卡西敛了敛眉毛,尴尬一笑,刚要告辞,就见向秋安子叉起腰,尖利道:“一个个的不会做自己的事吗?就知道在人耳后嚼舌根子,也不怕烂了舌头——一群泼妇!”
      “真不知道谁是泼妇,咱也没见有女人像你这样……”
      现下没人能抽出空来搭理他,旗木卡卡西轻轻出了一口气,向空气说道:“先告辞了。”便继续向前走。
      身后还传来女人喋喋不休的声音:“看吧,人家都不稀得搭理你。”
      
      “为什么哭呀?”旗木卡卡西慢慢蹲下来,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
      小孩子黑发褐瞳,皮肤水灵、嘴唇殷红,抱着一只刚吃了一半的桔子,完整的果皮放在身边,还有些发青,他却闭着眼大哭,用沾着橘子汁液的小黑手抹了一把眼睛,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乖,别揉。”旗木卡卡西把他的小手拿下来,摸出一张雪白的手帕帮他擦了擦因为果汁而酸痛的眼睛。“能不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呀?”他故意把声音压细,语气欢快,听起来甜丝丝的。
      幼崽抬头,泪眼朦胧的看他,抽噎道:“哥哥,它骗人,它是个骗子。”
      “谁?”旗木卡卡西左右看了看。
      “它。”小朋友把桔子抬高给他看,“它闻起来好香,甜甜的,像花一样,又清又甜。可是我尝过了,是酸的,好酸好酸——”
      旗木卡卡西哭笑不得的揉了揉他的头,语重心长道,“小朋友,人在看待一件事情的时候,可不能只看表面。变色龙会根据环境变色,鱼背要比鱼腹颜色深。大家都在隐藏自己的本性,或者是为了保护自己,或者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不足。总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只看它的表面。”
      小孩子懵懂的点了点头,旗木卡卡西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从里屋走出来一个身体肥胖,皮肤黢黑的妇女围着雪白的围裙,拿着一块白布插着手出来了,左右看了看,注意到这边,立马惊叫一声:“彦风!给我过来!”
      小孩子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抓住妈妈的衣服——印上了黑黑的指印,女人气得重重一巴掌打在小孩的脑袋上,小孩立刻晕头转向,桔子也掉在了地上,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警惕的盯着旗木卡卡西,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许跟陌生人说话。这浓妆艳抹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是个人贩子,你听见没有!”
      旗木卡卡西心里苦笑,我是你们的六代目呀。
      孩子脸上仍茫然,下意识的看向旗木卡卡西,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惊惧,显然对妈妈的话不疑有他。
      旗木卡卡西心想:现在我知道了,我方才的话,他是没有听进去的。
      妇女狠狠瞪他一眼,他报以微笑,女人又往地上啐了一口,揪着小孩的耳朵转身就走,踩碎了地上那只还没有熟透的橘子,汁水四溅,鸡飞狗跳。
      
      旗木卡卡西发了一会儿愣,僵硬的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继续往前走。
      路过井野家的花店,旗木卡卡西熟稔道:“一束百合,井野小姐。”
      “别装了卡卡西老师,都一把年纪了。”女生打着哈欠出了店门,“又穿成这样去招摇撞骗。”虽然她神色慵懒迷糊,动作却认真利索的包好了花,递给旗木卡卡西,又随手抽了一支香石竹给他。
      “谢谢。”旗木卡卡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付了钱。
      
