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无义

作者:青墨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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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玉2

      苏玉其人,碧玉虽陪着宝珠久居深闺,然而多年前也对他的名号有所耳闻,实在是他臭名昭著,想不知道也不行。
      
      据碧玉所知,他是个唱青衣的戏子出身,十五六的时候被何子青买到了山庄唱戏,可他却十分的不识抬举,不仅没有好好唱一出戏,反倒用剪刀刺伤了何子青,刺得很手重,导致他流血不止险些要了性命。被扭送到官府的时候,这苏玉还嘴硬得很,人证物证具在却拒不招供,最后是连审三天,动了大刑方才认罪的。
      
      戏子的身份本就是下九流,又贼胆包天刺伤了何子青,搞得京城谣言纷纷,若非他造成了这么坏的影响,流言蜚语满城风雨,碧玉这深闺的丫鬟也没机会听到这些传闻逸事。
      
      故而苏玉获了重判,听闻他在牢里羁押期间的名声也不好,搞得府衙牢内乌烟瘴气,寡廉鲜耻、作风很差,是接二连三的被教训了几次还不知悔改,罪上加罪,被贬为奴籍发配边疆充军,只是没想到他在边疆服苦役服了四五年,竟又辗转回到了山庄!
      
      不说姓名还好,说了之后,碧玉就有些看不起他。
      
      实在是名声太坏,纵然觉得他如今被打得可怜,但想起他的那些传闻,又实在是无法再高看一眼。
      
      她听到他的名字就是一怔,这一怔之后的目光神色,即便在影影绰绰的烛光之下也被苏玉尽收眼底。他观察了一下她这转瞬即逝的神色,蓦然一笑,又说道:“看来碧玉姑娘是听说过我的大名了?”
      
      碧玉骤然被揭穿,不免尴尬,连忙垂下眼装作给他拿药散,同时微微点头,也并未瞒他。
      
      “时隔快十年了,我这名气还是挺大嘛。”苏玉还是笑盈盈的模样,微微偏了偏头,是个含笑打量她的神色,一边估摸着她的年纪,一边问道,“十年前,你大概才……七八岁吧?”
      
      碧玉没料到他是如此应对的态度,当年的丑事居然对他毫无影响,可见与传闻所说一样,他确实是个寡廉鲜耻的人物了。听闻他如此问,她便应道:“我那年七岁……你……”她有些尴尬的顿了顿,低声道,“你这些事情,我自小、便听说了,前些年到山庄来,也没少听闻,故而记得深刻。”
      
      苏玉忍着后背的伤痛,伸出胳膊拿起点心包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点心,一口吃一个,嘴里嚼着还不忘说话:“这些下人真不懂事,还给小姑娘讲我的事儿,不怕教坏女儿家。”
      
      听他这么一说,她忍俊不禁,只道:“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是你拿少了嘛。”苏玉拍拍手,风卷残云吃完了所有点心,饿了一整天的肠胃得到了满足,就感觉伤痛也缓解了些许,便将枕边小方凳上的一个缺口破碗拿了起来,将里面的中药一仰而进。
      
      这小方凳,实在是太窄小、太破旧,在昏暗的烛光下并不起眼。又因为缺口破碗里的药早就凉透了,药香散尽,导致碧玉从进门到现在竟未发现此处还放着药碗。此刻见他喝了药,刚说了声“药凉了”,却发现为时已晚。
      
      苏玉皱着眉将药碗放下:“凉药苦口利于病嘛!”
      
      眼看时候不早,碧玉也不再逗留,然而临别之际,他却将刚放下的化瘀散还给她:“这个我用不着,姑娘拿回去吧。”
      
      “此药是少奶奶专程让我送来的,散瘀止痛很有效。”碧玉忙说,断不肯收回。
      
      “我留着也无用,这些疗伤的药我也不缺。”苏玉应道,他也不是很在意男女授受不亲,只拉着她的手,硬将药散塞了进去,“何子青隔三差五就会搜搜我的房间,多了这么一瓶药,我也说不清,少奶奶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拿回去吧。”
      
      他这哪儿像是罪奴该有的语气?
      
      如此一来,碧玉也无法再强留此药,也只得收了。
      
      她一路鬼鬼祟祟的回了落玉轩,见院内漆黑一片,便知宝珠已安排妥当了那几个下人,摸摸索索的回了她的房间。但见屋内还点着昏暗的残烛,幔帐闭着,轻声唤了唤,就见宝珠掀开了幔帐,低声问:“如何?”
      
      碧玉三步两步蹦跳到她跟前,在脚踏上坐下,汇报道:“吃的和药都送去了,他倒是体格不错,别看上午挨了那些鞭子,方才我去看,已经能起身坐着,并无大碍。点心全都吃了,药却不敢用,退了回来。”
      
      “这是为何?”
      
      碧玉犹豫了一下,决意还是将实话告诉她:“少奶奶,您可知他是谁?他是曾经那个,刺伤何大少爷的戏子,苏玉。”
      
      宝珠平素里不太热衷下人之间谈论的八卦,一时没了印象,不过对此人之臭名还是有所耳闻,回忆了片刻便想了起来,蹙眉:“是他?他不是……充军了还是戍边了,如何又回来的?”
      
      “不知道,”碧玉说,“方才我是想问的,结果他与我一打岔,我竟忘了!”
      
      “有意思,”宝珠神色若有所思,靠在床边想着苏玉当年刺伤何子青的种种传闻,“他竟还有回到山庄的时候,论理说,他是个罪奴,断无自由可言,岂非是表哥将他又买了回来?”
      
