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宠妃

作者:烟花赏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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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

      这一整天,独孤稔都躲在采薇榭里,惶惶不可终日。
      刚刚进宫得了圣宠,还期待着平步青云,陈阿娇突然在长门宫暴毙。后来又传说是大火烧毁了长门宫,然后又传是服毒自尽在先。
      独孤稔不明白,陈阿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自杀,这难道不会毁了她在宫里的前程吗?
      尤其是听说长门宫其他奴仆都跟着自尽了,独孤稔害怕起来。
      一切,似乎只有等到刘彻来,才会有答案。但刘彻的到来,也将立即决定她接下来是生是死。
      
      一直等到亥时,宫人才传报皇上来了。
      紧接着,刘彻穿着常服,迈着沉重疲惫的步伐,神情沮丧地走进了采薇榭内。
      独孤稔迎上去行礼,刘彻只是懒懒地一挥手免礼,之后就倒头躺到了她的床上,外衣鞋子都没脱。
      独孤稔小心地服侍他脱了衣服鞋袜,扶着他躺好,然后又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该怎样提到那个话题。
      
      刘彻闭着眼,一手扶额,似乎在沉思。屋子里鸦雀无声,独孤稔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好一会儿僵局依然,她咬咬牙,决定先发制人。
      她跪在床前,柔声说,“皇上,奴婢,听闻了废后娘娘的事。奴婢,想为废后娘娘殉葬!”
      一言惊醒,刘彻立刻睁开了眼睛。
      
      独孤稔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说这句话。
      她想了一整天,都想不明白陈阿娇自尽到底有什么意义,但这件事一定会对刘彻和她的未来产生影响。假如刘彻对陈阿娇深恶痛绝,那么绝对不会再留她在身边,一定会借故把她打发走,倒不如自己主动找个理由离开,以免将来多生事端。
      
      当然,殉葬这个理由嘛……
      果然,刘彻翻身坐起,阴沉着脸说,
      “殉葬之制,自本朝开国以来就废除了,不然岂不是把本朝和暴秦相提并论?不准!”
      
      独孤稔心头一松:果然刘彻是厌恶陈阿娇拉人陪葬的做法的,那么当然不会让她死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去留问题了。她细细观察着刘彻眼色,只是一时间还判断不清楚。只好再次试探,
      “长门宫走水,那么多人不得安生,恐怕那里会郁积怨念。奴婢愿意终身为废后娘娘和那些人守灵,望他们魂魄安息,佑护大汉。”
      刘彻依然是嫌弃和不耐烦的神色,“守灵什么的让天禄阁的人去做吧。有你什么事儿。”
      
      似乎比预料的好。独孤稔终于放心下来,看来小命无虞,而且还能继续留在宫里。只是为什么呢?她依然不明白。
      又静默了一会儿,刘彻忽然轻轻地问,
      “那日傍晚,朕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唱的什么歌?”
      
      “回陛下,那首曲子叫做《长门赋》。”独孤稔回答,“是,来自蜀中的大词赋家司马相如为废后娘娘做的。”
      她没有隐瞒大长公主花重金请司马相如作词的事。因为如果刘彻去调查,很容易就查到这件事。但她隐瞒了陈阿娇刻意教她唱长门赋的事。
      
      刘彻果然认为陈阿娇只是单纯地想借这首词赋重新得宠,却因为不如愿,反而走上了绝路。愧疚如潮汹涌,冲击着胸臆。
      他昨日已经熬夜听京兆尹汇报长门宫的调查,今日本来困倦异常,却因为有情绪堵在胸中,依然睡不着。
      “阿稔,你,把这首长门赋,再唱来给朕听听。”他轻轻地恳求,声音疲惫又苍老。
      
      细柔略带沙哑的歌声在采薇榭中响起。夜深人静,歌声益发凄楚幽怨,仿若一缕芳魂归来,叹息依绕身周,眷恋不舍。
      独孤稔尽量唱得柔和温婉,不愿歌声变成锁魂怨念,而是一缕长久迂回曲折的思念。一边唱,一边轻轻拍着刘彻的背,直到这年过半百的皇帝,像个大孩子似的昏沉睡去。呼吸均匀,思念沉淀在她的歌声里。
      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刘彻对陈阿娇的感情,也明白了陈阿娇为什么要服毒自尽。
      
      这一对冤家夫妻,心里从来都没有完全放下过彼此,却注定不能善终。他爱过她,可他不肯爱得心无旁骛,爱得一心一意;但纵然她做过那么多任性的错事,他也惦念旧情,希望她能安然度过余生。
      而陈阿娇也深有自知之明。以她的容貌和性格,怎么可能再挽回只若初见时的年少情动。可她也不肯就此放手,更不肯放过他。
      她始终因爱生恨,就是要借着他最后的一丝挂念,让他永远忘不了她。
      并且,为她报仇的棋子安插好位置。
      
      “独孤稔温柔端淑,娴静敏德,深得朕心,赐封号楼兰美人,食两千石……”苏文公公念完圣旨,独孤稔双手恭敬地接过,叩谢皇上隆恩。
      两名掖庭令派过来的侍女笑盈盈地送上四匹锦缎,一盒首饰,和两箱按美人品级制作的生活日用品。
      还有四个公公立刻遵旨进了采薇榭,检查墙角梁柱门窗是否需要修缮,并按照吩咐把里面的粗笨用具都搬动更新。
      
      不过半日工夫,采薇榭焕然一新,虽然并不铺张奢华,但新换了珠帘、帷幔、铜镜、烛台,铺了刺绣的锦缎垫子和丝绸褥子,这一色的新物品还是让整个屋子亮堂富贵了许多。
      自陈阿娇服毒自尽,又命人火烧长门宫以后,刘彻夜夜不能寐,只有听着独孤稔哼唱长门赋,才能小睡两三个时辰。某日清晨他醒来后,突然说,
      “阿稔,朕就封你为美人吧—楼兰来的美人!”
      
