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宠妃

作者:烟花赏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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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基石

      南宫诀正在离玉门关二里地外眺望。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玉门关城楼此时灯火通明,方圆十里内都能望见这座灯塔一样的城楼,仿佛是大漠中的极乐净土。他和阿胡尔藏身在一处斜坡后,不扎营,不埋灶,不升火,就着冷水冷面饼吃了好几天了。
      
      尝归一行人离开楼兰后七日,南宫诀也带着阿胡尔和几个亲信悄悄地出发了。他派了前哨盯着尝归等人,自己在后面暗中追踪。期间,楼兰出使团的人若有任何异动,杀无赦!
      眼下,他终于亲眼看着尝归等人进了玉门关。但深夜时分,前哨就潜伏回来了:他试图和玉门关内的楼兰细作联系,却被上官晏及时拦截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这么快就联系呢。”阿胡尔说,“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被上官晏发现。现在他肯定知道楼兰人里面有可疑的了。”南宫诀却摇了摇头,“难道你以为,今晚不试图联系,上官晏就不会怀疑楼兰人了?”
      阿胡尔语塞。
      
      南宫诀紧了紧大氅,淡淡一笑,“多年来,大汉深知楼兰国摇摆不定,所以结盟不成。就算这次派了尝归王子去长安做人质,也未必能立刻取信于大汉。上官晏能驻守玉门关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骁勇善战。此人足智多谋,熟稔兵法,当世奇才。他若是找不到怀疑点,一定不会死心,还会反反复复纠察下去。既然如此,不如就给他一个诱饵好了。”
      
      他这么一说,阿胡尔就明白了,“所以,右贤王之前安排的那几个楼兰人做细作,其实是找他们做替死鬼?那就对了,属下一直认为楼兰人狡诈怯懦,不可依靠。”
      南宫诀沉吟着,算是默认阿胡尔对他用意的判断。
      但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一张倔强冷冽的小脸,一双深琥珀的眼睛不屈不挠地盯着他,毫不掩饰她内心的憎恨、愤怒、迷茫和希冀,以及被他亲吻时的震惊。
      那天凌晨,在楼兰王宫月光斜照的长廊上,她温软的红唇啊,如夏日第一批盛开的异域玫瑰,芬芳令人沉醉。他竟然痴迷而贪婪地啜吸了许久,以至于忘了紧迫的时间和刻不容缓的任务。
      
      他曾在清醒时自嘲,或许是那晚楼兰王奉上的美酒太甜美,让他一时忘形。
      但自她离开楼兰,他却时时会想起她来。算来相遇时间短暂,又是敌对,但他却总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回味和她相识的每一刻,即使是被她鲁莽劫持时,她的傻气和愤怒也是能令他会心一笑的。
      聪慧如他,不得不对自己承认,可能,喜欢上她了吧。
      纵然她是卑微的楼兰人,纵然她曾想伤害他,纵然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憎恶,纵然一切种种,可能,他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吧。
      
      只是,如今他却还是送她去做了一颗棋子。因为他还有大匈帝国的版图和伟业。他需要她做他的棋子。但他曾对她许诺过的话,也是爽快而真心的:
      倘若她能为他做事,待到他大业所成,他一定迎娶她做阏氏。
      那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诺言,却是最真诚的承诺。在他心里,他既然爱上了她,她便是他的女人,纵然受些委屈,只要捱过百般苦楚,他一定以无上荣耀来迎娶她;而她为他做的事,也足以堵住所有匈奴人的嘴,从此不再非议她的卑微出身。
      
      所以这一路追踪而来,他一开始其实有些胆战心惊,唯恐她提前叛逆,被前哨士兵误杀。幸好,她虽然曾经鲁莽,却并不愚钝,一路乖乖地跟随尝归前去,顺利进了玉门关。
      如今提前安插的几个楼兰细作已经故意让上官晏发觉了。那么她这颗隐形的棋子,反而安全了吧。
      想到这里,南宫诀反而舒了口气,淡淡的笑容不自觉地漾开,如梨花般秀美,绽放在荒芜大漠上,如神迹之作。
      他身侧的几个亲信,包括阿胡尔将军在内,都无比仰慕地望着他。
      
      这位右贤王,自幼相对孱弱,相比匈奴第一勇士左贤王艾提拉,这位混着汉人血统的少年最初被许多老臣都看轻了。
      但这孩子却以不可思议的智慧和谋略,不仅从军臣单于那里逐渐分割了宠爱,甚至构想了一个雄伟无比的大匈帝国版图,征服了他们这些一向以粗蛮为傲的匈奴人。
      
      在南宫诀提出构建大匈帝国之前,匈奴人习惯了传统的游牧生活,靠时不时抢劫汉族和其他小国来补充物资。所以勇猛的大王子艾提拉首先被确立为日后继位的左贤王,继承的还是传统的生活方式。
      但自汉匈漠北之战后,匈奴人的生存状态每况愈下。因为主力遭受到了严重打击,单于不得不带着族人迁入漠北深处。那里气候更恶劣,水草更贫瘠。匈奴因此分裂,一些人投靠了大汉,一些人出逃到了西域。
      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下,如果左贤王艾提拉继位,匈奴族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然而,三年前,年仅十二岁的南宫诀,却提出不仅要重振匈奴族,而且要建立帝国的梦想。
      
