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无义

作者:青墨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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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2

      他们一路下山,倒也还算顺利。
      
      水袋里的水已然全都喝完,昨天又只吃了一些酸果子,如今三个人是饥肠辘辘,与其说是下山跑路去,不如说是下山找饭吃。
      
      晌午时分,他们进了山下的定康镇,苏玉用仅存的银子雇了一辆马车,腿脚终于是舒服了。宝珠背碧玉,向来都是有始无终,作为一个女子能背着走到半山腰就已经尽了全力,后半截路都是苏玉背着的,他又是腿疼,又是背酸,如今坐在车上不停地捶着腿,眼波流转,看上了车夫的钱袋子。
      
      凭良心说,车夫也是受苦人,他偷人家血汗钱实在是坏透了。
      
      然而苏玉已经多年不曾记得自己有过良心,特别是饥饿难耐、身体困顿之时,堪称毫无心肝。于是他和车夫并肩而坐,从拉车的这匹老马开始聊起,天南海北滔滔不绝,一张贫嘴逗得老头儿大笑不止,而他也顺势在下车之前,把钱袋子收入囊中。
      
      扶着宝珠和碧玉在酒楼门口下了车,他让她们先进去坐着,借口对面卖鸭梨儿的馋人,要去买些水果。她们前脚刚走,他就转到酒楼背阴处,扔了钱袋子,把碎银两和铜板都别在腰带里,用余下的钱买了两三个鸭梨,才优哉游哉的上了楼。
      
      过去他年少无知,过于天真,偷东西之后败露过几次行迹,顿时被揍得亲妈都不认识。在毒打之下苏玉终于学会了偷完东西要销毁利索,才能常用常偷保平安。
      
      他们点了一桌子好菜。
      
      烧鸡自不可少,端上桌后,苏玉先撤了一根肥硕鲜嫩的鸡腿给碧玉:“来,吃腿儿补腿。”
      
      碧玉被他逗得一笑,接过鸡腿,心里又是秋波荡漾。
      
      今日神志清醒的被他背了一路,她这少女怀春之心已然如滔滔江水荡漾不绝,含羞看了苏玉一眼,见他正给宝珠掰下一根鸡翅:“吃鸡翅手巧,做女红漂亮,给你。”
      
      偏心实在严重,但碧玉有伤在身,也断无计较的道理,宝珠便道:“你就不必给这个夹给那个吃了,我们自己来。”
      
      苏玉一笑:“你们先吃饱,我怕我吃起来,就没你俩什么事儿了——啊呀,有烧鸡,理当配酒才是——”他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小二,“店家,上壶酒来!”
      
      小二端上来一个小壶和三个酒盅。宝珠和碧玉自不肯沾酒,苏玉揭开壶盖闻了一闻,眉头蹙起:“哎呀还真是烈酒。”
      
      宝珠笑了,低声道:“这镇上的酒想必皆是如此,自不可和山庄里的琼浆玉露相比。”
      
      “烈酒也是好酒,”苏玉道,“琼浆玉液自然雅致,烈酒灼烧也别是一番滋味!”他一边说一边喝了一口酒,又吃了口烧鸡,笑道:“如此才好,有酒作伴,才不辜负了这烧鸡的牺牲!”
      
      宝珠被他此话逗得掩口,几乎要大笑出声,便道:“要照你这么说,但凡美食必要配美酒,否则这鸡鸭牛羊可都白白送命咯?”
      
      “那还用说嘛?”苏玉笑道,“非但辜负了它们的性命,这酿酒的手艺也辜负了,不过今天也只是暂且填饱肚子而已,下午我们便进京去。到了京城,再好好吃美食、享琼浆,那才乐得自在呢。”
      
      “你要去京城?”宝珠问,与碧玉相望一眼,“我表哥在京城可是有宅子的,如今庄园烧了,他们必要回京暂住,岂不是羊入虎口?”
      
      苏玉应道:“我也是受你启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子青找翻了天也想不到灯下黑。更何况,碧玉的伤终究还得让京城的大夫看看,她先前吃得那些虎狼之药不是长久之计,胡乱服用非出问题不可,还是要好好看看才行。”
      
      碧玉一听,心里简直是要开了花,然而也确实害怕,怕他们此番去京城中招,便连忙道:“我不必看了,如今烧也不发了,血也止了,是大好了!我们还是从此地出发,往北边走吧。”
      
      “还是要看。”苏玉道,“你伤得重,如今虽看似好了,却怕留下隐疾,好端端个大姑娘,以后瘸了脚可怎么好?”说到此处,他向着她俩一笑:“放心吧,我都想好了,去了京城就住在我师父家,我听闻师父的戏班子还在京城唱戏,他老人家也必然在,我们暂避几日即可。”
      
      宝珠虽也觉得碧玉这腿伤实在严重,非普通烧伤可比,但苏玉的话,她更觉得非常不妥。
      
      “你师父岂不知你的事情?你被我表哥弄到山庄,人尽皆知,突然去找他,怎么说得过去?”她问。
      
      碧玉也插嘴:“是呀,再说……”她目光闪烁,有些话犹犹豫豫的,最终却还是说了,“你说过,你师兄……然后此次回去……他……”
      
      断断续续不好意思说出口,但都能听明白。
      
      当年师兄让他“留在”了何府,如今回去,难保师兄不把他再“送回去”。
      
      “他?他早就让逐出师门,不知道去哪儿了。”苏玉说,“我听闻过,在我坐牢后,师父便把他逐出师门,声称永不再见。你想,他还能在京城么?”
      