      旗木卡卡西西席地一坐,把墓前已经枯死的百合抽出来,换了新的进去。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再给琳扫墓的时候,已经不像一开始的唠唠叨叨、事无巨细了,他已经无话可说,默默地陪着琳坐一会儿,说“过几天再来看你”,基本上就拍拍灰走了。
      他今天大概也一样。
      他手中握着那支花语是“母爱”的康乃馨,嘴角嘬着一丝轻微的笑意,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野原琳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扯下一片花瓣儿,放入口中咀嚼。
      有一丝辛辣味对嗓子有一种刺激感,旗木卡卡西清了清嗓子,笑着:“琳,这花闻起来好香,没想到这么难吃……居然是辣味的。”
      “说起来,我今天,又明白了很多。”
      “没有什么是表里如一的,比如我吧——我近来对谁都爱答不理,对谁都笑眯眯,唔,”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拿着那本小黄书,我希望在他们心里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色大叔,这样他们就不会好奇我的过去。”
      “虽然他们知道带土和我的曾经不一般,好在在我眼里还是比较好糊弄的小孩,我现在……我现在正拿着我面罩下的脸吊着他们呢,也蛮有趣的。堂堂七代目因为见不到老师的真面目而抓心挠肺什么的……我还特意叮嘱了鹿丸班,千万不要说出去,尤其是鸣人。”
      “琳,请你理解我,我信任他们,但我不想对他们毫无保留,因为我是他们的老师啊,还是需要一些威严的……好吧,其实,我是怕他们知道曾经的我那样偏执、冷血,会觉得失望。”
      旗木卡卡西望望天:“琳,你和……带土,还好吧?要好好的在一起……他喜欢你很久了,是不是终于得偿所愿了啊。帮我转告一下他吧,我……我已经不再去慰灵碑了,反正……已经没有他的名字了。我不是不想他,只是我……好啦,琳,还是算了,说些别的吧。”
      “不用担心我,我在这边很好。我已经退位了,我就平平淡淡的度完此生就好,放心,有阿凯照顾我……虽然他没法走路了,不过,我们将会去旅行,我推着他……我想治好他的腿。”
      “啊,琳,我还是想说说带土。”
      旗木卡卡西耷拉着脑袋,腰弯成只虾米,把自己缩得圆圆一团:“我小的时候,对他并不好,我觉得他拖后腿,总迟到,爱说大话,可是他对我很好,我知道。他虽然口上骂我,但我出了什么事,他总是最着急的,我其实也很在意他,但我放不下我的骄傲我没法表达……我真后悔,我浪费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等到我和带土和解的那一天……就是我和最初的那个他永别的那一天。”
      “我是喜欢他的,琳,但我知道我是比不过你的,我不知道你那时喜不喜欢他,但你对他很温柔,很耐心,你总会鼓励他,你会说,你一直在看着他……他把你的话当作动力,我见到他在冰天雪地里刻苦修炼……是为了你啊。这是正常的,毕竟我只会凶他,嘲讽他。”
      
      “老师!”宇智波带土出离的愤怒了,“他是成了孤儿,很可怜,可是我也没爹没妈啊!我就补可怜吗?凭什么我得让着他!”他委屈的红了眼眶,“我已经很忍让了……可是是他讨厌我啊,每次都是他先嘲讽我的!”
      波风水门颇为头疼地蹲下身,揽住宇智波带土瘦小的肩膀,他拖着长音想了一会儿,决定换一个方向诱导:“我知道,我们带土也是好孩子,但是啊……”波风水门盘算着怎么说这件事:“卡卡西他,他并不是讨厌你的。”
      “他就是讨厌我!要不然为什么他总是针对我!我说什么我做什么全都是错的!”
      “嗯……”波风水门飞快地转着大脑。
      “你看!老师你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就是讨厌我……所以老师你也没法……”
      “不是的,”波风水门开始忽悠这个玻璃心碎了一地的学生,“带土,卡卡西他比你小一岁,可是他却比你用功,比你强大,他性子傲气,自然可能和你谈不来。”
      宇智波带土小声嘟囔道:“可是我也很努力了嘛……”
      波风水门温柔的笑笑,湛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肯定:“对的,我们带土也已经很棒了,只是,”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卡卡西这个孩子,他从小就比别人快,所以他没有朋友,很孤单,他也不知道怎么和朋友相处,所以他的关心在你看来,可能就是挖苦和嘲笑。”
      宇智波带土不信:“哪有这样的……”
      “你想呀,卡卡西本来也是有父亲宠爱的孩子,可是他现在只有自己了,你可以偷偷跟着他看看,看他是怎么生活的,你有很多朋友,但他一直是自己呀。”波风水门替他支招:“卡卡西内心也很想要被保护的,如果你强大到可以保护他,他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哦。哪怕做不到,只要你表现出来你为他努力了,他不会不动容的。况且,你是哥哥嘛,你别看卡卡西平时成熟的很,他心里也还是个小孩儿呢。”
      带土小声道:“跟踪他,不就成变态了吗?”
      波风水门:“……”
      “怎,怎么能这么说……”
      “难道老师你做过?”
      “……”
      “果然……”
      “老师也是因为担心他!”
      “不用解释的老师,我懂。”
      “……”
      