      南宫诀的母亲,曾是汉宫的一位公主。这位公主母亲不仅留着皇室血脉,而且知书达理,通晓天文地理。她对南宫诀小王子的培养,从小就不同于传统的匈奴人。她不仅教他认汉字,而且教他读汉家的经史书籍,先秦诸子学说百家争鸣,甚至当代学士的一些著作,她都让南宫诀通读一遍。她在南宫诀的教育中,灌输了浓厚的汉家文化。而对南宫诀来说,这就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他从小深谙的是匈奴族的振兴之梦,而胸中装的是汉家墨水。这个混血王子的天资和才学,远远超乎普通人的想象;而他的野心,也无可阻挡地膨胀起来。
      三年前,他说服了大单于,带着一部分匈奴人,到了玉门关附近,以楼兰国为据点,截断中西要道,不仅掳掠了足够的财物上供给还在漠北深处的王庭,而且逐渐充实了自己的亲信队伍。如今,他终于决定把自己的势力渗透入大汉,开始蚕食大汉帝国,以此为他自己的帝王基业。
      
      他实施帝国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越过玉门关。
      这三年来,玉门关外到西域其他国家的范围,可以说都被他渗透了。即使表面上看西域各国都各自存活着,可南宫诀的人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遍布在各个国家。可以说,如果他要翻云覆雨,是易如反掌的事。
      
      但这些西域国家都不够他塞牙缝的。这只混血狼子,觊觎的是繁华强盛无与伦比的大汉帝国。他想要占据或攻克大汉帝国,第一关就是这玉门关。
      南宫诀虽然有野心,却并不轻敌。他在派遣楼兰人出使前,早就把玉门关的相关军报研究了个遍,尤其是都尉上官晏。
      
      “左相之子,出身何等荣耀。”此时他喃喃道,目光凝望的还是灯火通明的玉门关城楼,“年少时又入了建章营,拜在大司马大将军卫青门下。这样的资历,若是在长安,该混得风生水起。可偏偏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玉门关来。人才,硬骨头啊。”他慨叹。
      
      阿胡尔也点头赞同,“这上官晏是安阳侯和左将军上官桀之子。他若是像他大哥上官安那样,如今可是在长安过着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日子。没想到那样的王侯世家,也会出这么个悍将。说实话,他更像卫青的儿子。”
      “所以说,卫青才是不世之材。”南宫诀接着说,“他不仅自己骁勇善战,而且还影响培植了一代代的人才。卫青简直如大汉的帝国基石。”
      
      “若要攻占大汉,恐怕就要抽去这块基石。”阿胡尔问,“可如今卫氏家族荣耀鼎盛,就算卫青老了不能战了,这家族的势力也已经坐大。恐怕很难啊。”
      但南宫诀反而洒然一笑,心念电转的是卫氏家族近年来的动态。虽然不能和武将头脑的阿胡尔一一说明,他却有预感道,“不过,汉人有句话,叫做盛极必衰。”
      
      这一夜玉门关内外都不曾安睡。但次日起来,却都仿若无事,继续各自的打算。
      尝归一行人在玉门关待了六七天,期间上官晏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但以人身安全为由,并不允许他们随意走动,也不允许他们靠近军事布防哨位。七天后,长安的回函才到,通知上官晏放行。而这几天里,上官晏已经把楼兰王子一行人调查了底朝天。
      
      楼兰王子尝归和他经常叫来贴身服侍的几个亲信,直接可以排除嫌疑。无论要搞什么阴谋诡计,也不会让这个愚蠢迟钝又软弱的王子来实施。上官晏估测,他只不过是面旗帜,一个傀儡。
      
      而且尝归看起来并不是自愿去长安的。尽管在玉门关受到了优待,但他有时神情忧郁,和亲信在一起聊天时也会流露无限的思念。但如果上官晏言语探究,尝归却含糊其辞,极力掩饰,并不肯承认。
      
      因为尝归临行前,楼兰王和南宫诀都再三警告:如果他安分守己去长安和大汉友好邦交,那么就能平安度过一生;可如果他胆敢说出是匈奴人让他去长安的,那么他不仅会死,还会死的很惨。所以尽管尝归被上官晏明里暗里刺探了几次,他也没说漏嘴。何况,南宫诀具体的计划他并不清楚,说漏嘴也不能把匈奴人怎样,反而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至于已经引起他警惕的那几个楼兰人,上官晏已经把他们的具体私人信息了解得清清楚楚,暗中做了详细的笔录。其他还没有异常举动的侍卫和侍女,最基本的名字年龄等信息,他也记录在案。
      唯一一个让他琢磨了许久,无法完全判断的,是独孤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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