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五衰

作者:BreadJu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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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衣服垢秽-6

      年轻的神仙第一次下凡来到人间,就遇到了性情奇特的女子章凌雨。他带着好奇心,走入了女孩的心,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
      章凌雨见到他时,是在玉河,她以为他是个河神。满晴想要纠正她来着,但是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神仙,毕竟他还年幼,没有什么职位权利。满晴见玉河清静,就默许当了那条河的河神,以这个身份与章凌雨开始交往了。
      章凌雨年纪小,太调皮,满晴总是不知所措。可满晴也只是个小神仙,又是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也懵懵懂懂,和章凌雨组合起来竟成了个两小无猜。等章凌雨十六七岁的时候,满晴就想与她成亲了。满晴自知这是错的,会遭天谴,但想想左右不过几道天雷,渡劫也会挨天雷,哪个仙人没被雷劈过几次?他还是决定与章凌雨了却这一生的姻缘。
      提亲的时候,章家人并不相信满晴是什么河神,只当他是哪路想要混个仙籍的小散仙。可是又想,女儿这么顽劣,长相也不出众,也许除了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玉河神以外,根本没人肯娶她呢?
      章凌雨本人也很犹豫。
      她道:“你是河神,是天上的神仙,而我只是一个资质平凡的俗世之人,你还不是想扔掉我就扔掉我的?”
      满晴道:“我不会。”
      少女又说:“我也打不过你,到时候你欺负我可怎么办?”
      满清笑着说:“我怎么会打你?”
      少女噘着嘴:“我如何能信你?”
      满晴抓起她的手,在手腕上系了一条细小精致的手链,道:“仙人能破世间一切法术,是因为仙人掌握所有人间规则。你的手上有了这条手链,就掌握了我的所有规则,能破我的一切法术。你说,我还怎么欺负你?”
      少女抿着嘴会心一笑,美美地看着腕上的手链,随即想起了什么,又皱起了眉头,道:“那也不行。我虽能破你的法术,但你是天上的神仙,要是哪天不要我了,飞走了,我怎么办?”
      满晴无奈地摇摇头,交给了章凌雨一个锦囊,说:“这里有七七四十九片银叶子,你想找我的时候,只要把叶子含入口中融化,我就会立马来到你的身边。”然后,翻开她的手掌,又把一片大一些的金叶子放在了她的手心,道:“好好收着这片金叶子,有了它,你就把我永远地困住了,逃脱不得,直到死亡将你带走。”
      满晴是真的喜欢章凌雨,心里发誓,定要陪她走过一世才肯归位。
      其时章家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不过是个仙门小世家,除了自己血亲没有任何弟子,甚至连自己的子弟都要送到别的世家修行。章凌雨更是出身旁系,与本家来往稀少。他们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也幸福。很快,章凌雨就为满晴生了一对儿女。满晴第一次做了父亲,欢喜之情更是无以言表。那个时候,他认为仙人们都在骗他,人世明明有这么多美好,为何要说疾苦呢?
      而且,因为这两个孩子继承了满晴的仙人血统,很快就展现出了超出常人的天赋。按照当时的传统,小世家因为没有资质培养下一代,所以按要求要给大的仙门世家一笔钱,把孩子交到他们那里去修行。虽然满晴本身就是个神仙,想要培养自己的一双儿女简直轻而易举,但他决定入乡随俗,尊重人世的规矩。
      他自知两个孩子天赋秉异,若要再以自己的修为去教养他俩,肯定会让兄妹二人在人世间鹤立鸡群无法匹敌。人类一般是这样,站的位置越高,越可能影响整个世间的因果。他与凡人之女结婚已经有违天规,再通过自己的修为教养一双儿女则更加破坏了世间的因果秩序,岂不是重罪。思来想去,他和章凌雨决定把一双儿女送到白氏。那一年儿子清平十三岁,女儿清雅十岁。
      所有的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都只能想到眼前的结果,认为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所有的人都是鼠目寸光的,包括天人。在他要迎娶章凌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种下了一颗非同寻常的种子,会持续影响人间百年。
      章家的一双儿女因为天赋过人,所以从一开始就与那些十六七岁的孩子们在一起修行。
      章家是小家族,他们又是旁系,天赋过人又长相出众。这样的人在哪一个群体里都是夺目的存在,而在某一些群体,他们不止夺目,更是众矢之的。
      起因是章凌雨的小女儿被大孩子霸凌。她年龄太小,又刚刚入门,不是那些十六七岁的少年的对手,吃了亏。儿子清平气愤,一个人单挑三个,还赢了。这样,他们两个人就与那些大孩子结下了梁子。
      少年并没有成年人的理智,而且道德水平也低劣,他们为一点点小事就能搞得热血沸腾头脑发昏。就这样,在一个晚上,他们聚集了二十多个子弟,冲进章氏兄妹的房间。两个小孩子就算再厉害也不是这么多少年的对手。最后,清平为了保护妹妹,在清雅声嘶力竭的啼哭声中,被打成了重伤。
      白家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并没有立马通知章凌雨和满晴,而是通知了章氏的本家。本家就像白家的狗一样,根本不顾清平清雅兄妹的死活,只想着讨好白氏,居然以本家的身份宣布不追究了。他们的理由是:小孩子打架没轻没重的,又没有什么恶意,开个玩笑下手重了而已。
      白家和章家忙着蝇营狗苟,没人在乎清平的死活,最后因为病情一拖再拖,清平居然去世了。而通知满晴与章凌雨的时候,清平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
      他们再见到女儿的时候,那丫头已经麻木了。她小小的身体,抱着腐烂的哥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哥哥的尸体被埋了,她就给挖出来,埋一次挖一次,别人怎么打她都不行,她就是要抱着哥哥。后来人家急了,一把火烧了尸体;她就直直地冲进火里,把尸体抱了出来。她知道,哥哥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她不要哥哥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在土里。
      她那时候心里有多恨没人知道。她恨白家,恨那些没轻没重的学徒,当然,也恨她的父母没有保护好他们。幼年的创伤恐怕一辈子都没办法治愈。从那以后,她就不一样了。她的眼里失去了童真,失去了对别人的信任,也失去了和别人共情的能力。
      她才十岁,却已经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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