      “这又是何故?”碧玉不解,“不怕他心生歹意,再伺机报复么?”
      
      宝珠便浅淡的笑了一笑:“表哥如今身为庄主,与当年的大少爷自然不同,他既然敢把他买回来,又何惧报复?依着表哥的性子,苏玉将他刺成重伤,发配在外,怎能解他心头之恨,必要留在身边慢慢折磨才行。”
      
      一席话,说得碧玉哑口无言。
      
      依着何子青掐死一窝小猫的性格,把苏玉买回来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此后,暂且无话。
      
      宝珠因初次与表哥一家吃饭就引他大怒打人,故而不肯再抛头露面,除了早晚与老太君请安之外,始终是深居简出。为了不让何子青起疑心,便称了病,让碧玉取了些佛经来,终日里不是插花下棋,就是抄经书,亦或者弹琴读书——她自从远嫁南方至今,屡遭变故,眼前耳边难得清静,如今反倒落了悠闲,乐意之极。
      
      又隔了两日,苏玉从梅园里放出来了。
      
      鞭子挨够了数,关禁闭的日子也到了,何子青看他一身伤病无法乱动,故而还算老实,便如期放了他。
      
      苏玉是清早被放出来的,一路溜溜达达的来到厨房,但见厨娘正在准备主子们的早饭,另有三个丫鬟坐在柴房门口,其中两个正在哭哭啼啼,另一个在苦口婆心的劝着。两个小厮进进出出正在提水,他就拦下一个问:“小李,追月和彩霞怎么了?哭成这样。”
      
      小李与他是老相识了,有一说一,扭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些时日你被关着,恐怕不知道,她俩让指派伺候南边来的宝少奶奶了。”说到此处,他压低了声音,“她俩方才去找关管家,不想伺候那位少奶奶,让骂了一顿,此刻委屈着呢。”
      
      苏玉后背的伤并未痊愈,此刻疼得站不住,便倚着门站着,问他:“为什么不愿伺候那个宝少奶奶?”
      
      “这还用问么?”小李一边将水倒入缸内,一边回头与他说,“那位少奶奶是个扫把星,别说克死了相公和娘亲,就说她来第一日,你是不是无端挨了一顿揍?”
      
      苏玉一听此话,不由得错愕:“怎么这还跟我扯上了?”
      
      “咱们府里谁不知道,你那几日让关在梅园闭门思过,锁链捆着你,你如何能踏出一步?”小李低声说,是个紧张兮兮的神色,“可后来如何?你出了那梅园么?她不过路过此地和你打了个照面,却惹了你挨一百皮鞭,可不就是谁见她谁倒霉?”
      
      苏玉哑然,没料到府上的下人们竟是这么个思路。
      
      小李拎着空桶走过来,向那俩丫鬟的方向示意了一眼,低声道:“我听追月说,那宝少奶奶也邪门儿得很,终日锁着自己不见任何人,身边只留她带来的那个丫鬟。那丫鬟也坏得很,追月起初不过是叫了她一声陈少奶奶,就挨了那丫鬟好一顿骂。”他说到此处,短促的一笑,继而道,“多有趣儿呢?她嫁给了陈员外的公子,自然是陈少奶奶,可非要咱们叫她宝少奶奶,哪有这个道理!”
      
      “这……”苏玉犹犹豫豫的开了口,“以前她来府上,不都叫她宝姑娘,如今按这个名号叫下去,也是顺口嘛。”
      
      小李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苏玉来回看了一眼,见厨娘亲自端了馒头到院子里去,锅里还剩下几个,就伸手去拿,结果烫了手,一边吹手指一边向小李蹙眉:“还有,你那大哥下手也忒狠了,还说是老交情呢,前两日他为我行刑,打起我来可没手软,拜他所赐,我到现在才爬起来。”
      
      小李当即替他哥大呼冤枉:“我哥若是手软,让庄主和关管家看到了,岂不是要吃苦头,他也不想如此呀!”
      
      “他们看不见啊,”苏玉说,拿了两次馒头还觉得烫手,同时嘴不停,“在梅园揍我,大中午的谁去验伤,纯粹就是下狠手,可疼死我了。”
      
      正说着,厨娘回来了,见他居然偷吃,就要上前拧他的耳朵。
      
      苏玉偷吃也不是一次两次,此刻就笑着躲开,手里还忍着烫拿起了馒头,求饶道:“好嬷嬷,我就只拿一个,您人美心善,就当没看见,成么?”
      
      厨娘瞪了他一眼,胖墩墩的身子想追他,可是他腿长身形快,她追不上,只能隔着方桌说他:“等哪天关管家看见了,非断了你的手不可!”
      
      苏玉一笑,知道她不会真的告状,更知道即便告了状,关管家也不会断了自己的手——何子青怎么肯这么几年就让自己残废?若是如此,哪够他撒气折磨的。
      
      他来回跑了这么两步,后背的伤又裂了开来,疼得直皱眉头,却不妨碍掰着馒头往嘴里送。厨娘骂了他一句,他脸皮厚也不怕挨骂,只笑嘻嘻的赔礼道歉,还是大口大口的吃馒头,还噎着了,又拿水瓢盛了些水喝。
      
      他心里很清楚,他须得在有限的条件下更好地储存有限的精力和体力,以便抵抗何子青日复一日残忍的折磨,饱受虐待的日子,总会耗费他许多的能量,而他不能坐以待毙,有朝一日,总有机会能让自己逃出生天。
      
      为此,他不怕别人怎样看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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