      虽然确实很像变态,但为了和这个很好看的臭屁白团子搞好关系,宇智波带土还是捏着鼻子做了。
      
      这天正好刚结束了一个B级任务,水门班每人有一天半的假期。
      宇智波带土先是回到家呼呼大睡了一整个下午,在傍晚的时候悠悠醒来的时候,就突然想到了白团子。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去楼下宇智波族地内最受喜爱的丸子店里买了两串丸子,又上对面的杂货店里买了一盒水果味硬糖,遍慢悠悠地向旗木家走去。
      旗木老宅很大,只有客室亮着灯,傍晚的微风吹起来很舒服,于是卡卡西把门也开了一半。
      宇智波带土轻轻地推开门,唤道:“喂!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从转进厨房的拐角处露出一颗脑袋,语调颇有些阴阳怪气儿:“这是什么风,能把你吹来。”
      对于臭屁天才的挑衅,这回宇智波带土居然罕见的左耳进右耳出了,只呆愣愣地盯着那颗小脑袋,心里只剩下了一个词:可爱。
      
      真的好可爱啊……!咳咳!
      
      宇智波带土缓过神来,在旗木卡卡西露出狐疑眼神的死鱼眼注视下背着手进来了,三两步蹿到白团子面前,把手递了出去:“锵锵!看!笨卡卡,这是宇智波族地里……不对,是全木叶里,最好吃的一家丸子!还有我最爱的硬糖!超级甜!”
      旗木卡卡西瞪着他,“你有病么?故意提着一袋子甜食来,是想怎样?”
      宇智波带土恍然醒悟:忘了这个异类不是甜党了。
      他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尴尬道:“不,不是给你吃,你不是在做饭吗?你做你的,我就是……来陪你吃饭的。”
      “哼。”旗木卡卡西闭着眼扭了一下头,表情傲得可以,小带土却莫名口干舌燥,觉得他这种德行也挺可爱的。
      虽然可爱,但是欠揍。不……虽然欠揍,但是可爱!嗯……那我就原谅你这一回!
      结果下一秒目中无人的小天才就红着耳朵刻薄道:“不敢劳驾您陪,怕折寿。”
      宇智波带土反应了一会,终于回过神来,当即爆发,气得哇哇叫,把饭往木桌子上一扔,扑了上去。
      
      一个成熟的爱哭鬼和一个沉稳的小天才就这样从屋里打到屋外,从屋前打到屋后。
      
      最后晚饭也没吃成。宇智波带土气愤的想,真是浪费粮食,落在了卡卡西家,下场肯定是被白白扔掉……简直就是在剜我的心!
      这一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气得过一会儿就哇哇乱叫一通,消停下来后再狠狠地胡思乱想一番,脑补自己把不可一世的白团子小天才吊起来毒打,要把他扒光了,露着屁股,他一定气得要杀了他,但是哼哼,他不会手下留情的。非要把他打得求饶才行。
      想着旗木卡卡西裸露的眼睛四周的白嫩皮肤,宇智波带土不屑道:小姑娘吗?小姑娘才那么白……不对,他比琳还白!
      那平时遮着的地方一定更白,我用鞭子狠狠地抽打他,在他很白很白的身子上留下红印子,抽得他全身都泛红,他的脸一定涨得通红!我记得他嘴角有一颗娘唧唧的痣……
      嗯?
      噫!
      宇智波带土惊慌失措:我是真的在想该怎么收拾他,可为什么我!怎么可能!卡卡西那个混蛋趁我生气偷偷给我下药了?啊啊啊!怎么会!他就是一个小破孩儿!一个很白……很强……啊啊!不行,我喜欢的明明是琳!
      
