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君归

作者:妮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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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041 园中尸(三)

      一番作毕,姬玥又对戎纠道:“不知公子是否已请到大王谕令。”
      “卫使放心,再过半个时辰谕令就会到了,此事事关翟国颜面,如今又发生在多国驿馆内,大王不会置之不理。”
      
      戎纠见姬玥如此一番分析,早已是心悦诚服,不由问道:“依卫使之见,接下来我们当如何处置?”
      
      姬玥道:“驿馆内切勿打草惊蛇,其他待查后再说。”
      
      “那接下来的比试还照常进行?”
      “照常进行。”
      
      夜深露重,驿馆内众人终于经此一事皆已歇下,然姬玥房中烛光摇曳,她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手中半盏琼浆尚未饮尽,门外终于有人影绰约闪动,来人轻敲窗柩,姬玥轻声道:“进来罢。”
      门外人影得到允许,立刻轻启房门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
      “主公。”
      姬玥望向那人,道:“已经处理好了?”
      
      “唯,世子已经装棺入殓,明日便会运往蓼国,只是这横生变故,只怕是已经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姬玥轻叹了口气:“原本我并不想拉上人命,怎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主公无需烦恼,蓼国世子本就是纨绔暴虐之徒,倘若当年他没有借机辱没那人,也不会招来今日之祸端,如今这般去了,却也是蓼国百姓之福。”
      
      姬玥不语。
      
      那人继续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姬玥拇指磨砂着手中的斛殇,望着跳跃的烛光,眼神凌厉:“既然有人要先发制人,我们自当全力奉陪,将计就计。”
      
      “属下定然全力配合主公。”
      
      道完,那人便飞身出了姬玥房门,那黑影身形闪烁不明,无人可以辨识,最终隐没在蓼国世子入住的院落处,进了房门,那黑影拉下黑纱,赫然是无上将军的面容。
      
      天色已明,多达三四百人的队伍成分杂糅,在佐史的维持下,竟然还能保持规整。
      
      姬玥一直都知道他的本事,遂也不奇怪。
      
      驿馆外的刑国军队早已撤离了。
      
      一位小国世子的离世,并未影响到驿馆内居住的贵人,似乎不过简单到只不过发生了一起不起眼的命案而已。
      
      傍晚,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姬玥从驿馆内独自走出。
      
      抬眼望向前方城门,由于驿馆园中尸案,如今城内又加了两成兵力。
      
      天未暗,城中已有窸窣灯光。
      
      翟国北街上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姬玥却往一条冷清的街上走去,街口植有一棵梧桐树,此时入秋,梧桐夜雨敲打着竹伞,显出一分萧瑟冷意。
      
      姬玥穿过那条冷街,经过几间破败的屋舍,这时,才看到一处挂着白灯笼的茅草门庭。
      
      茅庭看着方正,歪歪斜斜的木门这时也是紧闭的,茅庭檐下一盏白色灯笼在夜风中忽明忽暗,显得有些阴森,姬玥收了竹伞,借着灯笼的微弱烛光她这才瞧清茅庭匾牌上纂刻的东井二字。
      看来是这里了,姬玥上前敲了敲门。
      
      不想门不到片刻便开了,门后面是个老叟,他佝偻着背,看到姬玥时倒神色无常,只是甫一抬头,一张满是刀疤的面孔却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老师傅,在下来此处查个人,可否行个方便?”姬玥望着老叟拱手道。
      
      那老叟闻言,笑呵呵道:“东井平日只能放查案的府衙进入,姑子既是有公干,老叟便行一方便吧。”
      
      老叟的面孔本来就生的狰狞,这么一笑,愈发显得森然。
      
      姬玥无惧,却被他一番回话怔得一愣,她不想即便自己男子行装,这老叟居然片刻间就识别了自己的身份?
      
      而且他似乎还能猜到自己此行的目的?
      
      老叟全然不在意姬玥的反应,话毕,便转身进了茅屋,姬玥随即跟上。
      
      老叟秉烛走在前面,粗白的蜡烛衬得整个茅草庭院愈发的安静,他一壁走着,一壁继续笑呵呵道:“姑子可是从驿馆来的吧?只是这天气不太好,下着雨,夜里又甚有凉意,东井毕竟是暂时停放死尸的场所,地方简陋,姑子需得多费些时辰了。”
      
      姬玥闻言心下一紧,一双眸嗖地盯着老叟佝偻的背影,却并未接他的话。
      
      那老头儿也不管姬玥想不想回他话,继续絮絮叨叨着:“…天儿一冷,尸身又淋了些雨,受了些潮气,气味就更大了,姑子可要有心理准备。”
      
      姬玥继续跟着他往前走着。
      
      转过几重石山,老叟拾级而上,手中的白蜡烛闪烁摇摆,不多会儿便来到一处小屋前,他随手从身上掏出另一只蜡烛来,点燃了递到姬玥手中。
      
      姬玥一愣,止步接过老叟的蜡烛,老叟抬起他那张狰狞的面孔,笑呵呵道:“人就在屋子里,姑子去瞧吧,明儿这东井的尸体就要运到城外去填埋了,姑子可得抓紧时间啊…”
      
