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津

作者:碎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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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 章上

      公历新年一过,农历新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儿。江浙沪这一带鲜见飘雪,人们全靠气温的骤变来感知隆冬三九的到来。
      
      今年交大寒假开始的早,许夷然不想一个人先回家,就把行李全搬到哥哥家里,一直住到他开始放假,再一起回苏州。
      
      临行那天是腊月二十四,即苏州传统的小年。站在门口贴春联时,许夷然下拉围巾,露出嘴巴呵出一团白雾笑着说:“我之前问上海的室友他们小年是哪一天,她说,‘阿拉上海宁不过小年,只有小年夜的啦’!笑死我了……”
      
      许明安正高抬手臂将春联上缘的胶带按服帖,闻言回头对她笑了一下。
      
      许夷然在他明亮的微笑里恍神,愣了愣才念叨道:“也是奇怪,这上海跟苏州才隔多远啊,习俗就差这么多了……”
      
      许明安背对着她说:“都是这样的,人也是这个道理,哪怕是一个祖宗生的,长着长着也会生出许多不同来。”
      
      将写着“夷远平安”的横幅递给他,许夷然在后面戏谑:“比如妈妈和阿嗲?”
      
      许明安暗笑,转过头来睨她一眼:“这话你敢不敢在妈面前讲啊?”
      
      “我当然敢!”她想都不想,脸上的表情端的叫一个不羁无畏。
      
      这话不假,她确实敢,自打看清谭静对她没什么感情后,她也就慢慢地把母亲这个身份从心底抽离了出去。她许夷然一向是爱恨拎得清的人,对她不好的,她绝不会自找虐地去留念。
      
      适逢春节返程高峰,许明安开一段路就会堵上一会儿,窗门紧闭外加空调热气作祟,车厢里憋闷得紧。许夷然难受不过,于是打开车窗和电台换换心情。
      
      电台里刚放完新版《红楼梦》的插曲《飞鸟各投林》,主播紧跟着在渐渐落下的尾声中念道:“原著中有一段描述,我每每读来都会潸然泪下。‘黛玉死后,宝玉往黄泉路上寻她,碰到两个小鬼,问他做什么……’
      
      “‘此阴司黄泉,你寿未尽,何故至此?’
      
      “宝玉说道:‘适闻有一故人已死,遂寻访至此,不觉迷途。’”
      
      主播顿了几秒,接道:“‘故人是谁?’”
      
      此刻车厢里很安静,许明安低着头点烟,一旁的许夷然轻声跟着主播念了起来,竟然同步:“‘姑苏林黛玉。’”
      
      随打火机“啪”的一声,一团烟雾上升,沿窗缝钻了出去。许明安将烟从嘴边拿开,转头盯向她。
      
      许夷然感受到他的目光,扭头回以一个微笑:“这段我也喜欢,看了很多遍。”
      
      ***
      
      年三十儿,许明安起了个大早将谭向真接回家里过年。有钱有地位的人,不愁没人上赶着倒贴,谭家便是如此。往往年关还没过呢,络绎不绝的拎着礼品来拜年的亲朋好友就差把门槛踏烂了。
      
      今年赶上谭向真大病,他提前打了招呼,没事就别来打扰他休息,谭家这才得了消停。
      
      大头得留到年夜饭,午饭图个清减,一家人吃的老鸡汤下面。
      
      许夷然不喜油荤,拿勺子别了油花匆匆就着汤吃了几口面,就吃不下了。许明安见状,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她碗里。
      
      那头许夷然刚要接,对面的谭静冷着脸怒哼了一声:“不给了鸡翅吗?小娘鱼不好好吃主食,净抢别人碗里的。”
      
      许明安深吸一口气,拿筷尖压住鸡腿,将它按进妹妹碗中的汤里,似乎在用无声的动作与母亲对抗。
      
      谭静看到,上身一僵,微张的双唇颤抖了起来。
      
      谭向真规劝:“给她吃就是了哦……谁吃不都一样的嘛?”
      
      许夷然捉着筷子,将视线从碗中移到谭静脸上。
      
      气氛一时很诡谲,半晌后许夷然抬起嘴角一笑,嘚瑟地低下头,在谭静愤怒的目光中啃起了鸡腿。
      
      面前的转盘猛地打了个转,只听得那头的谭静将整锅鸡汤都从转盘上撤走,而后摔了筷子,用全屋子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骂道:“册那!”
      
      众人司空见惯,直接无视谭静这般无缘无故的脾气。谭向真清清嗓子,放下碗问许明安:“明安啊,公司最近怎么样啊?”
      
      许明安没过心,随口一答:“挺好的。”
      
      抽了新筷子回来的谭静随即追问:“诶?明安啊,上次我问你你也支支吾吾的不讲……你跟人家公司谈生意没谈成,要赔钱那件事后来怎么搞的啊?”
      
      这一问还得了?要知道,在场除了谭静和许明安,其他人都是不知晓此事的。许夷然立马按住哥哥的手臂疑惑地问:“什么赔钱啊?”
      