      这一夜宇智波带土过得十分艰难,他带着对琳的愧疚,对卡卡西的某方面幻想,对自己的唾弃入睡了。
      
      第二天晌午才彻底清醒了,宇智波带土面色复杂的洗自己的贴身衣物,把被子拉出去好好的晒上了,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发愁。
      他抬头看了看,每回卡卡西都是翻到他加二楼去找他。
      鬼使神差,宇智波带土往下走了两步,纵身一跃,轻巧的跳上了有些倾斜的屋檐上。
      
      然后就看到了一份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甜食的独特气味的包裹。
      宇智波带土怔了怔,把那一包东西捡了起来,细麻绳紧紧的缠着油纸,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宇智波带土从绳下抽出那张纸条,上面是两行端正的字迹。
      
      “吊车尾,赔给你的红豆糕。下次别把甜东西带我家来,真难吃。”
      
      没有标明是谁,但是宇智波带土却清楚无比,他心下腾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我昨天买给他的那些东西他吃了……虽然不喜欢。
      
      他只知道有一家红豆糕卖得特别好,好像确实是这种包装,闻起来很甜,卖相也好看,只是太贵,宇智波带土从来没有舍得买过。
      他近乎虔诚地缓缓拆开了包装严实的油纸,露出里面混着红豆馅的年糕,是半透明的红色,偶尔有没有煮烂的带着豆皮的深红色豆子,切的一块儿一块儿方方正正的,打开来还冒着热气儿,他尝了一块儿,虽然不够甜,但是他却感觉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宇智波带土捧着它们翻进了屋子里,想把纸条收好,然后慢慢品味这份贵重的糕点,手一翻,看见背面还有好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起来是仓促落成,但是依然有一股子风流俊逸气儿,还是旗木卡卡西的字。
      
      “红豆糕要趁热吃啊,不过你这个吊车尾发现的时候可能都长毛了吧。它这个糕点浇了红糖浆的,但是那样打包了会很丑,我就没让店家弄,你自己用水兑一点吧。少吃点甜笨蛋,小心牙掉光!”
      
      宇智波带土觉得眼眶酸酸的,他几乎是狂奔下楼去冲了一杯浓稠的红糖浆水,一边吹着气一边呼哧呼哧的狼吞虎咽。
      之后宇智波带土迷恋上了那种味道,时常去那家离旗木家很远的甜食店吃红豆糕,那天的红豆糕其实是不完美的,味道也不如在店里吃的好,但宇智波带土却肉麻的想:那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红豆糕。
      奶奶去世后,这种关心,除了琳,卡卡西是第二个给他的,但是,宇智波带土出神的想,除了关心,卡卡西比起琳,还能给他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慰藉,一种……
      
      吃过饭之后,宇智波带土无所事事的坐在床上,望着窗户下木板上琳的照片,突然觉得很牙疼。
      难道真的是甜食吃多了?这肯定是笨卡卡的诅咒。
      宇智波带土思来想去,还是面带尴尬微笑讪讪的把女神的照片都小心翼翼的揭了下来。
      我真是……呃,嗯……渣男,对。
      竟然被一份红豆糕给收买了,哼……
      
      那么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呢?
      宇智波渣男闲的某处有些疼,实在忍受不了这份寂寞,他胡乱翻着从玖辛奈那里借来的封印术集,一点也看不进去。
      
      “你可以悄悄的跟着他,看看他都做些什么。”
      “他很孤独,你会心疼他的。”
      
      宇智波带土猛地合上古籍,拉开抽屉匆匆一甩,那珍贵的古籍便大咧咧压在了珍藏已久的女神的照片上,宇智波带土哼哧哼哧的又洗漱了一遍,拉开自己又小又破的衣橱,发现自己除了宇智波族服就只有奶奶在世时给他缝的大花袄,虽然丑陋,但套在宇智波宽大的袍子里,既保暖,又不显奇怪。
      不过现在是夏天,再者,去跟踪笨卡卡穿着土里土气的大花袄算什么?就算有奶奶的爱心棉袄加成,但关键是只可保暖不可求爱呀!
      哦对,是跟踪,笨卡卡又看不见我。
      于是宇智波带土匆匆套上一件带兜帽的宇智波族服,一路东躲西藏,寻寻觅觅,总算在木叶的一条内流河边发现了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那时就是站也能站成一幅画,他的脊背挺得极直,身上有一股少年独有的瘦弱感,窄肩窄腰细长腿,连成一条笔挺的直线。波风水门曾经说过一句宇智波带土听不懂的话:“卡卡西啊,就算是蒙受冤屈,遭万人唾骂,他也不会低下头,弯下腰的。”
      “他心中有一簇火苗,他人刻薄的口水不会淹没它,反而教它愈演愈烈。”
      
