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五衰

作者:BreadJu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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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衣服垢秽-15

      这一边尚宛棠与龚欣然在皋陶岛,那一边沈青玄与他分开以后,一路向北,不久就到达了柳番村。
      本来按计划,沈青玄与尚宛棠在村外汇合,然后一起进村。可是谁承想沈青玄等了他好几天,愣是等不到人。
      沈青玄不愿再等了。他是尚武联军里唯一能破解仙术的人,现在离开军营这么久,也不知有什么变故,他不能再花时间耽搁。而且,他实在是放不下这个贤灯娘娘,冥冥之中,他觉得他与贤灯的渊源要远胜于现世的恩怨情仇。
      想了一想,沈青玄决定入村。
      现在的柳番村早已不是尚宛棠离开时的那个柳番村了。他记得尚宛棠用了很多溢美之词来夸赞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桃源仙境。村民怎么淳朴,物产怎样丰富,山林如何壮观,似乎这个小小的村落每一处都在发光。
      可是现在的柳番村,却十分萧条。村民之间谁也不与谁有太多交集,每个人的头顶都似有一片乌云,面上带青光,死气沉沉。
      沈青玄以为他一个外乡人,又是个长相奇怪的异族人,村民们看到他一定会好奇,或热情寒暄,或警惕盘问。可当他进入这个村子时,村民们连抬眼看看他都嫌麻烦。他们的眼神云里雾里,似乎能看到所有厄运似的那么镇定与绝望。
      他抓住一个村民,想要跟他打听一下贤灯娘娘,而那村民似乎根本不想与他说话,直接把他引到了常三老爷的家中。
      常三老爷听明了来意,指给他落辰山的山顶,道:“看吧,那里就是娘娘庙。”
      沈青玄抬眼望去,只见落辰山葱郁的山顶上,有一块扎眼的焦黑色,其间似乎还有建筑物的残垣断壁。常三老爷以为他是哪个慕名而来的崇拜者,道:“现在拜娘娘为时已晚。娘娘也许已经不在落辰山了,你走吧。”
      沈青玄诧异:“娘娘已不在柳番村?”
      常三老爷道:“村子里的人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她了,许是早就走了。客人您看看我们这个村子,可还有一丝富饶之气吗?这里像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吗?娘娘在的时候我们山中物产丰富,人情浓厚,连天色都美得心醉。可是现在,山中的野兽发起狂,跑到村子里来吃人,叼走小孩子。没有娘娘在,谁也镇不住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筐,里面有一些干瘪的小蘑菇,还不到整筐的四分之一:“往年这时候山中菌类肆意生长,每个人一天都能采好几筐,现在呢?全村也挖不出几筐来。”
      沈青玄看着常三老爷,老人已经没有之前的神采奕奕,眼神变得浑浊疲惫。
      常三老爷叹息一声,道:“娘娘已经抛弃我们了。”顿了一顿,又道:“可我们做错了什么?娘娘为什么要抛弃我们?我们上供得不够多吗?拜她不够虔诚吗?”他语调哀婉,与其说在问沈青玄,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沈青玄问:“娘娘的庙烧掉了,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会不会在别的地方?”
      常三老爷茫然地摇摇头,眼神直愣愣地,长叹一声:“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老了,老了。”
      沈青玄默默地注视着常三老爷,半晌,为了不再勾起老人不愉快的回忆,沈青玄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我朋友曾经受到柳番村陈家宝生的关照,想让我替他说声谢谢。”
      常三老爷睁大眼睛,道:“陈宝生?你的朋友难道是宛哥儿?唉——”说着捶着大腿,“那孩子已经出村子了。都是他惹的事儿!唉!他要是不救你那个宛哥儿,娘娘也不会抛弃我们。可是我不懂啊!人也救了,为什么娘娘还是抛弃了我们?”
      沈青玄看老人在这种情绪之中出不来,就告辞了。
      但是他临走之前打听到,曾经尚宛棠是在泉眼被救的。如果娘娘还在柳番村,很可能就在这个泉眼。
      沈青玄想着梦里的那个女子。她是战神,是长明灯,是希望。虽然梦都是虚幻的,可是他对于那女子的敬重却尤为真实。
      来到了泉眼湖边,沈青玄站立了很久。
      他没来过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眼前的景物没有一丝一毫是他所熟悉的;然而令人不解,这里却充满着令他熟悉的气息。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份熟悉与安心,内心开始躁动,耳边似乎传来厮杀的声音。
      沈青玄突然泪流满面。他感受到了!娘娘没有走!她还在柳番村!她还在落辰山!她还在用最后的生命守护着这条龙溪!娘娘在这里!
      只是她,只是她……
      很快就要消失了……
      他坐在湖边等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只是静静地等待,看着湖中那块巨大的浮木。他觉得,这是他的使命,他必须要见到娘娘。
      到了第四天傍晚,夜色渐浓,四周暗了下来。沈青玄闭上了眼睛,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湖边,脑子里只有清冷的水流之声。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过了一会儿,湖水中传来被搅动的声音。沈青玄慢慢睁开双眼,看到一个蒙面的女子在湖的对岸与他相望。
      沈青玄很怕自己的鲁莽会吓跑她,屏住呼吸,只敢远远地看着,迟迟说不出话。
      女子也看了他一会儿。她似乎对他并不陌生,眼神中没有任何警惕与不安。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入了湖水的中央。湖水浸湿了她的衣服,湖面上的那些枯叶木屑、泥土与死去的小虫,也粘在了她的裙子上。
      但是她并不在意,安然地侧卧在了那块浮木之上,闭上了眼睛。
      沈青玄仔细观察了她许久。女子并不似尚宛棠所说得那般艳丽。她脸色苍白,眼窝凹陷,整个人如同干枯的树枝一样,散发着疲惫。她那个样子根本不像个仙女,倒像是个南疆的苍老巫女。
      他不相信,这就是尚宛棠口中的那个天仙娘娘。
      那女子就侧卧在那,根本不在乎沈青玄的存在。沈青玄下定决心,走入了水中央。
      女子似是认识他一样,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已经变得污浊。
      沈青玄在对视的一瞬间就确定了,眼前这朵即将凋谢的花,就是贤灯娘娘。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伸手就解下了女子蒙面的纱布。
      女子并没有躲闪,反而是沈青玄,他的手因为惊吓而发抖。
      那是一张极其丑陋如同夜叉一样的嘴。参差不齐的獠牙如同杂草一样在她的嘴里肆意生长,鳞次栉比横七竖八。那张嘴里流出暗黄色的浓稠液体,发出恶臭,令人不敢靠近。
      那一刻,沈青玄的眼泪掉了下来。一种强烈的感情涌上了心头。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要被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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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过个审好几天,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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