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五衰

作者:BreadJu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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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头上华萎-19

      柳如意醒来以后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但宛哥儿的玉佩却真真切切就攥在手里。
      柳父柳母本来就担心女儿被送回娘家心里上会有些接受不了。前天晚上柳如意趁着家里人松懈,偷偷跑了,好悬没给家里人急死,找了一夜都没找着。第二天到泉眼,发现她晕倒在岸边。柳母看见她的那一刻还以为她自杀死了呢。
      柳如意看着手中的玉佩愣神发呆。
      娘娘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把尚宛棠的玉佩给她?娘娘又为什么要救宛哥儿呢?
      她想起娘娘曾经用手指着她的胸膛,之前她断了肋骨。柳如意现在含了含胸,居然一点也不疼了。她又下地走了走,浑身上下经脉畅通,爽利得很。看来娘娘是显了神通,治好了她。
      柳如意在房间中转了几圈,又想,娘娘怎么会救人呢?她从来没有给村里的什么人治好过哪些病症,这次为什么要救她?难道是为了让她好好回去过日子?
      要说过日子,柳如意根本不想跟常贵一起过日子。她只想着宝生。柳如意想起那天,她与陈宝生把昏迷的宛哥儿抬上那块浮木。一个用力失衡,宛哥儿差点掉入水中,两个人努力平衡的时候,陈宝生不小心嘴唇碰到了她的脸颊。当时两个人谁也没在意这件事,好像这不是一个什么令人尴尬的事情,这是他们的日常,他们理应就是如此亲近之人。如今再想起这件事情,已经是物是人非。
      可是宝生现在在哪呢?如果娘娘真的想救她,应该给她指一条通往宝生的明路啊。
      她看了看手中的玉佩,然后心里就有了答案。她曾经告诉过宝生,愿意为他放弃一切;也曾经暗暗许诺,要靠自己过上想要的生活。而她想要的生活,就是与宝生在一起。娘娘给了她一个契机,现在,她终于可以下定决心了。
      傍晚,柳如意去了常三老爷家,给老爷子磕了三个响头。
      “三老爷,孙媳妇不孝,不能再在村里待下去了!”柳如意大声说道。
      常三老爷早就跟儿子们分家而过了。这是儿子们的意思,也是他自己的意思。每一个老人都希望自己在儿孙的簇拥之中享受天伦之乐,这不假,但三老爷也知道,每一个人生来都是独立的,他们的命都是单独存在的,不能强扭在一起,于是儿子成年就分开过了。常贵常喜这一支他也很疼,常贵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不少。要说他作为爷爷不爱自己的孙子,那是不可能的,但他知道,这件事情确实是怪不得柳二丫头。
      常三老爷以为柳如意来求他,是因为常贵把她赶回了娘家,让她没脸见人了。道:“孩子,你生是我们常家的人,死是我们常家的鬼。只要我常三老爷还有一口气在,你在这个村子里就不会呆不下去。”
      柳如意“咣咣咣”又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常三老爷!可我现在不能当常贵的妻子了,我要他休了我。”
      休妻可是大事,常三老爷问:“你这又是何苦呢?”
      “常三老爷,”柳如意跪伏在地上,“我对您说谎了!我对乡亲们说谎了!那日救了宛哥儿的,不止宝生一人。实际上,是我出的主意。”
      常三老爷愣了一愣,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提它又有何用。你回娘家也不是因为这件事吧。唉,我那不孝的孙子,我会让他亲口给你道歉。”
      “常三老爷,我请您休了我!”
      柳如意之所以找常三老爷,是因为她知道常贵和常喜父子是不会休掉她的。常贵虽然不喜欢她,但常家需要媳妇,他们必须要柳如意怀上常家的子嗣才行。柳如意只能去求还算通情达理的常三老爷。
      常三老爷听了常贵的那些腌臜事儿也是不住摇头。他们村子信奉贤灯娘娘,可常贵居然做出这么有悖人伦的事情,谁听了不为他感到羞耻呢?常三老爷想,许是这丫头也受不了这种男人。也罢,还她自由。常三老爷一辈子悲天悯人,就算是自己的孙子,也没打算偏袒,道:“闺女啊,你若真不想跟我那不孝的孙子过,我也不勉强你。你常三老爷也没脸要求你容忍这种事情。但我们还是一家人,你不做我孙媳妇,可以当我的干孙女。”
      柳如意一听,赶紧磕了一个头道谢。又道:“请三老爷允许我离开村子!”
      “离开村子?你要上哪去?不能等钱四的马车回来再走吗?”
      柳如意掏出玉佩,对常三老爷说:“娘娘要我把这玉佩交给那个骑着紫色大马的外乡人。”
      “胡闹!”常三老爷喝道,“好好的又提他!就是因为那个外乡人,我们柳番村损失惨重!”
      “可娘娘要救他呀!常三老爷,您看不出来吗?娘娘中意那个外乡人啊!”
      “一派胡言!”
      常三老爷是真的生气了,怒视着柳如意。柳如意也不敢多说话,只是跪着。
      常三老爷不想看到她,端起了茶碗要大儿媳妇送客。
      柳如意被下了逐客令,但也不走,在院门外依然长跪不起。大儿媳妇出来看了她三次,柳如意跪着不动。过了半个多时辰,常三老爷才在大儿媳妇的搀扶之下走了出来。
      常三老爷问:“你说要去找宛哥儿,你知道宛哥儿在哪吗?”
      柳如意看常三老爷终于肯出来见她,连忙又是磕头,道:“我只知宛哥儿要去北地天门。”
      “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
      “你可知宛哥儿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
      “路途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家,也不怕去了就回不来?”
      “回来的话我就带着宝生伺候常三老爷一辈子;回不来的话我就做常家的鬼!”
      常三老爷望着天上的月亮,那月亮挂在一棵松树之上,明亮皎洁。他长出一口气,道:“罢了罢了,要去你就去吧。”
      说着在柳如意的手里塞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一些盘缠。
      然后又给了她一片金叶子。这金叶子看上去有一巴掌大,并不是实心的,只有一些叶子的脉络,看上去很脆弱。
      “这是……?”柳如意握着手中的叶子,不明所以。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阿光走的时候留给我的,让我好好保存。他说,在生死存亡之际,可把它融化——记住,生死存亡之际。”
      阿光曾经作为游历的巫师,在柳番村呆了两年,教了常三老爷一些仙法。他和常三老爷甚是投缘,走的时候把这片金叶子留给了他,让他好好保存。常三老爷赞阿光是个妙人,心道这金叶子也必定是个奇珍异宝。
      既然娘娘要那年轻人,那么他们作为柳番村的村民,世代受娘娘护佑,理应也为娘娘做一些事情。因着这,常三老爷把金叶子给了柳如意。
      “闺女,我没有任何立场要求村里的人陪着你走,你只能一个人去。我在你的行囊里放了一个指北针,你只需要一路向北,边走边打听,一定可以找到北地天门。”
      柳如意跪在地上千恩万谢。常三老爷叹了口气:“闺女,我老头子家里只有这些银两了。盘缠不多,省着点花。”说完就回屋了。
      柳如意在院子门口又磕了三个头,走了。后面大儿媳妇关上院门之前,冲着柳如意喊了一声:“三老爷说,找到那外乡人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柳如意愣了一下,流着泪大声喊:“谢谢三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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