      宇智波带土一点儿都无法参透,他只是往树干上一蹲,撇了撇嘴,酸溜溜的想:“不过是好看了一点嘛,我的身材又不是不如他,我比他高,比他强壮,看起来可不比这个小不点儿可靠多了?怎么我就是废物吊车尾,他就是十佳小天才。”
      这时旗木卡卡西重心往后一偏,他手腕用力,胳膊轻抬,一条尚且活蹦乱跳的鱼就被他钓到了手,而旗木卡卡西若有所思的盯着水面上的倒影看了一会儿,没有就此收手,而是把鱼从鱼钩上摘下来往篓子里一丢,熟练地再次扣上鱼饵,又凝起神来。
      “他什么事都能轻松解决啊……如果他也能碰上力不从心的事,就好了。”
      
      二十年多后的宇智波带土想起他这时的幼稚诅咒,其实是无比后悔的,因为他看到旗木卡卡西的背一点一点驼下去了,他看到旗木卡卡西越来越散漫,越来越消极,他眼见着卡卡西无数次因为他的眼睛住进医院,因为他的眼睛,他的查克拉再也不会有充足的时候,他再也无法光明正大的轻易杀死敌人。
      还有,还有他杀了琳。
      
      宇智波带土百无聊赖,他不懂为什么旗木卡卡西钓个鱼都能如此专注,他往前趴了趴仔细观察,看到旗木卡卡西周身其实是有查克拉萦绕的,发着淡淡的蓝光,当即惊掉了大牙:这个人连钓鱼这点儿空档都在修炼?不对……他就是在利用钓鱼这种事情修炼!
      在宇智波带土目瞪口呆的空儿,旗木卡卡西又钓上来一条,这一次他对着对面的灌木丛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又重复了方才的动作。
      宇智波带土不大明白了,旗木卡卡西盯着灌丛看了半天,在看什么呢?他只能看出当风吹过时灌木丛会发出枝叶摩擦的声音,或者可能有小动物路过,发出大一些的声音。
      旗木卡卡西钓上来三条鱼,他收拾了东西,把它们收进卷轴里,只留下那只背篓。
      宇智波带土哼哼唧唧的想:这位大爷肯定又要找他的走狗来帮他拿东西!
      
      这个走狗,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狗。
      
      果然旗木卡卡西掏出一把苦无,在自己指肚上划了一刀,迅速结印,往地上一摁。绿意盎然中生出漆黑色的阵法,随后便升起一阵烟气,烟雾散开后,是一条表情生无可恋的狗。
      宇智波带土自然是满心羡慕的,通灵兽自然是每个忍者孩子都向往的,那个小孩子不喜欢能帮自己忙,而且还很可爱的小动物呢?宇智波带土一眨不眨盯着那条狗看,虽然长得丑了点,看起来很大牌的样子,但确实是对卡卡西唯命是从,毫无怨言。
      
      旗木卡卡西指使着帕克坨起那背篓,帕克对他翻白眼,这身量差距确实是很大的,旗木卡卡西冷酷的抱着胳膊,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帕克就一副无奈至极的样子,然后唤出另一条忍犬,一只脑袋顶他囫囵一整个的大狗。
      这回旗木卡卡西大发善心,没有撂下他们不管,纡尊降贵地伸手把背篓拎起来,丢到大狗的背上,然后手里转出三只手里剑,两只忍犬跟在他后面,他在前面优哉游哉的走,一边练习手里剑术。
      他的动作花里胡哨,颇有技巧,锋利的手里剑快被他转出花来了。宇智波带土总觉得他是在故意耍帅,可是帅给谁看呢?难道是两条狗吗?
      不过他还是心服口服的打心底崇拜了旗木卡卡西一下,谁说卡卡西是天才,小天才也很努力的好吗!
      宇智波带土感觉在不经意之中,他和卡卡西的心好像不动声色的拉近了一些。
      他的眼神愈发灼热。
      