      仿佛有理,又仿佛很不稳妥。
      
      而苏玉说罢此话,抿了一口酒,心里没来由的想,说到底还是师父对他好。
      
      自打他不记事起,就养在了师父家,听说是娘亲横死,他在襁褓里哭个不停引起了师娘的注意,把他抱了回来。他与师父的儿女们一同长大,本不打算学戏,是要一门心思读书的,可后来师父看他体态轻盈灵动,嗓子又亮,是个唱戏的好苗子,从小生教起,后又发觉他更适合唱旦角,才又教他唱青衣。
      
      他学戏晚,练功就格外辛苦,师父师娘纵然是教他的时候严苛,可事后却最偏爱他——面里要藏两颗鸡蛋,米饭下面压着鸡腿,润嗓子的果蔬从来都先给他吃,师父会一些武艺,也都教了他。他们像亲爹娘一样把他养大,自己被羁押天牢,听说师父也是想找人通融的,奈何无力回天,便把师兄逐出师门了。
      
      这世间,若对他还有那么一丁点温情,也就是师父和师娘。
      
      也唯独想到他们二老,苏玉的心里会有暖意。
      
      “我们就住在师父家,”他对她们说,“你们只管放心便可,余下的,我自会向他们二老说明。”
      
      宝珠和碧玉暂时都闭了嘴。
      
      各有各的心事。
      
      宝珠虽觉得不妥,但眼看碧玉这腿确实是伤得蹊跷,她真怕她瘸了,要是能去找京城的好大夫瞧瞧自然最好了。所以,依着这个想法,她把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只低头吃饭。
      
      碧玉自不必提,但见苏玉怕自己瘸了,竟冒着风险也要回京城为她瞧病,心里感动之余甚至想入非非,怀疑他也喜欢了自己。单这么想了一下,她就感到小鹿乱撞,不敢多想。
      
      而苏玉的思维模式其实非常简单。
      
      宝珠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他可不想跑路途中带碧玉这么个累赘,赶紧去让大夫看好了最好,自己这一身伤病反反复复背着她,恐怕届时未等跑到边关,他先病死了。
      
      吃了饭,他们走出酒楼,正巧看到方才的车夫在附近寻寻觅觅。
      
      “诶?”宝珠眼力好,“这不是刚刚——”
      
      苏玉宛若没看见也没听见,对她俩说:“你们等等,我去前面找个车。”
      
      “这不就有么?”宝珠示意背后那个寻觅的车夫。
      
      然而苏玉此刻眼瞎心瞎耳聋,径自往远走,见一个铁匠铺的中年汉子正擦拭他的驴车,一番话术之后便雇了此人。
      
      拿着马车夫的钱吃了顿好酒菜,还能雇个驴车,想想也挺值。只不过镇上马车寥寥可数,驴车又很不舒服,宝珠他们一路颠簸得很。外加苏玉借口妹子出来游玩发了高烧,须得快些回京城家里,这憨直的铁匠大叔热心不已,驴车赶得飞快,累得驴快要口吐白沫,颠得宝珠和碧玉也要在车上吐了。
      
      苏玉倒是习惯了一切不舒适,此刻琢磨着下一顿的钱从哪来。
      
      继续偷钱?可钱袋里的钱都是碎银子,不禁花。还是弄笔大的?他贼头贼脑的扭过头,看着碧玉受伤又颠簸的可怜模样,一肚子坏水儿计上心来。
      
      他们在即将夕阳西下的时候赶上了进京城,再晚一些差点就要关了城门。
      
      苏玉掏出一块大碎银给了铁匠,余下的钱,就只够住一个非常平庸的客栈了。
      
      他进门看了看招牌标价,京城客栈即便平庸至此也不算便宜,两个房间是绝对住不起的。故而,他扭头看宝珠和碧玉老实巴交的坐着,大概是听不清自己说什么,便对店家说道:“老先生,在下与内人劳顿得很,请开一个房间吧。”
      
      宝珠和碧玉蒙头蒙脑的跟着他进了房间,见他关了门、上了栓,她顿时就疑窦了:“你做什么?”
      
      “做什么?睡觉啊!”苏玉理所当然的神色。
      
      两个姑娘脸一红,这回碧玉开了口:“苏……苏玉哥哥,你怎能如此!我和小姐与你男女有别,怎好在一个房内?还请自重!”
      
      苏玉笑眯眯的看着她俩,本来想认真调戏一番,然而话到嘴边,又见她俩神色着实认真,他要是真呈口舌之快也实在没什么意思,便起身叹了口气:“我倒是想两个房间,我也没钱呐!”
      
      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掀开被子,又拆下掖在褥子上的床单,单留了一床被褥给他们,自己则夹着床单坐回椅子上:“所以,我睡地,你俩睡床,等明日去了师父家,你们也就自在了,我也不必再睡地上了。”
      
      宝珠本来是生气他方才的态度,如今见这样子,又觉得他很是可怜,便道:“这几日你实在是辛苦了。”
      
      苏玉瞪了她一眼:“还不是拜你所赐。”
      
      宝珠闻言语塞,发现此人确实不能太给好脸。
      
      铺床之际,她扭头问已经躺在地上的苏玉:“已经没钱了,我们明日怎么办?向你师父借些钱么?”
      
      苏玉打了个哈欠,平躺在地伸了个懒腰:“借钱做什么,仨瓜俩枣的,又不长久,我明儿想个办法,还须得你俩配合才行。”
      
      宝珠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主意:“是什么?”
      
      然而屋内一黑,是苏玉起身吹了灯:“明日再说。”
      
      宝珠摸黑躺下,心想,难不成他要去偷人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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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宝珠你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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