      这是拿什么代价换来的地位!
      独孤稔心中凛然:这个开始,太艰难;若不是陈阿娇心怀怨恨,恐怕她毕生都难以靠近未央宫半步。而这种巧合的运气,以后不会再有了。不会有第二个女人,为了送她去报仇,为了让男人心怀愧疚,宁可搭上余生。
      这一步走得太辛苦,恐怕往后的日子会更难,而她再也没有退路了。
      尽管思潮澎湃,她却还是冷静地叩谢了皇恩。
      
      赐封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后宫,一直在观望的其他嫔妃立刻顺势而为,纷纷派人送来了贺礼和祝词。
      有些地位卑微的嫔妃甚至亲自登门来结识新来的姐妹。连椒房殿的卫皇后和云光殿的钩弋夫人也有所表示。
      
      卫子夫送来了一条从南夷的鲜艳欲滴的红珊瑚珠链,钩弋夫人则送来了一对莹润洁白的蓝田玉镯。
      众人对她本来也怀着好奇:深居内宫的嫔妃见识少,入宫前后都没见过几个西域人。亲自或者派人过来问候后,叽叽喳喳地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后宫热烈讨论了几天。
      
      “还以为楼兰来的女子三头六臂,或者会妖术呢,原来也和我们一样。”
      “嘘,说不定她就是靠妖术迷住皇上的呢。”
      “少胡说了,皇上最恨妖术了,被他听到了可要杀头的。那楼兰来的妹妹不如我们汉人那么娇小,但确实有她自己的好看呢。”
      足足议论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把她当正常人看待了。
      
      那日她陪伴皇上逛完御花园后,独自回采薇榭去,在路上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唤,“阿稔!”
      她应声回头,只见两个小公公急切地伸长了脖子朝她眺望。
      独孤稔睁大了眼睛,“尝归王子?”
      
      两个小公公立刻跑过来,喜极而泣,“阿稔出息了,阿稔得到皇上的圣宠了。我们有靠山了……”他们正是已经从王子被降为奴仆的尝归和他的另一个侍从小慎子。
      独孤稔回宫来大半月,一直战战兢兢,惦念着其他同胞,却无从打听和寻找他们的下落。此刻团聚,也经不住热泪盈眶,“你们,还好吗?”
      
      她打听了会儿,得知羌裕也在宫内,是在钩弋夫人那里服侍。于是立即派人去云光殿把羌裕也带了过来,四个人一起回到了采薇榭中,不顾身份地位差别,抱头痛哭。
      在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她才知道,她待在长门宫的这几个月里,被分散到各处的楼兰人,死的死,病的病,最后统共只剩下他们四个了。
      
      独孤稔回想起他们从楼兰国出来时,虽然不情不愿离开故土,但好歹还怀着对大汉的幻想,浩浩荡荡几十人带着十几箱的贡品和自用财物,来到长安。但大半年过去,他们却如风雨打散的落红,零星几人,孑然孤身,只求苟安一隅。
      她禁不住哭着恳求,“以后,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啊。”
      
      隔了几日后,她斗胆派人去云光殿和掖庭恳求给三个同胞放半日假,好让他们团聚一下。两边都看在她新晋美人,是皇上的爱宠,都答应了。云光殿的钩弋夫人还送来了几盒精致的小点心,而掖庭多做了几个菜送到采薇榭来。
      这半日里,他们哭了笑了,诉了衷肠,把几月来的胆怯和惊惧都在大哭大笑中发泄了出来。仿佛高悬在头顶的命运之石终于落了下来,变成了他们的踏脚石。
      
      尝归是最为乐观的,“阿稔都成美人了,咱们在宫里不是无权无势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我们了吧。”
      “那尝归你要不要让阿稔姐姐给你恢复王子的封号呢?”羌裕调皮地问,还像小猫一样依偎在独孤稔的怀里。她从进了采薇榭就抱着独孤稔不放,唯恐失去这块漂流浮木似的。
      
      尝归连连摇头,“不要了不要了。还是不做王子好,免得我父亲搞点什么事情惹恼皇上,皇上又拿我开刀。”
      那唯一留下来的男侍从小慎子也点头称是,“其实我们的楼兰人身份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处处牵连。倒不如安安心心做个普通的汉人。”
      
      聊到日暮西山,这场同胞聚会终于要依依不舍地散了。独孤稔最后叮嘱大家,
      “我们以后还是要谨慎做人做事,明面上最好不要提醒别人我们是楼兰人,但私底下,我们一定要相互帮助。好不好?”
      “那当然了。”
      “一言为定,大家都要安好,有事相互联系帮助。”挥别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又一次热泪盈眶,仿佛此去不是在宫中各处,而是海角天涯。
      
      羌裕最舍不得离开,呜咽着,“姐姐,这几个月来,我真的过得好辛苦啊。幸亏找到了一个朋友真心对我。以后我一定要找机会介绍他给你认识。因为你们都是对我最好的人。”
      “好,只要是对我们羌裕好的人,一定是个好人。”独孤稔安慰她,“我们在这里,是要多找些好朋友。”
      大约这同胞聚会太温暖人心,数月来,独孤稔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没有再梦到死去的安丰。
      在潜意识里,她还是认为,活着,比报仇其实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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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独孤稔跪在床前,柔声说,“皇上,奴婢,听闻了废后娘娘的事。奴婢,想为废后娘娘殉葬!”
    一言惊醒,刘彻立刻睁开了眼睛。
    刘彻翻身坐起,经过深思熟虑,阴沉着脸说,
    “念你一片忠义,恩准!”(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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