      “那时候,他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你身上。也是,琳,你那么温柔,而我什么都没为他做,我大概是最无耻的那类人,因为明明我什么都没有付出,却索取了他那么多重要的东西,我还想要他也能喜欢我。”
      “神无毗桥的时候,我和他一起去救你,因为我的犹疑,还有疏忽、情敌,我瞎了一只眼睛,也在那个时候,带土开启了他的写轮眼。”
      “他大概是对我失望了,我确实是个废物……他觉得他只能靠自己了,他想要救出你来,所以他终于开启了他朝思暮想的写轮眼。”
      “他说我父亲是个英雄。”旗木卡卡西怀念的摸了摸自己左眼上的伤疤:“那个时候我除了震惊,更多的,其实是羞愧。连我对父亲的做法都产生了怀疑,并且在后来的五年里,我一直贯彻着所谓正确的忍道。我无视同伴,我冷血透顶,我被无数人惧怕,也被无数人痛恨……幸好我后来遇见了你们。可是,可是我又想不要遇见你们,这样你们兴许都不会死。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我空担着木叶天才的名号,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是带土叫醒了我。”
      “在忍界,不遵守规则的人,是废物,可是不懂得珍惜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
      “这句话,我永世铭记。”旗木卡卡西攥住自己胸口前的衣裳,拧成皱巴巴的一团,“这是带土的意志,也是……我的意志,我会将它传下去的,它该是那种不朽的精神,就像带土那样,它应该是哪怕我已死去,却仍经久不散的信念。”
      
      宇智波带土拽着他的背带,狠狠地把他向外抛去。他那时意识朦朦胧胧,只以为大家都已脱离险境,便头一歪放心的睡了过去。
      因为有带土在啊。
      
      可是睁开眼后,其实他多么想没有之后了,他若是就死在那里了,哪怕带土也一样难逃此命,那也不错,他们一起死在那里好了,或者斑把带土救下……也好,能活着就很好。
      
      他眼眶中浸满了泪水。
      
      “琳,我失去你和带土之后,我一度想要去死。”旗木卡卡西一直是很年轻的,可许是这个下午的阳光太过刺眼,恍惚间仿佛现出一些沧桑的老态,好在这个错觉稍纵即逝,旗木卡卡西直起腰来了:“因为我没有完成带土的使命啊,带土让我保护好你,用他的眼睛,我一直在努力……可我还是没有做到。”
      “我其实明白你为什么让我……但我无法释怀,琳,归根究底,还是我的错,本来我就不该让你被抓走的。”
      “你,你是带土的光啊。”旗木卡卡西笑了:“我把你掐熄了。”
      “带土一定最恨我了。”
      “我甚至最后都没留住他赠与我的眼睛,我太弱了,只一瞬间的功夫,我甚至没有看清斑……他就把眼睛取走了。”
      “虽然最后,我和他有好好的告过别,不过……”
      
      为什么我这么弱?
      
      宇智波带土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是连接着濒死之人的心跳仪,在大起大落之后,在趋于平静之后,彻底连成了一线。
      他甚至耳鸣了,他戴着护目镜,把耳朵也遮得严严实实,可他听见凶猛的呼啸声,还有尖锐的滴滴声,他仓皇的用手盖住卡卡西的手,卡卡西捂着左眼的指缝里已经满是鲜血,宇智波带土看得一阵心慌。
      
      怎么办?他要是看不见了怎么办?
      他是木叶天才哪,大家都那么说,可我知道这他是努力出来的,被众人认可的成绩。
      他还背负着他父亲的冤屈,三战还没有结束,他还应该为木叶继续战下去。
      
      是因为我。
      因为我的私心,我想救琳。
      哪怕说得再好听,也难以脱离我拖累了他的事实。
      
      宇智波带土感觉自己矛盾极了。
      他觉得自己错了,又觉得自己没有错。
      
      也让我保护你一回,哪怕此生就这一次,我想保护你——
      卡卡西!
      