      姬玥道了声多谢,秉烛进入小屋内,里面有若干停放死尸的木板,如今却只有一具停放在上面。
      姬玥将手中的白烛放在屋内的烛台上,穿戴好随身携带的手套子,走近了去瞧,仔细检查着尸身的情况。
      
      夜上三更,她终于收拾完朝小屋外走去,不想方才离去的老叟这时又出现了,他坐在屋外的石凳上,手中端了茶水上来,招呼姬玥饮茶。
      
      姬玥仍陷在自己的思索中,手里接过那杯茶,她慢悠悠地饮下,却没有丝毫犹豫迟疑。
      “姑子倒是大胆,也不怕老叟在水中下毒。” 老叟笑呵呵道。
      “阁下无论医术还是毒术皆是天下无双,若要下毒,姬玥也是避无可避。”姬玥不动声色到。
      
      老叟狰狞的老脸上笑开花的褶子忽而停滞。
      
      姬玥似是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道:“没想到多日不见,鱼医竟在这里下榻,难道这里比我那水沁好上百倍?”
      老叟见姬玥认出她来,也好不忸怩,随之接言:
      “你那水沁四处都有人监视,我这里虽环境不怎样,到底还是比你那水沁强些。”
      而后又一脸不满 ,撕下脸上那张面皮仔细端倪:“不对啊,这样你也识破了,看来老夫这技艺是越来越差咯。”
      姬玥一笑,道:“谁不知鱼医你易容术无人可识,可是你忘了,姬玥可是你的旧相识,易容术在好但举止之间还是有迹可循的,如果自己人都识不破自己人,岂不可悲”
      鱼医似喜似悲,道:“也只有你有这样的好眼力了。”
      
      鱼医自然清楚姬玥种种,倒也觉得并不奇怪,这才释怀了些。
      
      “你来这里干什么?”姬玥毫不掩饰地问道。
      “你以为如果老夫不在这里,你今天能拿到这具尸体”鱼医不答反问。
      “那驿馆之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姬玥道。
      “嗯。”鱼医点点头,神情突然变的认真。“看来你真的决定要付诸行动了。”
      “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部署了多长时间。”姬玥道。
      “老夫自然知道,只是老夫近期游历多国,却生出更多感悟,”鱼医叹了口气,“人之一生何其之短,将时间和精力放在仇恨上,放在痛苦中,这样的复仇,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姬玥闻言,眸光闪动:“世间之事,皆求一个公道正义,让魑魅小人横行于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日日毫无愧疚地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这不是姬玥能做到的。”
      
      “毕竟,人活着,不仅仅是为了活着,既然大家为我争取了这条命,我就该做些什么。”
      
      鱼医望进姬玥的眸子里,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说服不了眼前这个女子了,“罢了,罢了。
      鱼医无可奈何地道,“每个人的追求毕竟是不一样的,只要你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老夫也无法说些什么。”
      
      “你这次潜入翟国是为了什么?”
      “为了助你一臂之力。”
      “我知道你并不想掺杂其中。”
      “老夫是受人之托。”
      “受何人之托?”
      
      “老夫答应了那人暂时不会告知,反正他也不会害你,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的。”鱼医道完,便要拱手道别,他不忘跟姬玥道:“老夫自知无法助力你太多,但你需要老夫的时候,老夫自然是在的。”
      
      不待姬玥说什么,鱼医很快消失在姬玥眼前,看着那道宽衣道袍的身影,姬玥眼内含了暖意,她与鱼医的忘年交,确实是经过时间的检验的,不管是何人授意,鱼医为她,也做了够多了。
      
      翟国城内没有宵禁,夜晚城墙内传来的打更声让整条街道显得格外的静谧空旷。
      
      姬玥停在了一家兵器铺前。
      
      那兵器铺看起来甚是普通,此时深夜早已打烊了,姬玥上前,扣响了铺子的大门。
      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姬玥不厌其烦的扣门声中,店内终于有烛光亮起,很快有店厮模样的少年睡眼朦胧地起床开门,店厮一壁打开门一壁一脸怨气地咒骂道,“敲什么敲,大晚上的扰爷的好梦...”
      
      说着,便欲伸手关门。
      
      然手刚伸出去,一只臂膀已经被人钳制住,店厮还来不及反应,姬玥已经将剑抵在他的脖颈处。
      店厮回过头去看向门外的人,却只看到一双静幽幽的眸子,那双眸就这么波澜不惊地望着他,让人打心底生出冷意。
      
      店厮再也不敢多话,立刻打开门请姬玥进来。
      待姬玥落座,他赶紧跑到内堂去请店主。
      半盏茶时间,那店主便由店厮带着进了内堂。
      
      姬玥见那人一儒衫打扮,却没想到,做匠人生意的老板竟看似是个文人,然而透过那沉稳步履,姬玥几乎是在片刻时间内判断出那人是会武功的。
      
      那人极其客气地接待姬玥,姬玥说明来意,并伸手递出那枚自己带出的暗器来。
      那人见了兵器,笑道:“说来奇怪的狠,昨晚也有人携了兵器谱来我这里盘问,莫非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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