      许明安捏着筷子,偏过头来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啊?”谭静不依不饶,“我都晓得的!清清楚楚晓得的!倷今朝必须跟我讲明伯(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明白)!”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许明安有些不耐,不由望着她冲了一句:“什么讲明白啊?!”
      
      “哦哟歪?”谭静把手搭上谭向真的胳膊,拍了好几下,“爹爹倷看看!敢冲我了噢!”
      
      许炎见此场景,端着空碗送到水池,而后默不作声地背着手扬长而去。
      
      谭向真叹了口气,理智地问外孙:“明安啊,倷就讲讲吧,啊?早前倷出该事,倷姆妈担心得要命哩!”
      
      三方眼神的逼迫之下,许明安没得选择,只能微微皱眉,模棱两可地答:“也就是之前和别人定下的宣传方案,结果我因为事情耽搁了没签成合同……赔了点违约金罢了,没大的事。”
      
      谭静脑袋一偏,眼神精明贼气得很:“因为什么事情啊?”
      
      许明安低头:“不方便说。”
      
      谭静听了,刚要发作,被谭向真劫了话茬:“是不是谈对象去了,啊?哈哈哈……”
      
      一句话说得人跳,一句话说得人笑。谭向真这句接得好,属于后一类的典型。方才还阴云堆积的谭静立马见了阳光,笑得合不拢嘴:“真的啊?噢哟呵呵呵,那好!那好!那我不问了!”
      
      虽然猜得八竿子打不着,但许明安还是长舒口气,有种虎口脱险的安心感。他低下头,在碗里搅着面。忽而他觉得有种凛冽的目光一直在灼烧侧脸,转过头,果然对上许夷然满是质疑的双眼……
      
      ***
      
      全国春晚刚开始没几分钟,整个晋府水巷都开始起伏烟花燃烧冬夜的声响。
      
      水巷偏东有条人工河,挖注的初心全然是为了美观,但死水终会死,如今它已经没有什么欣赏价值可言。穷冬的空气在河面上走了一遭,流上河岸时汲满湿湿的水汽,许明安在这样的环境中点烟,手背都被冻出了青筋。
      
      许夷然抱着一捆冷烟花找到他,表情很冷漠,见他好半天也没搭理自己,气恼地问:“你那个事情……是不是就是我被困在电梯里那天发生的?是不是因为来找我,所以让你没谈成生意?”
      
      许明安张嘴,呵出的白雾不知是气息见低温化成的水汽,还是他吐出的烟。
      
      许夷然抢着说:“不许骗我!你骗我我看得出来……”
      
      许明安很无奈,低头淡笑:“嗯,是的。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许夷然难受得心脏拧作一团,原地跺了两下脚,恨自己成了他的包袱:“许明安你听着啊!下次要是再有类似的事,一切以你的工作为先!不许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公事……我都这么大人了,出什么事还缺你不可了啊?”
      
      活像小孩在撒气,又非放不下一副大人的口吻。许明安失笑不已。
      
      许夷然气急败坏:“你听见没有啊?!”
      
      “听见了听见了……”还是笑,态度一点儿都不诚恳。
      
      许夷然索性心一横,模仿他用过的威胁手段:“你下回要是不记着,我就不认你这个哥!”
      
      似乎是起了作用,许明安果然就不说话了。
      
      许夷然心满意足,蹲下来将烟花放到地上,挑了两根站起来捏在手里点着。突燃的花束在夜幕中一分为二,一根给他,一根留给自己。
      
      “囡囡,”一直安静的许明安忽然开口,“你看这些一蹦一跳落下的星火,像不像逃逸黑洞的反粒子?”
      
      许夷然一头雾水:“什么啊?你别跟我提物理,我高中毕业就再也不想碰这东西!”
      
      许明安对着火花微笑,接下来的语句更是莫名:“宇宙会坍缩,时间会倒退。”
      
      “嗯?”
      
      天上地上都有月亮,许明安忽略了她疑惑至极的目光,笑着靠近她,揽住她的肩膀与她共看面前的烟花。
      
      ——宇宙会坍缩,时间会倒退。
      
      ——如果有那样的一次机会,我一定第一个找到你。
      
      ***
      
      南方的冬天就是这点儿不好,外头湿冷得要命,室内开暖气又干得遭罪。谭静三心二意看了几场节目,一旁的许炎忽然歪头睡着,打着震天的呼噜,连带着节目声音都听不见了。她实在待不下去,就披着小毛毯出了门透透气。
      
      也不晓得苏溪他们家今年在哪里过的除夕夜,谭静想到此,就想晃到东边看看苏家可亮着灯。
      
      到了苏家门口,探头探脑瞄了好一会儿,发现里里外外俱是一片漆黑,她紧了紧毛毯,大失所望。
      
      “洋活(洋气)噢,搞不好又是猝国外过年了……”酸里酸气地念叨着,谭静在路灯下转过身。
      
      此举后她顿在了原地。
      
      原来她匆忙的目光好巧不巧地落到了人工河岸,看见一对相偎相吻的男女——
      
      一个看着像许明安,一个看着像许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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