      宇智波带土曾经听奶奶说:“当你的仇恨,或者爱,到了一个临界值,你就会开启你的写轮眼。”
      虽然哪怕他斗鸡眼也看不清自己现在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样的,但他居然进入了自己的内心,他看到有两只勾玉在疯狂的旋转,他看到自己的双手紧握着一只苦无,写轮眼让敌人无处遁形,他用力的穿透的强壮男人的胸膛。
      
      可能在此刻,宇智波带土的爱和仇恨,全部到达临界值了吧。
      
      我爱卡卡西,我也爱琳,这不是同一种爱,但都是爱。我恨我自己,我更恨战争,这不是同一种恨,但都是恨。
      我想保护卡卡西,也想保护琳,我想永生永世都和他们在一起。我厌弃我的无用软弱,我怨怼战争无眼无情,我想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到这两样东西。
      
      宇智波带土义无反顾的冲进巨石雨中。
      宇智波带土哭了。
      
      旗木卡卡西。
      
      “你……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上忍。”
      “我把的眼睛送给你,请你务必,要保护好琳。”
      
      还有你自己。
      
      “你知道吗琳,其实在带土他伪装成‘阿飞’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出是他了。”
      “他没有露馅,他不是当年那个吊车尾了,他心思缜密,果断狠辣……差点就让他给成功了。”旗木卡卡西笑道:“我是凭着直觉,直觉。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他,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有想过,我都有梦到过……所以,哪怕他化成灰了,我大概也能认出他来吧。”
      “但是我不敢,我不敢认,我不想认。宇智波带土做了我十八年的英雄,我为他守了十八年的慰灵碑,我怕,我怕那是他,我怕他推翻我为他铸造的神坛。我……我宁愿他真的在十八年前就死了,和你一样。”
      “我怕失去,可是我更怕失而复得之后,他再一次毫不犹豫的离开我,我还是怎样也挽回不了,我还是抓不住他。”
      “我有时候,就很羡慕我的学生。漩涡鸣人。”旗木卡卡西抬手摸了摸野原琳的名字,眼神温柔空洞:“他总有一股向上的干劲儿,他总能感化所有人,大家全部支持着他前进,所以他干什么都能成。”
      “我没跟你提过,”旗木卡卡西回忆了一下,“你应该听过卑留呼的名字。他真是一个偏执的人哪,同样是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鸣人一心向上,他却走了歪路,想靠着邪魔外道问鼎忍界。”
      “阿斯玛,他要守护‘玉’。”
      “我觉得他是对的,我被鹿丸触动,我也遵循了他的意志。当然还有带土的意志。我当然无法看着孩子们去以身犯险。因为我知道我的无能为力,我在忍界里只是空有名号,其实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个普通的木叶上忍。”
      “我不敢赌,我不敢带着他们去克服难关,我怕失去,真的怕了。我怕我一个疏忽不慎,他们会在我眼前死去,所以我宁愿以我一命,换木叶一时平安,哪怕我日后无法再继续守护‘玉’,守护村子,我也无所愧疚了。”
      “但是鸣人哪,他死活的不肯放弃我。当时纲手大人都同意我的想法了,所有小队都接收到了我叛离木叶的消息。大家都接受了,只有鸣人。”
      “所有人都在阻拦他,但他不惜和他们大打出手,他在拉我出地域的时候说:‘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了’。他把我的铃铛修好了。”
      “你知道吗,当时我就在想……他和带土,好像。”
      
      宇智波带土望着坐在他小腹上的卡卡西,他平静的准备好了他的第二次死亡,他闭上眼睛,等待那把苦无穿透自己的心脏。
      而波风水门终于及时了一次,他阻止了旗木卡卡西。
      宇智波带土一时竟不知究竟该庆幸还是惋惜。
      
