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笺

作者:冯二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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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江易走至810包厢门口时顿住了脚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最佳,然后推开了门。
      
      门内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入耳的是某位男士破碎不全的歌声,江易的表情有些许的僵化,但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
      
      她粗略的扫了一眼,包厢内大约四五个人,年纪都在四五十上下,穿着打扮不算特别高档,但能看出家庭条件基本都不错。
      
      孙耀斌看见她,笑着向她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
      
      江易从善如流地在他身边坐下,笑着道:“孙哥,不好意思,年关路上车子不好打,路还堵,来晚了。”
      
      孙耀斌摆了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方才在唱歌的那个男人便凑了过来:“哎呀,小易呀,你可知道你孙哥等了你多久嘛?你来的这么晚,总得表示一下,这样,你把这三瓶酒吹了。”
      
      江易依稀记得这个人姓方,上次与她敬过一杯酒打过照面。
      
      孙耀斌看着老方拿了三瓶酒在桌上一字排开,拿手护住了江易:“老方,差不多行了啊,吓坏人小姑娘了,她酒量不好。”
      
      “哎哎哎,护得这么牢,你这人真的是……算了算了,那意思一下总要的吧,就这瓶,吹掉。”老方不耐烦地提溜起一瓶递向江易。
      
      孙耀斌推脱不过,只得让江易接了这瓶,可她却没动。
      
      “小易,怎么了?小易?”孙耀斌连唤了几声。
      
      江易猛然回神,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接过那瓶酒就闭上眼饮了下去。
      
      孙耀斌只觉得她眼神有些古怪,并没有在意,他不知道自己的肩头此刻靠着一张青紫的人脸,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江易。
      
      ***
      
      顾湛忙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等到十一点半公司放了员工餐,他端着盘子刚坐下,呼机里就传来总台的声音:810买单。
      
      他胡乱地扒拉了几口饭,扔下筷子去前台拿单子和刷卡器,去包厢的路上看了看时间才十一点四十,今儿可真够早的。
      
      进包厢刷卡买单拿小费送走客户,一切顺顺当当,他收拾完果盘小吃盘以及空啤酒瓶推回后厨,至此一天的工作算是落幕了。
      
      走到更衣室换了衣服他才记起来,包厢里还有大半包黄金叶没有拿——那是前头客人落下的,公主不抽烟,便宜他了。
      
      这种地方是最不缺烟的,但一般公主都只会留给跟自己关系好的少爷,他私以为是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散发了作用。
      
      下了班心情大好,他吹着口哨慢悠悠地晃到包厢,里头黑漆漆的,他摸索着走到点歌台旁,很快就摸到了香烟壳子,可还没等他握紧,忽然一只冰冷的手覆了下来。
      
      顾湛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啪嗒”一声。
      
      橘红色的火苗突然蹿了出来,将周围的黑暗摒退了一些,江易姣好的脸在淡淡的火光映照下显得越发无瑕。
      
      顾湛长出了一口气,吊起来的心总算落了下去,可没过多久他就发觉了不对劲,面前的人一声不吭死死地盯着他。
      
      他额上的冷汗冒出来了,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眼神,令他没来由的惊慌。
      
      “那个……我们晚上见过吧?就是走廊那边……我不小心撞到你了……你记得吗?”顾湛咽了口口水,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江易没说话,依旧盯着他,过了许久才问道:“你……是谁?”
      
      “啊?我……我叫顾湛,是这里的服务生,小……小姐,你喝多了吗?要不要我扶你出去?”顾湛说着,想把手从她的手掌底下抽出来,刚挪动了一下,却被她紧紧抓住。
      
      顾湛对于她的举动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更惊讶的是从手中传来的轻微酥麻的感觉。
      
      不是错觉!
      
      这种像是触电又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江易怔忡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她的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倏然收回了手。
      
      顾湛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心里竟没来由的泛起一阵失落。
      
      打火机的光灭了,他听见鞋跟轻轻地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经过他身边时微微顿了一下,逐渐远去。
      
      顾湛循声扭头,只看见白色的羽绒服衣角在门边晃了晃。
      
      他像是忽然之间泄了力,后退两步坐在了点歌台边上,伸手一摸,那包黄金叶还在桌上。
      
      他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火,扶着烟的手仍在微微发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无端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个人……太古怪了。
      
      ***
      
      凌晨四点,江易又被那个噩梦惊醒了,这一次比之前都更加清晰,她拥着被子缩在床头,脑子浑浑噩噩的,恍惚间依旧能感觉到那个山洞传来的阴冷气息。
      
      之前她以为是冲撞了什么才会做同样的梦,但今天在孙耀斌的身上见到那个女鬼之后,她才觉察到不对劲。
      
      江易和孙耀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女鬼并没有出现,而今天似乎是在孙耀斌帮她挡酒时,女鬼才突然现身,眼里的嫉妒和怒火,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倒像是抓住老公和小三偷情的正宫一般,偏偏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更重要的是,女鬼的身上有一股味道,是这几天江易在梦里闻到过非常熟悉的土腥味儿。
      
      所以,山洞里被杀的那个人是她?而动手的人是孙耀斌?
      
      不,不对,那个凶手的声音和身形都更像是女人……而且如果真的是孙耀斌杀的人,这个女人也不可能一点儿都不恨他,反而像是在守着他,那得多大的心。
      
      江易晃了晃脑袋,事不关己不愿细想,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与孙耀斌联系,长此以往应该就能摆脱噩梦了。
      
      不过,那个人……
      
      江易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轻抚着今天与他接触过的手。
      
      孙耀斌一行人走的时候,她与那个女鬼在洗手间对峙,女鬼一言不发,只是满眼怨恨,她不耐烦正想离开,没想到却意外遇上了那个人。
      
      江易努力回忆着,他好像是叫顾战?顾展?亦或是……顾沾?
      
      她觉得有些头疼,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碰到他的那一刻,一直萦绕在周身的阴冷之气在霎那间消失了。
      
      那个人……很特别。
      
      江易并不知道她在给别人定下标签的同时,自己也被人定义了,但是古怪两个字,怎么看都不像是褒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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