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五衰

作者:BreadJu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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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头上华萎-4

      常贵迎娶柳如意的那一天非常风光,十里八乡的人都被请来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常贵的双亲,他们终于盼到了儿子娶妻的这一天,于是大摆宴席。可以说,整个柳番村,近三十年,都没有过这么大的宴,就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柳番村有人能搭得上话,都请了来。
      柳家同意把闺女嫁给常贵,大概是白靖泉大闹柳番村的十天以后。柳家人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同意了。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以后,他们绝无可能再把女儿嫁给陈宝生。而这个村里条件最好的未婚男子,就只有常贵了。
      柳家做这个决定,也是下了一番决心的。他们家虽然眼光高,但是对宝生还是有特殊感情的。这孩子从小跟二丫头一起长大,虽然时常觉得他虎了吧唧的竟办傻事,但有时候调皮淘气的模样又显得怪聪明伶俐的。最重要的是,他很听柳如意的话。柳如意比他年长一岁,女孩子,发育早懂事也早,所以处处显露出成熟的样子。宝生不仅喜欢这样的二丫头,也崇拜着她,什么事情都依着她。柳家人就是看中了宝生听话这一点,想着以后把闺女嫁过去也不怕被欺负。
      柳家人挑婆家,挑来挑去,最后总要着落在宝生身上,不管是谁,都要和宝生比一比。哪怕有一个地方比宝生差,他们都不会考虑。常宝生在柳家,就是好女婿的标杆。
      但发生了那件事情以后,宝生的地位一落千丈。
      白靖泉大开杀戒那一天,除去死掉的将士,柳番村死了二十三人。一天之内如此多的人丧生,在柳番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村里所有的人都蒙在了死亡的悲伤阴影中。
      而为村子招来如此大变故的,自然是陈宝生。如果他不去救宛哥儿,那么也不会带来白靖泉这个瘟神。如果说不知者无罪也就罢了,常三老爷三番五次地提醒他们家,不要救那个孩子,是个大麻烦,可陈宝生听了谁的话?
      可以说,现在全村人的矛头都指向了陈家,他们简直成了众矢之的。村民们唾骂他们,骂他们用村民的命去给自己积德。总之,百年来平和安详的小村落,第一次有了全村公敌。
      他们不仅在背后讲陈家人的坏话,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更是明目张胆地霸凌陈家。践踏他家的田地,烧毁他家的粮食,甚至有失去至亲的小孩往陈家人身上扔石头。受到伤害的人总需要找一个人去指责,白靖泉已经死了,娘娘又是天仙,那么这出惨剧应该谁负责呢?当然是不听劝告的陈家人了。
      柳家说什么也不可能把自家唯一的女儿嫁给这种人。
      得知柳如意要嫁人的那一天,陈宝生只能含着泪水看她,轻轻地唤她“丫头……”,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心碎。
      而二丫头只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要说这件事情怪宝生一个人是有失公允的。那一天陈二狗已经把人抬到了村口,宝生本是没有救人意愿的。后来和柳如意商量了以后,才偷偷把人抬到泉眼去。真要说责任,宝生和柳如意都有责任。
      可是柳如意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陈宝生在出事当日自己承担了责任,柳如意想要将错就错。她是姐姐,她本应该照顾年龄小一些的宝生,可是她怕了。她看到村民们对陈家的唾弃和霸凌,怕了。所以她决定嫁给常贵,把这个秘密永远咽在肚子里。
      宝生决定成全她。二丫头和母亲,是他在世界上最重要的女人。他没有保护好母亲,让人唾弃,已经是罪大恶极,他不能再让二丫头也受这种伤害。
      如果嫁给常贵会让柳如意好过一点,那就嫁给他吧,宝生想。虽然常贵这个人有时候挺离谱的,但毕竟是常三老爷的孙子,而且起码常喜在村里还算靠得住。
      宝生年纪轻轻,但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如果他保护不了,最好交给能保护的人,自私地占有只会两败俱伤。
      陈宝生和二丫头两个人都很悲伤,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当时的一个善意之举,却要拿出下半辈子的幸福去交换。
      到了大喜的那一天,整个村子里热闹极了。常家的人叮叮当当放了一千响的炮,到处撒糖道喜,不仅如此,还叫来了戏班子,唱了一天大戏。
      而这戏讲的就是娘娘怎么降临显神通的。
      贤灯娘娘来到柳番村的时候,龙溪还是一条很浑浊的水。
      那时候村子里吃水紧张,山里的溪水又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浑浊不堪,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处理干净,达到可饮用的标准。
      那时候山神那只老长虫还在,它常年盘踞在山上,山林还算茂盛,但山中的动物们却暴戾无比。村民们说,连兔子都很凶残,被抓到也会红着眼乱咬一气。就算是只山鸡,都不能放久了,你要是把它放在笼子里,它拼了全力也得弄个鱼死网破。通常是上午抓到的山鸡,到下午就会圆瞪着双眼,爪子被折断,嘴尖也被磨平,鲜血淋淋地死掉。
      老人们都说这是因为山里的生灵都喝龙溪的水。这个说法的可信度非常高,因为龙溪里面的鱼都是长牙的。黑不溜秋,丑陋无比,打开它们的嘴,两排细密的牙齿。虽然没有多锋利,但是咬破人的手指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仅山里的生灵,连村子里的人也变得暴躁无比。他们见面就要打架,父母打孩子,丈夫打妻子,先生打学生,连刚会走路的幼童都要打狗出气。整个村子仿佛放置在一片乌云之下,里面的人全都不得安宁,就算人死了,都要诈尸,到处乱跳乱咬。
      村民们虽然暴躁,但终究还有些理智。他们闹不明白,明明供奉着山神,为何就是没办法让这条溪水变得清透。
      时有路过云游的散仙,精通天机仙史,能掐会算,一番勘察以后已明白其中原因。
      他道:“你们知不知道这条溪水,为什么叫龙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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