      大概是旗木卡卡西本来就不想杀他,波风水门阻拦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起过杀念。
      宇智波带土问他:“为什么?”
      旗木卡卡西弓着腰和他对视,双手撑在他身侧,宇智波带土还有闲工夫想了些有的没的:这个姿势太糟糕了。
      “为什么?”旗木卡卡西重复了一句。
      宇智波带土安静的看着他。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质问的话被当年孤傲冷漠的小天才说得毫无气势,成年后旗木卡卡西的声音变得温和低沉,他摈弃了一身凛冽的杀意,剩下的只有无力和隐藏到心底的柔情。旗木卡卡西呢喃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宇智波带土无法回答他,战场上变故多生,而他也想得到他的答案,于是他自顾自的问起来:“为什么是他?你为什么相信他也不信我?”
      
      我知道我是错的,你的学生才是对的,但是……
      
      宇智波带土唾弃了一下自己,都到这种地步了,战况之急火烧眉毛,而他还在打着自己的醋坛子,非要刨根问底。
      宇智波带土想起旗木卡卡西多年来的尽心陪伴和曾经的舍身相护,漩涡鸣人口中总会念叨的“卡卡西老师”,还有方才拼上性命也要挡在旗木卡卡西身前的举动,又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经历的唇枪舌战、孤立无援,自己缺失在卡卡西生命里的十八年,他就不禁怒火中烧。
      “他不过是比我年轻。”
      他又咬牙切齿的说了一遍。
      
      旗木卡卡西并不懂他,只说:“他不是自私的人,也不是只一味幻想的人,但凡是他说的,我就信他,信他能做到。”
      
      宇智波带土却了解他,对于旗木卡卡西偏偏缺在他这里的那一根弦了如指掌,闻言竟无喜无怒,只闭上了眼。
      
      旗木卡卡西迟疑了一下:“带土,我明白,是我没有保护好琳。”
      宇智波带土的眼角湿润了。
      
      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为什么要卡卡西来背锅,一背背了十八年,夜夜辗转反侧不得安眠,难道还要他再继续这样折磨自己下去么?
      
      “我知道,你喜欢她,而我辜负了你,辜负了你赠予我的写轮眼。明明你把它给我,是为了让我好好的保护琳,可是我却用它杀了琳。那我并非我所愿,也是因为我没能保护好她。”
      宇智波带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把眼睛给你,不是单纯的让你保护琳。”
      “我只是……”
      
      太长了,太多了。
      竟不知该如何说起。
      宇智波带土紧闭的眼睛突突地跳。
      
      “卡卡西,你的手是干净的。”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琳,我发现我一点儿都不了解他。”
      “我可能知道他爱吃什么,比如红豆糕,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热衷上的,好像从某一天开始他就尤其执着于木叶长街路南尽头的那一家的红豆糕,那家的红豆糕,很贵。”
      “我可能了解他的一些习惯,我可能知道他的作战方式、修炼方式。但我想,这些,你肯定都知道,而且比我知道的更细吧。”
      “因为你,你一直看着他呢,对吧。”
      “说到底,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掺和什么呀。”
      
      “我,我不懂,他为什么会给我送饭,虽然是我不喜欢吃的东西。我不懂他为什么跟着我整整半天,琳你也是,那一天你们俩真的是,要不是我叫你们出来吃饭,你们是不是打算从那里蹲一夜?我还不懂他为何在我成为上忍第一次带队出任务的那一天,突然向我示好,主动叫我队长。不懂他那么珍惜的写轮眼,为何会送给我这种人。”
      “他想当火影,可为什么后来又非要毁掉木叶村。他居然是晓的幕后首领吗?还做了好久的水影吗?你看我,我连具体事情都只是知道个大概,他的动机如何,他是否过得艰难,我全然不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都这样了,我还能说我爱他。”
      “琳,如果可以的话,那一辈子,能不能让给我啊……我说笑的。你看我,哪有半点‘木叶天才’的影子,都是泡影罢了。”
      
      “我感觉他,他好像很懂我呢。”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情。”
      
      “不过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次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说好多话,琳,不要嫌我烦,你就当我把从前的那些都补回来了好了。”
      
      “后天再来看你。”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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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老福特首发。idGnot.留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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